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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工作间 ...

  •   人大抵都是犯贱的,唾手可得近在咫尺的不肯加倍珍惜,反而惦记着远在天边的缥缈物,等到身边的猝然离开,又一身悔意与懊恼,只道后悔莫追。
      ——蒋进这几天看萧冉就是这个心情。

      萧狗还是该吃吃该睡睡。他素来是个伪装达人,自恃万千表现天衣无缝,自认演技很好。
      蒋进看透他不说破。
      但,课题组的活堆积如山,他特么再逃可就不在理了。
      蒋进:“你个狗贼是陷在失恋里头拔不出来了吗?”
      萧冉:“什么拔不出来?”
      蒋进:“……沙比。”
      萧冉:“开玩笑,你看我像被失恋影响的人吗?”
      蒋进:“像,实在是像。”
      萧冉:“滚好吗哥哥?”
      蒋进懒得和他多说废话,一早直接将萧冉从床上扯了下来,毕竟像他那样的手劲能做到这一步是很容易的。
      “没事你就别跟个大姑娘似的闷在宿舍,现在外头一片明媚,狗的课题任务,自己做好吗?”
      “你不帮我了?不对,谁是大姑娘,不对,谁是狗?”
      “对,是你。”
      于是萧狗为了证明自己和大姑娘和狗皆非亲非故,用了三分钟的时间洗了个头,不等半干呢就和蒋进出门去工作间。

      他白天很少来,来也是逮到宁凝有课的时候,晚上就自由些,想去就去,因为晚上宁凝不来。
      不过也奇怪,他自认脸皮厚心又大,也不知道哪来的十八弯肉肠在体内曲曲折折,有意无意地要躲着宁凝。
      想到这,刚好路过宿舍楼下的水果超市。

      于是萧冉头发滴着水,有一说一道:“不如先吃根烤肠?”
      蒋进正有此意,正好顺带再买点水果。
      萧冉买了三根就从水果店退出来了,站在店门口吃烤肠似乎是他惯有的好行为——嘴里叼着一根,右手拿着一根,左手还挂着个透明袋,里头还有一根。
      好巧不巧,这时,拿着保温杯的宁凝正好从宿舍楼里出来,看路径应该是要往餐厅走。
      萧冉做贼似的,趁宁凝还没看见他,下意识地把自己小步挪回店里。
      热心市民蒋进采购完毕,付了钱正好往门外走,被倒退回来的萧冉无情踩了鞋:“萧狗你有病吧倒着走路?”
      说着就用力能扛鼎的手劲抵着他的背把人推出去了,于是萧冉便一个猛扑,差点撞到宁凝身上去。
      好在他及时叉开步子发挥了脚刹的关键作用,才没搞得像个采花大盗一样——不过还是把宁凝吓了一跳。
      一看是萧冉,果然,偷心盗贼不请自来。

      “冉哥,”宁凝叫了他一声,又看到身后蒋进把衣服撑的满满的大胸肌,“蒋哥。”
      “吃饭去啊?”蒋进笑着和他说道。
      “哎。”宁凝说,“待会去工作间,头两节我没课。”
      蒋进凑上来,搂着萧冉的脖子:“巧了,我们也去吃饭,一起呗。”
      接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萧冉。
      萧冉自认心领神会:“喏,吃烤肠。”把左手的烤肠往宁凝那递了递。
      宁凝接了过来。
      但蒋进的眼神似乎想把萧冉立马刀了,谁特么让你送烤肠了。

      “走,吃饭去。”
      忽略傻狗的蠢货行为,蒋进是可以自行把控势态进展的。
      但萧冉又很不识时务地把自己从蒋进的胳肢窝里掰了出来:“我不吃早饭。”很显然,这话他一说完就后悔了,后悔的是不应该为了尴尬而饿肚子。
      蒋进看智障的眼神又落了下来:“没事,那你就先去学院,我待会要是没在工作间看到你,以后大家就都不用再看见你了。”
      “你莫不是要把我灭了?”
      “是的。”
      可怕。
      “走,小凝,咱们吃饭去。”蒋进自然地把萧冉晾在一边——他不是很勇吗?自己饿着吧。
      想要台阶下,做梦。

