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者多劳》洗一机

8、开屏雀

　　萧冉想和好了。
　　虽然他觉得很丢人，但是实实在在的，他确实想和好了。
　　这事儿他自己憋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契机和宁凝提。找不到或者痛失机会的时候，竟然也会很气恼。
　　他问了蒋进一句：“我是不是很贱？”
　　蒋进惊呼道：“妈的你嘴里竟然能冒出实话！”
　　“滚！”

　　这天到双休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宁凝八成是要在工作间待一整天的。
　　萧冉从昨晚就没睡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他脑子里似乎有成堆的小虫，爬来爬去没什么攻击性，却挠的他很精神。
　　就这样，撑到了周六一早，他破天荒的不到七点就从床上趴了起来，蒋进照例七点半下来去健身操练，结果人家已经洗完了澡换了干净的衣裳，坐在桌子前，就等蒋进起床他好吹头发。
　　“你醒了？”
　　蒋进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于是除了狐疑地看着他外，先收住了嘴，没敢发言。
　　但等他挤了牙膏后，越想越不对劲，便从洗漱间退了出来，问道：“你傻啦？抽什么风一大早的。”
　　萧冉吹着头，模糊听到他在和自己说话，于是先将吹风机关掉，问道：“啊？什么？”
　　“我说你脑子抽抽了，起这么早做啥子哦？”蒋进边刷牙边说道。
　　萧冉神经兮兮地道：“有事，有大事。”
　　蒋进于是乎又白了他一眼，适才回到洗漱间欣赏自己绝美的秀颜。
　　等蒋进磨磨蹭蹭拾掇好，甚至精心护肤之后，萧冉才给自己吹完一个绝美的发型。
　　蒋进便也不急着走，靠着攀爬梯，跟看猴似的打量他。
　　萧冉站起身来，冲他邪魅一笑：“看我今天这一身是不是很爽利？”
　　蒋进煞有介事地从头到脚将他扫了一遍，只见他卡其发绿的工装裤，白T恤外套了个装饰用的马甲，脖子上挂着根钛刚嘻哈链子，黑色的运动手表，钩子白板鞋。
　　“除了加了个马甲以外，请问和你平时那邋遢模样区别很大吗？”蒋进实话实说道。
　　“……”
　　又补了一句：“不是吧不是吧，你丫不会觉得自己加件儿马甲就帅到姥姥家去了吧！”
　　“……”萧冉一瘪嘴，“算了，当我没问。”
　　蒋进过来给了他一拳。
　　不过身为好兄弟的他还是要说实话——萧冉往人堆里一站，确实如鹤立鸡群。
　　他个子高腿长，身架骨又匀称，肌肉不见得发达，但每块形状都好看，拼在一起后，俨然一个帅哔，倒是都挑着他那艺术家母亲的优点组装的。
　　蒋进方又慷慨地夸了他几句，便见他在摆弄香水瓶瓶。
　　但他很快回过头来泄了口气，道：“不行，我的都不够骚。”
　　蒋进：“？”
　　“你的都骚的很，来，快别墨迹，给哥挑一瓶最骚的出来！”
　　“你这话，怎么听都不像借东西的口气。”蒋进嘴上如是说，手上却很诚实，正儿八经地去自己那挑香水去了。
　　萧冉自己的香水都是偏清淡的木质香，喷着玩玩，也只为悦己。
　　蒋进就不一样了，人家有女朋友，每一瓶都赋予着爱神的迷恋。
　　“蔚蓝，行，这个可以，”蒋进回身来递给他一个黑瓶，“得，你拿去开屏吧骚孔雀。”
　　不过蒋进还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这个别喷太多，味太……”
　　话还剩半句卡在嘴边，但蒋进的鼻子已经被蔚蓝的香味占满，那味儿直冲脑门，再多吸一口都要掉进意乱情迷的温柔乡里了。
　　“……你妹的，这是喷了多少！”蒋进已经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率先出了宿舍门，在门外叫唤道：“哎，走的时候记得把阳台的门打开，散散味！”
　　萧冉猛吸一口，不错，是他要的效果：“知道了知道了！”
　　还别说，他骚起来，自己都害怕。

