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者多劳》洗一机

5、吃苹果

　　这几天萧冉一直没见到宁凝，反正他们来工作间的时间正好岔开，宁凝课也多，萧冉只当他忙，没有过多细想，只是偶尔会想想……
　　那天晚上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萧冉没问。
　　宁凝谁也没提。

　　虽然不见人，但宁凝的名字一直在工作间飘着。
　　没有错，他们分手的消息率先在工作间遍地开花了。
　　最上心在意的人莫过于萧冉的舍友蒋进，虽然他千翻打探的结果都是以“萧冉被甩”这样大快人心的结局收尾，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宁凝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撬动了萧冉这块茅石，他怎么会突然无征兆的开口和这傻狗分手呢？
　　虽然看起来萧冉是个“受害者”，但“受害者有罪论”在他身上一定是成立的。

　　这天蒋进下午饭点回到宿舍，提溜了一兜苹果。
　　萧冉刚进手游，正在BP（禁和选）英雄，看来刚开一局。
　　蒋进看了眼他还没有熄屏的电脑，尚停在文档页面。毕业论文该有进展，也便认定此人没在宿舍废柴似的躺一个下午，实乃可喜可贺。
　　萧冉照例“你回来了”寒暄了两声。
　　等他打完了这一把游戏，蒋进才递给他一个洗好的苹果：“吃个不？”
　　萧冉空出一只手来，接了过来，“嗯”了声，但眼睛还盯在屏幕的结算页面上，似乎在对刚才自己一顿猛如虎的操作沾沾自喜，输出百分之好几十的的数值令他很满意。
　　蒋进就怕他这时候来一句颇自视清高的话，比如：“对面都是垃圾，没意思”。
　　好在他没说出来——有可能是让苹果酸的倒牙。
　　“哎呦，这么酸。”
　　萧冉这才把刚刚咬了一口的苹果凑到眼前一瞧，随后又抬起头看着一脸得意的蒋进：“绿果？楼下水果店是没得卖了么？”
　　绿油油的苹果让萧冉仿佛掉进了青苹果乐园。
　　但蒋进不知从哪变出个红的来，自己啃地美滋滋的：“吃个苹果还还挺有讲究的？”
　　萧冉摇头晃脑道，殊不知自己已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我不讲究，爱吃水果的是你。”
　　“就是，不都一样吗？哪有什么大区别。”
　　萧冉似乎逮到了话头，涛涛道：“当然各有不同了，这金冠软、富士硬、青苹酸、国光甜……”说到这，他顿时禁了声。
　　蒋进似乎就等他这番反应：“怎么卡住了？”
　　萧冉苦笑了下：“没什么。”
　　蒋进坐在座椅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似乎闪过一寸不易捕捉的落寞。
　　良久，蒋进才心平气和地说：“这话，是你那小男友教的吧。”
　　萧冉鼻息重了些，随即站起来，背对着蒋进伸了个懒腰，似在掩饰：“……已经是前男友了。”他故意装模作样地收拾桌子，把电脑塞进包里。
　　蒋进不依不饶：“你还惦记他？”
　　萧冉动了动喉结，似乎咽了口唾沫，手无意识地攥了攥，扭了下头：“谁？”
　　蒋进道：“江沅之或宁……”
　　他不给后一个名字和盘托出的机会，似乎故意打断蒋进，语气里又偏偏带点赌气的意思，令人不易察觉：“对，江沅之，我还惦记他。”
　　蒋进听他的话，似乎在叫板，又像虚张声势，言过其实。
　　蒋进叹了口气，他不舍得看萧冉困在那段刻骨的爱情迷宫里无头苍蝇似的四下乱窜，还容易火烧眉毛，失控发狂。
　　然后殃及身边人。
　　好不容易有个小仙子肯不辞辛劳地把他从里头择出来，他又如一截糖藕，这里连着丝，那里米粒粘。
　　到底是自己不肯走。