      于是萧冉为了一腔倔强,自行怀着一个饥肠辘辘的肚子去了工作间。
      小凝心肠好,怕他饿着,想给他带个饼。
      但蒋进阻止了他,言说:“你就是对他太好,这狗贼才没个死数,听哥的,咱敲打敲打他。”
      蒋进有勇有谋,小凝便打算跟着他搞事业了。

      刚到了学院,在资料室勤工俭学的学弟就叫住了萧冉。
      “哥,难得大白天看见你!”
      “嗯,所以我今天就出来走个秀,好饱饱大家的眼福。”
      “……”
      萧冉不再玩笑,看他手里抱了一摞资料,就问了句:“怎么了,有事直说。”
      “我能有啥事,资料刚巧给你带过去吧,我就不去找小宁了,给你俩谁都一样,这是陈教授要的东西。”
      “好。”萧冉把一包手背宽的资料接了过来,想起自己曾经也是陈导的小狗腿,不由得心疼小凝了。
      去了工作间,少不了和大家寒暄一番。
      萧冉现在没有陈导办公室的钥匙,待会宁凝过来,他还要问他拿钥匙的,一想到这,萧狗莫名其妙地一阵紧张。
      他的桌子开始偏离规整的大道了,为了缓释一下现在的不自在,他难得开始动手拾掇起来。
      这时,一个硬皮壳子本被他从一堆A4纸里掉了出来。
      萧冉从地上捡起来,囫囵地拍了拍土,本子边上凸起的一处口子,在他拍打的时候划到了手心。
      他滞了片刻。
      拇指顺着这个口子来回的摩挲。
      这口子是宁凝抠出来的。

      去年宁凝在肯德基店里给他修整手上倒刺那日,两个人一整天都在忙。
      上午忙着给陈导收拾屋子,中午宁凝说想出去吃好吃的,于是萧冉获得了一份极致舒坦的烤肉服务——宁凝是真的适合带着上饭桌,有肉他是真烤,并且烤的很好。
      下午宁凝提议去看电影,萧冉也没想着两个大男人去看个爱情电影有些微奇怪,他只是单纯地想找个地方睡个觉。
      半梦半醒里,除了电影里某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哭泣声格外响彻之外,他似乎还在自己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上,感受到另一个人的触感。
      一个和江沅之有点相似的触感。
      不得不承认这点。
      大抵也是这个原因,萧冉没有把宁凝的手移开。
      他的这个小师弟,和江沅之一样白白净净的,江沅之考去K大,而宁凝却从K大奔赴而来。
      似乎他来Z大的目的很明确,只是为了萧冉。
      萧冉不得不承认,宁凝真的很优秀:本科双学位,主修汉语言,辅修地质学,但他也是K大文学院那年毕业生里唯一的一朵奇葩金花——这厮攻读工科硕士去了。
      天知道为了萧冉,宁凝付出了多少努力。

      电影结束后,萧冉才醒。
      梦里江沅之决绝的身影让他不太好受,大抵也有睁开眼后身边是旁人的落差感,萧冉脸色不好看。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迁怒于别人,这是基本的待人接物礼貌。但他的理智却管不住他的心绪,他只能阴着脸,减少和宁凝的交流。

