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谋反》韶光容媚

6、藏锋其六

　　此篇揭过，宫宴又继续热闹起来。

　　不知是谁提了一嘴突厥如何如何，晟帝方才想起安梁王这位大功臣似的，和颜悦色地看向他：“子穆，此次退蛮你可是大功臣，可要向朕讨什么赏赐啊。”

　　安梁王起身走到殿中央跪下，伏身道：“回陛下，退敌护国是臣的职责所在，称不上功臣自然不敢讨赏。”

　　“子穆啊，朕一直拿你当弟弟，你若有什么想要的，直说无妨。”晟帝的笑容淡了一瞬，眸色深沉，调侃道：“莫不是你想要的，朕给不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有什么是向皇帝讨要得不到的？

　　薛青晏想不出来别的，除了皇位。

　　上一世晟帝是直接赏了安梁王府金银钱财，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薛青晏细想自他重生以来好像没做什么大事，然而仅是宫宴就出了这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日后的路恐怕变数更多，得提前打算了。

　　思及此，薛青晏道：“陛下，既然我爹不要赏，如此好机会能否转让给我？”

　　“哈哈哈哈，那你问问你父王，看他同不同意？”晟帝哈哈大笑，看着仍然跪伏在地上的安梁王道：“子穆，青晏要向朕讨赏，你说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安梁王依旧一板一眼地答：“全凭陛下做主。”

　　晟帝也没了继续试探的兴致，于是问薛青晏：“那朕就替你父王同意了，说说看，想要什么赏赐啊。”

　　“陛下，臣想要一间铺面。”就在群臣猜安梁王府的世子不会想不开去经商的时候，薛青晏笑道：“陛下也知道，臣府里的小美人是调香娘子，臣没有什么好送给她的，就送她一间铺面自己玩去吧。”

　　荒唐！荒唐至极！

　　此刻不只是群臣，就连晟帝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再看向安梁王的时候，晟帝其实觉得他也挺可怜的，嫡子纨绔耽于美色，次子胆小不堪大用，安梁王府到这一代算是完了。同时，他又觉得长久堵在心中的一口气此刻也散了大半，浑身都舒畅了不少。

　　晟帝虽然心里高兴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他冷冷地看着薛青晏，沉声道：“你现在做事怎的如此荒唐！你非要气死你父王才甘心么？年纪轻轻的做点什么不好？”

　　薛青晏立刻敛了笑容，起身跪在安梁王身边，委屈道：“可是臣什么也不会呀。陛下可是答应了臣的，这便要说话不作数了么？”

　　晟帝揉了揉眉心，叹口气：“福海，在东街挑个好铺面，差人去把事情办了。”

　　一场宴会波折四起，晟帝也没心思再应付下去，便带着宫妃先行离去。

　　安梁王这才起身，眼神复杂地看向身旁一脸无所谓的儿子，仿佛今天才认识他，“你……”

　　薛青晏眼皮一抬，对上安梁王的打量，无赖道：“要打我？打也没用。”

　　“……”果然还是那个逆子！

　　薛青晏还记着进宫前徐南星找他的事情，便抬脚往安庆侯府的座次走去。徐南星见他过来，忙拿起果盘里的橘子朝角落走去，剥着一个又给他扔一个，“薛宁啊薛宁，你怎么也沉醉温柔乡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啊？那什么调香娘子给你下了什么药，竟让你为她神魂颠倒至此？”

　　“你找我就是要说这个？”薛青晏无语，“那我走了。”

　　“诶，别走别走，等会。”徐南星拉住他，一脸神秘：“仙乐坊的素翎姑娘这月廿二要在梁湖泛舟表演，你可要去？现在仙乐坊的消息还未公开，我可是提前拿到了消息，若是要去我便多订一个位置，如何？”

　　“不去。”

　　徐南星死死抓着他不放手，“你真不去？素翎姑娘一曲千金，不知多少达官显贵设宴时求着她上门她都不一定去！没钱没权又没名望，想请素翎姑娘那是做梦！好不容易素翎姑娘愿意游湖演奏，你当真不去？”