　　总不能无药可救了吧这只臭苍蝇。
　　蒋进关切道：“冉，你该走出来了，凝宝很好。”
　　这倒是板上钉钉的实话，宁凝很好。
　　是他继江沅之以后，所触及的一切与情爱有关的虚情假意里，唯一一道真心实意。
　　萧冉无话反驳，他逃也似的找出他的篮球，中肯道，仿佛事不关己：“嗯，他是很好。”
　　随后穿上鞋子，又补了一句：“是我不好，我烂人一个。”
　　倒也是实话。（不是）
　　“冉……”蒋进还想再找补些别的。
　　但萧冉明显不留他机会了：“不说了，我出去打会儿球。”
　　他心房的门已经推了过来，蒋进知趣，不再往前挤：“我陪你？”
　　萧冉摇摇头，笑容很苦：“不用，宿舍留给你和媳妇儿聊天吧，走了，我睡前回。”
　　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蒋进抿了抿嘴。这么说“长跑异地恋选手”蒋进还得谢谢“蠢货狗贼”萧冉了？
　　蒋进咬了一口清脆的红富士，不由得陷入沉思。
　　凝宝真的很好。

　　蒋进酷能吃水果，天天不落下。
　　那还是去年冬天，十一月，青舟这让人又爱又恨地鬼地方，又百无聊赖地随处起大风。
　　蒋进照例去楼下水果店采购，碰到了和舍友萧冉在昨天刚刚确立关系的宁凝。
　　宁凝也在买水果。
　　蒋进叼着烤肠，看宁凝挑了两份苹果。挑起来可谓是煞费苦心，似乎要将苹果的颜色、大小、形状、花纹统统选满意了才肯罢休。
　　这么认真的行为，蒋进自然想到萧冉身上去了，于是和他聊了两句：“给你哥带的？我给他捎上去吧，你们今晚不是有课？”
　　蒋进记得清楚是因为研一当晚的课是他亲导师上，并且导师还让他下了课九点之前去办公室，有活给他安排，蒋进很愁苦。
　　宁凝笑呼呼地和他说：“没事蒋哥，我顺路带去工作间就好了。”
　　他们研二那年也忙，萧冉还不是如今轻易失联的状态，工作间里几乎每天都有他幽灵似的鬼魅身影到处晃来飘去。

　　也就是第二日，萧冉那张平素里乱七八糟、厚灰废纸不分家的单桌，竟然光洁的闪人眼疼，还特么铺着漂亮的桌布，专业书也被摆的规规矩矩的，连脚下素来埋汰的垃圾袋都变成了垃圾筐。
　　最奇葩的是，座子上还有软垫。
　　最最奇葩的是，桌子上还有一个精致好看的陶瓷水果碟，貌似是昨日精心挑选出来的苹果被切成了丁，摆的整整齐齐躺在盘里，一侧还有手柄是爱心的不锈钢叉子，静心等着投喂萧冉那条傻狗。
　　蒋进对着这完全和萧冉不沾边的风格和清一色的板正干净，一时间狠狠地羡慕了一把。
　　蒋进又看了眼如出一辙干净靓丽、恨不得在阳光底下放光的宁凝，他正优哉游哉地搅着瓷杯中的牛奶咖啡。
　　可别说，果然神人配大能，老牛不找马。
　　宁凝感觉到蒋进的目光，抬眼和他对视起来。
　　蒋进一板一眼地说，并且是很认真的说：“要不咱俩换换桌？在这显得我脏乱差，压力有点大。”
　　宁凝道：“不用麻烦的蒋哥。”