      那天,是宁凝先吻的他。
      晚上他们先回了工作间,因为陈导有份材料,需要明早交,那时候萧冉还在为导服务,他寻思晚上带上,这样明早直接去交,也就无需来回蹿了。
      当晚学校操场有星光舞会,辣妹跳街舞,自然是男女通杀的大场面,大家都去看了。
      校园里热闹成片,工作间却冷清寂静空无一人。
      萧冉把材料塞进包里,并不着急走。
      午间吃的烤肉这会儿令他觉得嘴发干,而宁凝正好抱着保温杯,在用软管吸水喝。
      萧冉没品没相地坐在自己的桌子上,脚踩着凳子,像个耀武扬威的二溜子。
      “拿来我喝口。”还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二溜子。
      宁凝把杯子递给他,萧冉便把盖子拧开,用大的杯口灌了一口。
      他渴得厉害,对清水的欲念近乎疯狂。
      宁凝看着他一下一下跳动的喉结,他多希望自己是被他猛灌入喉的温水。
      然后,他就把宁凝的水都给灌了。
      “哦,喝完了。”萧冉砸吧砸吧嘴,把空杯子晃了晃。
      他下巴上还有未清理的水渍,从唇角往下泄,被工作间的白炽光照的亮盈盈的,他低头将宁凝的杯子拧上盖子,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眼前突然凑过来一张脸,不等他反映过来,那张脸上的粉唇已经印上了他的。
      萧冉愣了愣,但似乎受宁凝身上的香味蛊惑,他竟然没有一时间将这混球推开。
      这便换来了宁凝的得寸进尺。
      贴唇而吻已满足不了他,他闭着眼睛,试探性地齿舌在摸索更多。
      但萧冉把他推开了。
      萧冉没有因为强行印过来的吻对他动气,只是很认真的说:“你没必要这样,师哥说过不喜欢你,忘了吗?我也不会爱你,你也不用奢求能感动我。”
      宁凝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说:“哥,我都知道,你心里有人。你不用爱我,我也不奢求你爱我……”
      “那你想要什么?”萧冉笑了笑,见他没有说话,萧冉遂又讲到:“……可,这对你太不公平。”
      “哥,你不用顾忌,我一厢情愿的,你怎样我都不在乎的。”
      “我只想要你,哪怕没有心,也没关系。”
      宁凝虽如是说,心里的盘算却是想着等瓜熟蒂落后再慢慢将他冰冻的心捂热。
      萧冉对上他清澈如水的眼睛,宁凝在他眼下似一只任人宰割的羊羔,他似乎可以露出虚假的狼牙,似乎可以将他撕咬折磨。
      这种“似乎,”仿佛由“物种”对立的天性使然,他这么想着,便在不清醒的状态里,将那抹呼啸而过的心动悄悄掩埋掉了。
      他就是自掘泥土掩埋的人。
      大抵在萧冉看来,只有被江沅之的领带持续锁喉,才是他该有的通常状态。
      卸不掉这层枷锁束缚,萧冉才会惯用那冻伤喉舌的刀子话和贱人做派一次次地重伤小凝,希望能将他逼退。
      但宁凝即便是遍体鳞伤,却依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
      可当他对这种状态习以为常的时候,那个怎么也赶不走的小羊羔,竟一步跳跃就回到了起点。
      分手分的是那么迅速。

      但那天的萧冉鬼使神差地丢了他平素挂在表面的破烂面具。
      他从自己糟心的桌子上下来,回身把宁凝抱了上去,像头饿狼又似疯虎,在这只小羊羔上随意宣泄。
      萧冉毫无温柔可言的唇舌如刀枪剑刃穿透他的小羊羔,在皮肉软唇上无止休的索取,他把宁凝按到自己的身前,双手早已穿过衣裳形同虚设的防线,在他的脊背上、胸腔上、臀股上肆无忌惮的排遣久积的气力。
      他希望这是一种折磨,一种让宁凝自生惧意的折磨。
      可是这个傻子,却全当爱意,即便他心里知道,这到底有多虚假。
      用他瘦弱的身子承受这一切,这似乎也是他试图捂热萧冉的方式,一种物理或生物学上的方式。
      但这远远不够,他的学识还撑不起这项重要的任务。
      于是,他把他文学上的沉积也拉出来,用心理、语言的,甚至尝试编程计算,敲下命名为爱的代码。
      这是他独有的浪漫。
      有意或无意,盛大或细微,细水长流或一鸣惊人。
      都是给他的。
      他承受着萧冉的“爱”,似一只贪得无厌的兽,萧冉的探索与肆虐,一早将他濒临绝地,可“耐受”两个字似乎成了他坚持的信念,无尽的承受着对情爱极限的挑战。
      手指才会扣在硬壳本上,留下一方痕迹。

      后来蒋进开了工作间的门。
      “……”
      “……”
      “……”
      蒋进:“咳,对不起打扰了。”
      不过幸好,探索性的游戏还主要集中在上半身。
      萧冉替他整理好衣服,说道:“热,吃东西去。”
      那时候的宁凝也算如愿以偿,他高山阔海似的奢望,终于开了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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