　　萧冉就打算这么“隆重”的去见宁凝了——似乎有病。
　　出了宿舍楼，沐浴在阳光下的萧冉还真觉得自己像只孔雀，真的要去开屏似的。
　　他还特地拐进水果店，选了两盒店家处理好的水果拼盘，这都不用再费劲清洗，块都切好了直接吃就行，萧冉就喜欢这么方便省事的东西。
　　他优哉游哉哼歌走路，仿佛一只闲庭信步的开屏孔雀，正想着待会怎么说出那激动人心的复合之话。
　　突然手机响了，把他从思想里拉了出来。
　　拿出来一看，是小凝打的！
　　OMG！
　　萧冉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喉咙，这才接了电话，贴到耳朵上：“喂。”
　　耳边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冉哥，起床了么？导说大师兄今天回青舟，让咱们叫上师妹，今晚一块儿吃个饭小聚一下。”
　　是这样的，陈导在他们之前还有几个学生，为了好区分，在读的便叫师哥，所以萧冉的全称是在读大师哥，对于陈导的开门弟子，则直接称呼大师兄。
　　他们这个大师兄姓罗，博士是去上海读的，如今人在北京发展，三十岁左右，在某高校当讲师，自己也开宗立派的收了两三个学生。
　　萧冉应了声：“哦好。”又听他那头人声嘈杂很喧嚣，便多问了一句：“你那边好吵，在外面吗？”
　　“嗯，我陪朋友出来了，刚下地铁。”
　　萧冉动了动喉结，还是没忍住问道：“去哪了？和谁啊？”
　　他从手机那头听到站台播报到站的声音，宁凝似乎脚步急了些，但还在和他说：“去市南玩玩，嗯——这个朋友我刚认识的，我先进地铁了哥。”
　　“这个朋友我刚认识的”，言外之意，他萧冉特么不认识！
　　新男人！！！
　　于是萧冉一时间没有说话，有点气鼓鼓。
　　那头又传来声音：“信号不好吗哥？我听不到你的声音，喂？算了，那先不说了，晚上我就回来了，到时见你。”
　　萧冉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没声了，他正想着宁凝怎么能主动挂自己的电话呢，拿下来一看，靠，腮贴手机上去了，是他不小心挂的。
　　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快打！（不是）
　　于是萧冉难过的很，又蔫头耷脑地回了宿舍。
　　活像一只斗艳满盘皆输的香鸡。

　　宁凝刚和柳钰认识不久。
　　他地院小诗圣的威名远播万里，自然吸引了四面八方的能人志士前来相识，比如马院的柳钰就是慕名而来的。
　　柳钰不知从哪些文件或填表上搞来了他的号码，顺藤摸瓜地加了微信。
　　他加宁凝是以为宁凝是古风圈的同好，想拉他进学校的大圈子，细聊之后才发现他只是单纯的喜爱古诗文集，也就断了拉他进团的念头，但不妨碍二人心怀敞亮地交个朋友。
　　柳钰人有趣，见识多，爱旅游摄影。
　　他的足迹遍布祖国的大江南北，途径草原、冰山、戈壁、沙滩，他从泰山看日出，也到海南过冬天。
　　柳钰周末的时候常常在青舟市约拍，找他拍照大部分是无偿的，本身拍照已经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了，况且还能结交新友。
　　今日在市南约了个其他学校的妹子，算他古风圈的同僚，找他来拍组汉服写真。
　　正好昨晚和宁凝聊到这里，便邀请他明日一并同行，宁凝问了问拍摄的地点，在某颇具名气的樱花公园，不过现在不是樱花的季节，大概是要挑别的景。

　　去年四月，萧冉带宁凝去市南看过樱花。傍晚起了风，路灯昏黄的灯光里，芬芳飞舞，他说他大抵知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该是怎样浪漫的意境了。
　　宁凝欣然接受了邀请，他早有意故地重游。

　　柳钰的装备很齐全，两个镜头分别适配拍人拍景、三脚架、打光板、一应道具，大包小包十分周到。
　　宁凝只有一个黑色斜挎包，今日他穿白t恤，套了件竖条纹衬衫，牛仔裤和小板鞋，头上还戴了顶白色棒球帽。
　　他帮柳钰提溜了些东西，二人在地铁里坐着聊了会，柳钰便困意上来了，靠着边上的挡板眯了会眼。
　　用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便和小姐姐碰了面。
　　毫无疑问，是个标致的美女，从脸到身材都挑不出毛病，她带了三四套不同风格的汉服，现下身上穿的是一身清凉的宋制。
　　宁凝陪他们拍了一会，便和柳钰通了个气，他想去附近转转，等用午餐的时候大家再联系。

　　宁凝顺着小路出了公园，似乎有目的性地直奔一条主街，沿着步行街走了一段，在一家叫“别常来”的小酒吧前，停了下来。
　　门前的空地上围着木质围栏，除了有外堂的桌椅外，还有一颗石榴树，九、十月，正好是果期。
　　宁凝推开门走了进去。
　　清早店里安静非常，有个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读书，还有个姐姐在僻静处背对着屋子里的人，带着耳麦在笔记本上打字。
　　只有这两个客人。
　　宁凝往调酒的吧台走去，在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他面前有一个棕色的4K软皮卷本。调酒区空空的，他也不着急喊人来，遂打开了这本册子。
　　里面都是些情调之人留下的记录。没有无趣幼稚的呻吟和言辞卖弄，似乎客人们约定俗成，不在里头乱发牢骚，只给有故事的人留下足够的篇幅，总之，内容的价值量很高，似一本荟萃云集的故事书，承载着不同个人、伴侣或一群关系的喜怒哀乐。
　　无人吝啬笔墨，留下一面的满满的文字，似乎才是常态。
　　比如这本开头的第一个故事，大抵是个小姐姐与一位先生的爱恋。后来男方迫于各种压力最终弃她而去成家立业，他们最终屈服于一种很容易令人屈服的压力，名唤世俗。
　　故事的最后，她也不是个小姐姐。
　　“你好。”
　　里屋门口的小铃铛因有人撩拨，发出清脆的声音来。
　　宁凝抬头一瞧，出来个长发忧郁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