　　然后当事人就叼着个CC果冻出现在工作间门口，时间掐算的可真准，不等苹果氧化发黑，来了正好吃。在大家一片哎嗨哎嗨哟里，萧冉二溜子似的吊儿郎当地拖着步子就进来了，一脸问号：“看什么看？被哥今天的帅颜惊呆了吗？”
　　一片唏嘘声后，萧冉也让自己的桌子吓了一跳。
　　不过很显然，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美好的事实：漂亮的桌子是我的，可心的人儿也是我的。
　　遂不知要感恩在先。
　　他矫揉造作地插起苹果丁，又装腔作势地送到嘴里，还要问一声蒋进：“馋不馋？”
　　馋不馋不知道，不过很显然，蒋进只想打爆他的狗头。
　　但他后话一脱口，就让所有人都想上来啐口唾沫，最好马上淹死他。
　　他冲宁凝道：“宝贝，以后甭切了，洗好放桌上就行，吃起来方便。”
　　天知道这杀才为什么这么好意思，特么这么厚的脸皮咋长的？
　　也只有天知道那大怨种小凝为什么还真特么就照做了。
　　往后蒋进几乎天天能碰到他了，每日购进新鲜的水果，风雨无阻。
　　大家都说，宁凝除了不会生孩子，真的是样样都好。
　　真是便宜萧冉那狗东西了。

　　狗东西萧冉好不容易找到个空的球框，自己打了一会。
　　球场这会儿很热闹，篮球撞击到地上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实则有些喧吵。
　　但这份喧闹并没让萧冉多为在意。
　　一来是习以为常，二来是蒋进那个苹果也让他想起了小凝的好。
　　他还记得他们刚在一起那天，他骑车带着宁凝去肯德基买冰淇淋。
　　刚过了下午饭点，这会儿店里正经吃饭的人没几个，基本都是占着地方蹭空调、高谈阔论谈天说地的。
　　很巧，刚好有对小情侣离开，宁凝眼疾手快地过去把位置占了。
　　萧冉觉得他不像能顶风作案大冬天吃冰淇淋的，索性只给自己要了一只，又给他点了些常温的小零食。
　　人一坐下，宁凝就眨着灵动的眼睛，看他一眼，再看冰淇淋一眼，埋怨似的道：“没有我的吗？”
　　“哦，我看你平时都拿保温杯喝水，应该吃不了的，”萧冉又把托盘往他面前一推，“吃这个，这是买给你的。”
　　“好。”
　　萧冉没良心，自己舔着冰淇淋，玩手机，也没什么和宁凝交流的。
　　宁凝戳了戳他。
　　“怎么了？”
　　他又指了指被萧冉快啃平了的冰淇淋：“我能不能吃一口？”
　　萧冉：“可我都吃成这死样了。”
　　“没事。我就舔一口。”宁凝说道。
　　毕竟亲都亲过了，还有什么好介意客气又见外别扭的呢。
　　萧冉约莫也想到这方面去了，因此收了顾忌——可毕竟继江沅之之后，再没有人和他同吃一个东西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宁凝抱住了他被甜筒凉的冷飕飕的手，往他这边凑了凑。
　　萧冉就看着他伸出了小舌头，在他的冰淇淋白顶上滑了过去。他手未来得及收，宁凝便在他被握住的手上摸索他的手指。他突然有点奇怪，火速收回来了。
　　接着便三下五除二地把余下那点甜筒塞嘴里去，两只手解放出来后，又被宁凝温热的小手逮了过去。
　　他在来回触碰萧冉指周分布的倒刺。
　　一会儿说道：“哥，你是不是不爱吃水果？”
　　“嗯？”萧冉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疑问。
　　宁凝解释道：“我看你桌子上放的都是些零食。”
　　“嗯。”萧冉好久没让人惦记着了，一时间有点别扭，没缓释过来。
　　又听他道：“以后每天吃点水果吧，好不好？”
　　“成。”萧冉仿佛只能冒出一个字似的。
　　后来，宁凝拿出书包里的剪指刀，旁若无人地给他修剪指甲。
　　萧冉百年难得一见地有些不好意思，厚似城墙皮一样的脸，难得挂了些红彩：“这不好吧，别人还吃饭呢。”
　　但他们在个犄角旮旯里。
　　宁凝抬头环视了一圈，怪了，哪有人在吃饭，都是在聊天：“没关系，我收拾。”
　　萧冉便由着他了。
　　他现在回过头来想，已经不知道自己当时有没有心动了。
　　也许有，但他一直不承认。
　　江沅之走了，他的心也随着登机上天——大抵后来死在了赴京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