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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船客(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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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亮悬挂在这里,用自己的微光照亮着人间,却照不清每一个人的内心。乱枝昏鸦,影子淡墨浓涂。像是深渊,使人在不经意间引诱和沉沦。
躺在杂物间的受害人身上的衣衫依旧完整,身上也没有亲近的痕迹,看得出来,王志勇并不想那些常理中的凶手,但他却比那些人都危险。
——他的心中自有一套规则,但他定义的“善恶”标准却是和现实完全不同的,这就会导致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惩戒他人的想法,陷入罪恶的深渊,无法逃脱。
就好比,把我们生活的世界比作为主世界,而这个平行世界则是我们内心想法,倘若平行世界和主世界的标准不同,而作为平行世界的主人,我们就会首先以自己的标准为例子,去分析看待身边的人。
陆安南正坐在地上,说实话,他现在恨不得手刃了面前这个满口废话的江肃,要不是这位可可爱爱没有脑子的小少爷,也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为了稍稍的掩护自己丢的已经不能再多的颜面,他只得站起来,走向那个早已经废弃的男厕所。
——陆安南这突然间站起,确实让他吃了些苦头,连续几秒的黑暗,还连着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不过像他这样经常以伤害自己为了减轻罪孽或者心向往之的人,都早习以为常了。
不过为了别让血溢出,一生要强的陆同学还是默默的从江肃带着的口罩中撕下了过滤层,分别把两层缠在自己手上,最后用手微微攥紧——其实他有些时候刚弄完,遇见什么让他去的正式场合,他一般都是简单处理一下,防止血浸到衣服上就行了。
——只不过今天,他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楚怀西此时正打量着女人的面颊,额上的水珠并不是常识中的颜色,中间夹杂着不少粉底的颜色,使得人的面容虚弱无比。奇怪的是,女人眼中明显吐露出几丝不安,害怕和绝望,却四肢松展,面露微笑。
他微微皱眉,望见女人简直就像一滩烂泥般七扭八歪的靠在众多早已经破旧不堪且沾满尘土的清洁工具旁,女人身旁还有一根尚未完全注射好的药剂,他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这东西大抵是肌松剂,看起来王志勇疯的还不轻,这种药剂可以让人失去对四肢的控制,使人露出……并不算正常的笑容。
“真的搞不懂,王志勇当时也算的上温文尔雅,不管是不是装出来的,当时除了推脱调查之外,根本看不出来他和案件的关系。”站在一旁的熊毅然将女人从杂物间拖出来时,随口感叹道“还是江湖老话好啊,人不可貌相。真他妈不能只看脸啊。”
“这位警官,你还是说错了,人不可貌相,相当于‘天下乌鸦一般黑’,但做出这个定义的我们,却忘了考虑所有的人,做一个简单的比喻,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有棱有角的正方形,生活上的种种磨难是为了让我们变成一个圆圈,可是就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的外表确实泯然众人,可是内心的灵魂却异于别人,说实话,他们的灵魂还是有棱有角,只不过那些棱角都是反向的,仅仅需要一把火,就可以燃烧起来,吞噬一切理智。”熊毅然身后响起一个很清冷的声音,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笑意,像西方的绅士,彬彬有礼。
可下一秒,那声音突然压低了一整调:“只不过,你不用去嘲讽他人,我们都是一样的,疯狂又傲慢,我们生活在这个疯狂的世界,就要清醒的沉沦在这里,被迫下坠。”
熊毅然吓了一跳,随机转身,望向身后突然出现的“半个受害者”,立刻支支吾吾的说道:“陆先生,您这手真的不冷静……冷静?”
“你说这个?”陆安南松开了左手,纱布瞬间掉落下来,露出手心处的“红色丝带”,那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鲜血,只不过没有刚刚和王志勇抵抗的时候滴的那么多。“这个不算什么,警官都是可以直视什么……巨人观,分尸,烹尸,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我自己也不当一回事的。并且‘冷静’这个字并不是用来形容手的,那是用来形容思维情感的,不要弄混。”
熊毅然听完这话,脚趾险些就扣出一个巨大的城堡——这怕不是他从事警察这个伟大的职业开始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丝毫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说的像是一场游戏般轻松。
——好吧,他承认这人不把自己当成一个正经的生命,自己不怕自己的血,他怕……他怕这位年轻人总行了吧?
