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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劝退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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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冉自行打够了球,难得不想再和旁人一并打了。
他索性坐到一处的公椅上,屁股下的大理石传来爽歪歪的凉意,顿时让热汗涔涔的他心里静了些。
他抬起头往四下看去,球网内外,不知都是谁的女朋友拿着矿泉水等待。
他不由得联想到,去年宁凝就是坐在这个地方,拿着瓶农夫山泉,坐在这儿安安静静的,像只打瞌睡的小猫,也不吵闹打扰,只是一直看着他。
原来这石凳到了傍晚是这么凉,萧冉叹了口气,难为他了。
那也是九月,去年九月。
宁凝刚来Z大,以“一切不熟悉,而你又是我亲爱的师哥,你不管我谁管我”为由头,一直粘着萧冉,就差半夜钻他被窝了——虽然后来也钻过。
他会跟在萧冉屁股后头,一直哥哥哥哥的叫,萧冉觉得酷似一只老母鸡追着他不停的下蛋。
到了下午打球的时间,按时按点,萧冉的宿舍门上会有一阵礼貌的敲门声响起,蒋进会说“请进”,然后小脑袋就探进来,先问一句:“哥哥在吗?”
很快蒋进都懒得说“请进”,就让他自己敲完自己开门,废话少说直奔主题——“哥哥去打球吗?”
等到天气好时,——他眼里的天气好是下小雨——这样就可以同打一把伞。势必会来喊萧冉,因为下雨天萧冉打不了球,他就有理由叫萧冉去遛弯。
“哥哥早饭吃什么、午饭吃什么、晚饭吃什么”这样的话都算稀松平常上不了台面的。
他还会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哥,我听蒋哥说你在理发,需要我陪吗?”
萧冉:“不需要,马上剪完了,再聊。”
“好的,我马上到,正好头发长了,我也要剪短些。”
“……”然后萧冉这里还没来得及撒腿跑,那边挂了电话两分钟之内必定赶到。
于是那次萧冉故意使坏,指挥着托尼给他剪了一个自认为很丑的头,但莫名其妙地众人见了都说挺帅,萧冉严重怀疑是不是他自己的审美出了问题,捧着他的脸仔细一打量,原来丑不丑的无关发型,是他人长得好看。
虽然萧冉像个傻子毕竟真不是傻子,渐渐地,他用了不及一个月的时间,似乎终于意识到这师弟对他,保不齐有别样的意思。
感谢热心市民蒋进。
某次在餐厅,多亏蒋进举着一张“我早已看不过去,你个蠢货为什么还点不透”的语重心长的嘴脸,指着分明在别的队伍里排的好好的、甚至马上就到他打饭了的、结果突然在人堆里看到萧冉就过来了的宁凝,粗鲁地把萧冉的脸掰过去,好让萧狗直视宁凝那张一看到他眼睛就不会转悠的脸。
蒋进让他注意这个冲他走来的小师弟,这才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小凝对你跟对别人都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他这不也冲你笑了么?”萧冉可能是真的贱,不知是否在懂装不懂,故做清纯小百花。
“我师妹说,小凝喜欢男的。”
蒋进狠狠地掐了萧冉一把,他虽然个头撑天一米七五,但是个酷爱吃水果和爱好健身的肌肉小白脸,手劲比正常男人足足大出两倍来。
萧冉吃痛嗷嚎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蒋进刚刮完胡子,青青一圈的腮,觉得好诡异、好可怕。
这鬼人又咧着嘴说:“别看我,看他。”
宁凝立刻窜到眼前来,对萧冉说:“哥哥哥,我也想吃这个,我可以插个队吗?”
“请,酸辣粉欢迎你。”萧冉玉手一挥,做出个请的动作,但活似在送走瘟神。
“哥哥哥哥,那个好吃?”
萧冉扶额道:“我最近老是梦到母鸡下蛋,你反思一下好不好?”
“嗯?”
“这样,你叫我冉哥行吗我亲爱的师弟。”
“好的哥哥。”
“……”
但,当时的萧冉仔细想了想,他并不太想谈恋爱。
江沅之这个老逼登圆梦北京,似乎也带走了萧冉爱的能力。
而宁凝是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并且带着磁铁扣非要贴在他这块铁皮上。
后来宁凝对萧冉的情愫在学院传得人尽皆知遍地开花,都道萧冉走了狗屎运被小诗圣看上了,一时间好像萧冉再不和他好怕不是有什么大毛病,再不就是,下头不行了。
但先说回江沅之。
本来江和萧冉说好,大家一起保研,一起在Z大再呆三年,可这不守信用的玩意不仅和萧冉说了再见,甚至偷偷考去首都K大去了,还找了个漂亮女朋友。
萧冉被骗了感情,很痛苦,但他更希望被骗去的是身体。
身上的伤患能自行痊愈,可心里的创口却怎么也结不了疤。
那是与萧冉相爱整整三年的人,虽然他们的爱情清淡青涩的可怜见底,连摸摸小手都能让他持续怦然心动个好几天。
不过萧冉不是自然弯的,也不是一开始就找准了下位者的身份,虽然他当下位者的时候并没有实践过。
不过江沅之的撒手离开,却让他翻了身。
研一一年里,他谈过几次,都以一个上位者的身份。但每段关系都短的可怜。
他承认有报复性的心理掺杂在里头,不过双方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上下各取所需罢了,自然不由得别人四下鸣不平。
他最长的一个坚持了两周,以被萧冉撞见他小树林吻别人而告终;最短的,大概就一次睡眠的时间——如果这种也算的话。
他确实早没有心思好好谈恋爱了,他不是个负责的人,因为他深知他连一颗毫无旁骛、钟情专一的心都交付不出。
如果玩的话,倒是可以找他。
就这么着,宁凝出现了。
期间萧冉曾经尝试过吓跑劝退他。
在一个普通到记不住哪天哪日的傍晚,萧冉在打球,宁凝照例坐在一处陪伴着。
玩够了的萧冉走过来,故意把他抱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
他指着对面宿舍楼某间阳台外头挂的衣裳,道:“看到那条红内裤了吗?那内裤的主人,我上过几次。”
这当然纯属扯淡,萧冉在心里拜了拜:大哥大哥帮帮小弟,对不住了。
宁凝似乎沉浸在难得的肢体接触里:“那个院的?”
