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藏锋其五 鸡 ...
-
鸡鸣破晓,天边第一缕霞光为皇都镶上金边。
安梁王府早早便开始忙碌起来,今日不仅是给凯旋的安梁王办庆功宴的日子,更是晟帝寿辰。这喜上加喜的大事,无人敢忽视,俱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操办准备。
薛青晏跪了一夜,闻见安梁王府的动静便拍了拍衣摆的灰尘,没事人似的站起来,还不忘招呼扶风:“走,吃早饭去。”
穿过回廊,薛青晏见了家仆们还不忘卖个笑,可惜昨日才发生那种事,没人敢收下这份沉重的问候,一个个低着头假装有多忙似的。
到了饭厅,一见安梁王、周氏以及薛安旻兄妹规规矩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眉梢一挑:“没开饭呢?”
薛安旻低着头小声嘟囔:“还不是在等你。”被薛安澜捅了一肘子,闭上嘴装哑巴了。
薛青晏装作没听见,走向自己的位置随意一坐,立刻得到了安梁王赏的一瞪眼。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安梁王恨铁不成钢,看了眼薛青晏眼底的青黑,冷冷道:“等会自己去泡醒神茶喝,别在圣驾面前丢人。”
周氏此刻也发现薛青晏脑门上有些红肿,一边让家仆送膳一边问他:“阿晏额上的伤要不要紧?怎么弄成这样?”
薛青晏看了眼安梁王,懒懒道:“脚麻了,没站稳磕的。”
周氏便又吩咐家仆取些药膏,被安梁王制止:“该。让他长长记性。”
家仆迅速送了膳,还没吃几口,薛青晏便听有人来报:“王爷,府门外有两位姑娘。”看了眼薛青晏,又道:“是世子叫人带过来的,说是……是世子的侍妾……”
薛安旻兄妹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专心用膳的模样,实则竖起两只耳朵听热闹。周氏看了看安梁王,又看了薛青晏,两人都没什么表示,便也不吭声了。
只剩报信的家仆独自尴尬。
就这样晾着?薛安旻给妹妹递眼神。
不然呢?薛安澜翻了个白眼。
「不然我们回去?」庄楚楚打手语,「安梁王府既不欢迎,我们又何必在此处讨嫌。」
纤云摇头笑了笑,站的笔直。她望着安梁王府的匾额,压低声音:“若我们真不受欢迎,方才便不会通报,而是请我们回去了。”
「可是世子说剩下的交给他,看起来他并没有做到。」
纤云摇摇头,只吐出一个字:“等。”
庄楚楚也没继续问,想必纤云不会告诉她,便也不作声了。
不过片刻,一辆马车停在安梁王府门前,只见一个圆脸的太监被车夫扶了下来。圆脸太监先是抹了抹衣服上因马车颠簸而产生的折痕,而后才望向杵在门前的二人。那圆脸太监笑眯眯的,长相也和善,但那双眼看过来时总令人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
圆脸太监看了看纤云又看了看庄楚楚,心里有了几分打量,却是面上不显,仍旧慈眉善目的,“杂家若没看错,这是薛世子新得的美人罢?怎的站在门口不进去?”
“回公公的话,方才已有护院去通传了,想必府内都在为宫宴准备着,顾不上奴家这个闲人吧。”纤云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呈给圆脸太监,“奴家此前是红袖招的调香娘子,这是奴家闲来无事调的香,虽味道淡雅却有助兴之效,长期佩戴亦能调养身子——”
纤云抬眼看着圆脸太监,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更低:“助孕。”
圆脸太监笑意不改,眼神却是犀利几分,悠悠道:“你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杂家若收了你的东西,以后出了事,掉脑袋的可是杂家。”
纤云笑道:“公公收下奴家的心意是一回事,用不用……便是另一回事了。后宫之事瞬息万变,有人昨日方得陛下恩宠,明日便悬梁自缢,却也无人追究,公公说奇怪不奇怪?”
