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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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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扭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秦淮紧闭双眼,双手无意识地推据,而那道无形的屏障却始终横亘在前,蒙蔽他的视线,使他看不见清朗的天。
他好像憋了太久的气,冲撞着,寻找一个出口,胡乱地浮出水面,猝然睁开双眼时,眼前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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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不依不饶地又亮起来。秦淮迷迷糊糊的,不胜其扰地皱起眉头,脑袋下意识地在他肩上剐蹭,好似想要捂住耳朵。
关洲只得接起电话,带着微微的喘息,应了一声。
“你在哪里?”
对面劈头盖脸地诘问。
“家里。”
关洲漫不经心的,一手环过秦淮的腰身,想要把他稍微提起来一点儿。
“马上过来,老爷子心脏病发,在抢救。”
关洲有一瞬间的心惊,
“...我马上来。”
他把手机往旁边随手一丢,环着秦淮的手臂改为将他放倒。
他的药劲儿还没过,紧闭着眼,胸口起伏,无声地喘息着。光裸地躺在床上,身体上泛着深深浅浅的红,像散落的春日花瓣。
外边隆隆的雷声不断,开始下雨了。
今年的初春,反常的雷雨不断。
他推门进病房时,罗心已经守在旁边。
病床上躺着捡回一条命的老爷子,沉沉睡着。他面上戴着呼吸机,手臂上插着输液管,旁边的机器上忠实地显示着他垂垂老矣的心跳。他已老了。
岁月在他身上的痕迹,不仅仅是透出几片老年斑,几条皱纹,而是更为深刻,更为猛烈的。他的心脏变肥了,血管也变厚了,没了弹性,时不时发作一回,让他在生与死的线上走一遭。这令他一夕之间忽然垂了老泪,开始想起接班人的问题。
罗心站在病床边,瞪着关洲。
他不明白,这个纨绔,凭什么轻而易举可以得到他梦寐以求的一切?他用血和肉拼回来的一切,他凭什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就因为他们同姓关么?
他明白,却不甘心。
更加不甘心的是,关洲根本瞧也没瞧他,哪管他的眼神里带了多少怒气怨气,他径直快步到病床边,外套上带着外边的雨水气、夜间的风尘气。走近时,匆促化作了静默,他无言地站在那里,望那个曾令人胆寒的虚弱老人。
“入夜时就说心口不舒服,后来被雷声惊到,当场就倒下去了。幸亏送来及时,不然..”
关洲听在耳中,心情复杂。从他还是个孩子时,就知道这位伯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他的故事在少年的残破的街巷中,是一个传奇,是从倒塌了土墙的院子中走出去的传奇。
而这传奇,如今被一个惊雷撂倒了。
“关洲。”
罗心喊他,朝他使了个眼色,擦肩而过,径自走出了房间。
他走出房间,罗心正靠在空无一人的过道里,两人的目光直直打了个照面,
“你刚才在哪里?”
关洲漠然地移开目光,
“关你什么事。”
“他差点死掉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如果要说这个,恕不奉陪。”
他抬脚要走,才踏出一步,就被罗心一把拽住了胳膊。他的劲儿很大,又快又准,像钳子一眼,紧紧锢住他的胳膊。
他毕竟是从刀光血影的境地一点点爬上来的,虽已不再年轻,若真的较量起来,胜负还未可知。他的胳膊力量藏在暗处,却不可小觑。这么些年,他一直都是老爷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他看来很风光,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远远未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样的一个人,此时面上却丧气似的,低垂了脑袋,晦暗的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都灰扑扑的,像空瘪下来丢在墙角的麻袋,
“港口的事,老爷子交给你了。”
关洲抬眼,闪过一丝诧然又飞快隐去,这种事务,一向是交给罗心的,这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营生。
老爷子已老了,这个时候做这种决定,意思已经很明显。
关洲盯着他的脸,想从那上面瞧出哪怕一丁点情绪,忿忿又或者是不平,然而一丁点都没有,罗心自始至终没有瞧他,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外边的闪电的光在白墙上游走变幻,随后的雷声却迟迟未至。那眼神连落寞都说不上。
是了,落寞这个词并不适合这个男人。他是习惯了厮杀的野兽,以掠夺为生,也为掠夺而死,无怨无悔。
进入角斗场,要么当胜利者,要么以死告终,他们一早就知道这规则。
他松动胳膊,罗心已松了力,轻易就从那禁锢中脱出。
罗心又道,
“老爷子很看重这批货,交给你办,你要万分小心。”
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最近老侯的人,不老实。”
仿佛语重心长的长辈。
“知道了。”
关洲淡淡道,收回目光。
踢踏的脚步声在楼道中远去,雨又沙沙地落起来,直至淹没最后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