萧冉胡话没想全面,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现场编造道:“忘了,记不清了,人太多,可能是文法也可能是计院的,反正很骚一男的,活还不错。”
“哦。”
“哦?”萧冉五雷轰顶,他自己都快被诳语惊得挂不住脸面了,他丫的还只是一个哦?
没来由得抖了抖腿,宁凝在他腿上被颠了颠,他下意识地把胳膊挂到萧冉的肩头去了。
萧冉:我靠( ‵o′)凸,为什么还得寸进尺了!
“啧,”萧冉砸了咂嘴,又朝前头努了努唇——勇敢萧狗,永不气馁。
宁凝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是一堆儿提着饭往回走的小哥。
“——看见那个人了吗?穿蓝T恤的。”
“小平头?”
“嗯。”
“怎么了?”
“他不太行,但他寝室那俩还可以。”注意,这里故意用了“俩”。
萧冉这下想总能吓跑了吧,还他一片宁静了吧,梦里可以没有母鸡下蛋了吧。
宁凝一放话,“你喜欢蓝色吗?”
“哈?”萧冉势必接不着。
“算了,这不重要,”宁凝抿了抿嘴,贝齿在下唇咬了一下,身子似乎有意往萧冉贴近了些,又语出惊人:“……怎样算还行?”
萧冉看了怀中人一眼,幽幽道:“两个字:耐受。”
他真希望蒋进现在能在这,最好立马给他无比精炼的“文献总结”比个大拇哥。
那知这混小子贴到他耳侧去,用诉说情话似的方式,吹了几个字:“哥,我可以,我耐受。”
“?”萧冉一阵脸皮发烫,他觉得再不把这货搞一边去,他都要石更了。
“你滚!”萧冉把他拨拉到地上,一脸生无可恋道:“你当喝牛奶呢,还特么耐受不耐受!”
宁凝眨了眨大眼睛,心里叫苦:不是你说的耐受吗?
但萧冉说完就往宿舍跑,球都不想要了。
宁凝给他拾起球,又小跟班似的上赶着追:“哥哥哥~”
萧冉没注意到,他随口编这些胡话的时候,身后的球场时常有个肥脸凑过来偷听。
于是第二天,萧冉的孟浪行径就在院里传开了,且不说人人自危,好些傻帽非要在过往的蛛丝马迹里择他不正常的行为,担心着这浪荡人物是不是曾经也惦记过自己。
一时间,好事之徒们觉得萧冉看谁都带着看猎物似的眼神,似乎被他扫一眼,底裤便都不剩了。
蒋进倒替他四处鸣不平,主要他也没时间啊,去哪四处留情啊,咱地院这么闲的吗?这些人也不动动脑子,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家带着同情心看待蒋进的眼神,似乎人人眼里蓄着的泪水汇聚起来能把他也一块淹了。
不过萧冉似乎不在意,甚至很满意,这样就没有那些个不知趣的男男女女凑过来非要和他成双成对的好了。
比如宁凝。
但他又是独一份的例外——怎么也赶不走。
照例早午晚的问候,甚至变本加厉:“冉哥,我今天看到了一首诗,我想读给你。”
好在有长进,知道改称呼了。
萧冉:“你厉害,你了不起,你有本事你天天读啊!”
——于是他就天天读了,每早七点准时,萧冉的微信会弹出个语音框框。
萧冉想到这里,苦笑不得,一阵凉意吹过来,他突然一激灵。
遂悻悻然拿出了手机,找到了宁凝的对话框。
在他铺天盖地的抱歉消息的最顶层,还有一条语音。
萧冉点开听了听。
“哥,我今天又把《纳兰词》读了一遍,晚上还要去图书馆还书,你快夸夸我~上次我听你调侃文法那个姐姐时,说了句‘百无一用是书生’,那不如接下来我就看本‘黄仲则’吧,今天先打个头,就从《杂感》开始好不好。”
“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
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比起最出名的第三句呢,这里头我最钟爱第一句的前半小句,你有没有感觉读起来有难舍难分之感?仿若于人世之中,飘然有出世之意。哎呀,想来人活着,大抵都有这种矛盾伤感,辗转茫然之感吧,这么一说好悲凉呢。”(1)
矛盾伤感,辗转茫然。
我萧冉如今何尝不是这种心境?他学宁凝小学究似的口吻,自嘲道。
分手,竟让他不舍得了吗?
可这不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打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