“妄议后宫,本该治你的罪,不过杂家今日便当做耳旁风,下不为例。”圆脸太监收下了香囊,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纤云,又道:“这细皮嫩肉的,可别累坏了,待会儿就进去吧。”
纤云行了一礼,侧身退开。见那圆脸公公被请进去之后,庄楚楚这才问道,「姑娘等的就是这位公公?姑娘是如何得知这位公公会帮我们?」
“不是我知道,是世子知道。”纤云摇摇头,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实则心中惊异不已,她见庄楚楚面露疑惑,便解释道:“世子若想带我们入府,昨日便可,为何要等到今日?”
庄楚楚被她一提点,思索片刻便有了答案,「薛世子在考验姑娘。」
不过多时,又有一名家仆出来,虽面上不喜却还是恭恭敬敬道:“姑娘的房间安排在世子院内的西南边第三间,请随我来。”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已是一炷香之后了,通往皇宫的马车缓缓出发。
一路平安无阻地到了宫门前,薛青晏甫一下马车就看见了朝这边跑来的徐南星。他见徐南星不敢完全靠近,正朝他挥手示意他过来,便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在后面那辆上呢,怕什么,过来。”
徐南星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刚迈出一只脚就看到方才停下的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人,他像是踩的那块地烫脚似的,一脸惊恐的收了回来,还不忘瞪一眼薛青晏。
薛青晏“噗”地没忍住,扭头看见安梁王板着的那张脸,便也将笑意尽数收起来。
宫宴和上一世的流程差不多,薛青晏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还一面思索着今后的打算,颇觉得无趣。这时,他忽然发现群臣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俱是复杂的神色。
薛青晏心中一凛,这是做什么?上一世可没这种场面,出什么变故了?
只听上方有道柔柔的女声:“青晏觉得如何呀?”
薛青晏不明所以,只听身边的安梁王道:“小子年纪尚幼,性格顽劣,恐担不起娘娘厚爱。”
柳妃抿唇一笑,像是听不懂安梁王话里话外的拒绝,一双美目看向薛青晏,“这不也要看青晏的意思么?若是青晏喜欢,本宫便做一次媒。本宫的侄女也是个模样周正的孩子,性格温软,想来定与青晏合得来。”
薛青晏这下明白了,原来是急着拉拢他呢。
现在就忙着拉拢安梁王府给儿子当靠山,也不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太子和二皇子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四皇子蹙起眉头,对自己母妃今日的表现有些不满。
见他没什么反应,柳妃又道:“这不管是娶妻也好还是纳妾也罢,总该讲究门当户对……”
果然把他纳青楼女人为妾的事拿出来做文章了,他故意将此事传出去,就是要人尽皆知,没想到上钩的是柳妃。薛青晏打断她的话,故作听不懂道:“娘娘的意思,是想将侄女嫁给微臣做世子妃?”
意思是这个意思,但是明明白白点出来又不一样了。
柳妃没想到薛青晏这么耿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承认好还是该否认。
但薛青晏这句话落到有心人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柳妃的侄女若嫁给薛青晏成世子妃,那日后必然是要做安梁王妃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安梁王府上了柳妃这条船,想下去可就难了。
果然,晟帝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他轻飘飘扫了眼柳妃,“青晏不想娶便算了,你是老四的母亲,不是青晏的,少替他操这个心。”
柳妃这下也知道自己越矩了,最近晟帝几乎天天宿在她宫中,便有些飘飘然,险些酿成大错。柳妃白着脸,挤出一抹笑容:“这倒也是,是本宫唐突了。”
“不过你也不小了,怎么做事如此荒唐。”晟帝显然也是听说了这件事,语气便带了点责怪,“朕看你就是闲的,不若去户部或者兵部谋个闲职,免得整日惹得你父王头疼。”
薛青晏心中冷笑,上一世他可把朝中势力摸得清楚,户部是太子一脉而兵部上头是二皇子。这是变着花样试探他安梁王府的立场呢,若他没有上一世的经历,恐怕就栽进去了。
眼见安梁王要开口,薛青晏抢在他之前道:“微臣懒散惯了,怕是去了也要气得两位尚书大人头疼。微臣觉得当个御前侍卫挺好,每日只需要站在陛下跟前,瞻仰陛下英姿,俸禄一分也不少。”
“胡闹!御前侍卫如何有你说的那般轻松。”晟帝瞪了他一眼,无奈道:“罢了罢了,你若没这个心思朕也不强迫那你,此事日后再议。”
眼底却是深沉的打量和浓的吹不散的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