“哟,我可没想到花圈先生您体质还挺好的啊。”楚怀西此时正好转身,看到熊毅然和江肃正在不远处愣着呆着。“要不,劳驾您先生来看看这东西?”
陆安南默默的走到杂物间,说实话,他现在还对楚怀西抱有一丝不耐烦——明明处理伤口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简单弄弄就好了,还是男人,要是像他想象的这样,那能算的上一个小姑娘了。
——这颜面谁不要就不要,不要拽着他的脸一起出逃。
他示意楚怀西远离这附近,然后半蹲下来,掏出手电,开启电源后边仔细打量着里面,随即发现了一束玫瑰,玫瑰里面和段凯霖殒命时候的配置简直一模一样——都是一张带有清秀字迹的字条和12枝玫瑰花。
“为了一己之欲背叛他人的人,不得好死。”
“这个应该很好理解吧?好好的代入一下王志勇和那个女人就可以了,你瞧,自己最亲近的朋友为了逃离垃圾对象,看上本来就不算多好的姐妹老公,随后用尽各种心思,哪怕会引来无数的闲言蜚语,她却还是痴心不改,其实到了这份上,我可以毫不虚伪的夸她一句‘持久耐恒’毕竟能在这个是非分明的世界里,在保持自己坚持的棱角已经不容易了。”
楚怀西在听到前面的话时候还很认可,不过他发现这人越说越离谱,不知道是哪一方面的靠山。
好在这个中立人士缓慢开口道:“嗯,刚刚的话,后面都是我的主观臆断,其实王志勇这个纸条——或者是案件受害者不仅仅是这位女士和死去的段凯霖,仔细算的话,大抵还有王志勇先年死去的母亲。”
楚怀西不禁有些吃惊,档案袋里面写的自然都是王志勇母亲死因是车祸,按照他这么一说,王志勇还是一个弑母凶手。
“你这个结论……是怎么产生的?”
“王志勇那个被称作‘人渣’的父亲——家暴,打架,骂人三全能。”陆安南笑了笑“……其实说实话,人类只不过是一种专门给其他生物下定义的生物,不问理由,不管对错。”
“在这个黑白掺杂的世界里,所有的真相和虚伪都被颠倒,却没有人愿意重新规范对错。这是世道之悲,也是人的愚笨。”
陆安南严肃的时候不愿吐露出多少的情绪,只是木着脸,微仰着头,玩弄着手表:“王志勇之父,王桂溪。妻子常年出轨,只因为嫁给所谓的爱情,因为曾经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怕丢脸,所以宁可婚内出轨,也不希望离婚。”
“王桂溪也是这样的,但是王志勇的母亲在每一次被打了之后,王桂溪都会尽力去讨好她,但是她和这个女人的性格是一样的,她不害怕风言风语,她想活得怎么样,就会努力去争取。正如同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臆想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会依靠自己的想法过活,只不过,我们的臆想世界很难被激发出来,因为这东西一出来啊,就象征着你的欲望需要度很高了。”
“在这个阶段,你的一切都会不受控制,你只会想着用自己臆想世界中的方式去实现一切。就比如说,我这个特例。”
陆安南说完的时候,便通过这个已经破旧许久的厕所窗户向外望去,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云顶,偷偷拿着身边的云霞装作着面具的模样,像个尚未出闺的大姑娘,羞答答的,光亮透过云层,照入林间的缝隙,看不出任何这里险些发生命案的痕迹。
他突然就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特例的原因了——童年丧失亲人。
小孩子们的情感很厚重,但成年人一般都不当一回事,但其实要是拿六七岁的小孩来说,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就是自己的父母,可是他却因为自己,间接性导致父母的死亡。
童言无忌被迫长大,他被迫伪装成一个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小孩,成天除了看书就是发闷,其实不去倾诉就是他自我安慰的做法——在这个浑浊不堪的世界里,不存在任何救赎,任何的甜言蜜语不过都是欺骗,唯一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舔抵自己的伤口。
所谓生活的残酷,除了硬生生的将一个人的棱角打磨掉之外,还应该包括那些人的虚伪欺骗和你必须故作坚强。
正如同他曾经在母亲口中听到的话“你必须做自己的王者,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够真正主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