　　薛青晏心中一计陡现，当即心情十分好地拍拍徐南星的肩膀，竖起三根手指：“加三个。”

　　“为什么！？”徐南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知道一个座卖多少银子么？”

　　“那就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我若要去得带上我家的小美人和她的侍女。”薛青晏早就猜到徐南星要问“为什么要带侍女”便抢在他前面，继续道：“我家小美人比较娇贵，无人服侍可是要生气的。待日后调香铺子开张，每月流水分你三成。”

　　“你那铺子都不知道会不会亏呢。”徐南星小声嘟囔着，却也没拒绝。

　　此时宫宴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薛青晏一直注意着三位皇子的动向，余光瞥见二皇子离开便说：“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得回府陪小美人，先走了。”

　　“薛宁不会是玩真的吧？”徐南星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要花的银子，又是一阵肉疼，他的小金库就这样被薛青晏吃空了！日后定要叫他加倍还！

　　没想到下一刻他就听到安梁王的怒吼：“滚！”

　　而后是薛青晏一脸冷笑地离场，徐南星缩了缩脖子，赶紧躲到安庆侯身旁去了。

　　薛青晏离开后，抄近路去了皇宫北边的假山池塘，这里是出宫的必经之路。

　　各位大人们见薛青晏一个人，便也猜到他又惹安梁王不高兴了，一个个都绕着走，生怕沾一身腥。等了不多时，薛青晏听到身后有道温和的声音：“薛世子怎么在这？”

　　正是二皇子傅渊。

　　薛青晏见要等的人终于到了，垂下眼睫掩饰眼中的得逞，淡淡道：“没什么，不过吵了一架，家常便饭了，二殿下不必挂念。”

　　“薛世子今年也有十六了吧？我在你这个年纪还被太傅抓着与皇兄一起念书。”傅渊指了指另一侧的凉亭，“坐坐如何？”

　　薛青晏点点头，心说你也只比我大三岁，装什么老成呢？

　　此时，东宫。

　　“安梁王世子与二殿下正在凉亭闲谈，他们会不会……”

　　傅霜迟眼帘微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案几，半晌才道：“薛宁可没表面上那么不中用。他不会选傅渊，至少是现在，不必理会。前几日突厥刺客一事查的如何？”

　　“回殿下，做得很干净，没有痕迹，查不出来什么。”

　　傅霜迟哼笑一声：“狐狸尾巴迟早要露出来的，这次它收得快，便放它一马。”

　　待回到安梁王府已是一个时辰后了。

　　薛青晏去了纤云的房间，开门见山道：“我需要你们在皇都建立一个情报网。”

　　纤云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蹙眉思索片刻，道：“建立情报网需要人，奴家倒是知道贩卖孤儿的人牙子在哪，只是……仅仅有人，却是不够的。”

　　“东街有一家铺面，给你准备的。。仙乐坊的素翎这月廿二会泛舟游梁湖，你们跟我一起去。”薛青晏又看向庄楚楚，“我教你突厥舞乐，你要成为仙乐坊的头牌。”

　　“您怎么会……”庄楚楚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改口：“是。”

　　纤云道：“世子是想让奴家开调香铺子？”

　　“怎么用，你自己决定，我只要结果。”薛青晏微微一笑，“万事开头难，这是计划的第一步，希望我选人的眼光没错。”

　　纤云同样笑道：“那世子为何要选奴家？”

　　“你并非红袖招的头牌，不红不火，但吃穿用度丝毫不输当红娘子。霓裳不是红袖招的摇钱树，你才是。”当然，薛青晏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因为上一世你是名满皇都的调香师。

　　“既然如此，纤云自当竭尽全力，不负世子期望。”纤云行了一礼，“不过明日还请世子陪同奴家出府采买制香材料，当然还要见见那人牙子。”

　　此刻，万家灯火暖春风，有些隐藏在水底的东西，终于要浮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