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危险关系》桃阿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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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看看我，我这个样子你当然认不出来，”绷带人失落地叹了一口气，“我是彼得·高登，你还记得我吗？”

　　“彼得·高登？”帕特里克的脑袋又开始刺痛起来，一个相貌潦草的年轻人飞快地掠过他的脑海，他呻吟道，“对不起……”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痛苦，这把彼得·高登吓了一跳，“哦，你怎么了？”这时他看到埃斯特拉护士脸色难看的从房间那头跑过来，伯里斯医生跟在她身后。

　　“躺下来，帕特里克。”埃斯特拉替他把枕头放平。

　　伯里斯医生拿着一只手电扒开他的眼皮自己看了看，随后他的助手搬来了一堆彼得·高登看不懂的仪器对着帕特里克操作了一番。

　　帕特里克又昏睡了过去。

　　彼得竖起耳朵听埃斯特拉护士和伯里斯医生之间的谈话。

　　“他怎么样，医生？”

　　“我告诉过你，他的大脑因为爆炸受到了影响。”

　　“你的意思是他会失忆？”

　　“失忆？这个想法有点奇妙，但不无可能。”但伯里斯医生的语气仿佛在听女人们惯会讲述的天方夜谭。

　　显然埃斯特拉护士被他这个态度搞得有些生气。

　　彼得假装自己正看一本书看得入迷，因为听到护士和医生之间的争论，对他没有什么好处。这是他这么多年工作和生活总结出来的经验，当两个可以某些程度上主宰自己的人争吵时，最好不要让他们发现自己在场，因为你拿不准他们中的某一个占据下风后会不会对自己恼羞成怒，不要想着为谁分忧，最佳选择就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接着他听到埃斯特拉护士提到一个他很感兴趣的事情。

　　“他以前失忆过，医生。”

　　“什么时候？什么引起的？”伯里斯医生显然很吃惊。

　　“他当时在泰坦尼克号上，遭遇了海难之后……”

　　“你对这个病人可真了解，护士。”伯里斯医生意味深长地说。

　　彼得心想，那是当然了！谁能想到新来的埃斯特拉护士是帕特里克的妻子呢！不过这也难怪，他遇到帕特里克的时候，也很吃惊，毕竟他听说过他当时在泰坦尼克上，并没有生还。现在说得通了，帕特里克他失忆了！

　　他失忆了，所以娶了别人——啊，那他还记得自己有份家业要继承，这份家业会使他变成一个贵族老爷吗？

　　几天前，医生就已经通知彼得的伤势已经稳定了，可以转到疗养院了。但是他看见了帕特里克·克劳利，他以前的同事——当然，这种说法有点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虽然他们同在外交部工作，在同一间办公室，但他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小科员，接接电话，打发打发上司们不想见的人，而帕特里克即将成为驻华盛顿大使。

　　他们的年纪也差不多，毕业的学校也很难说有太大差别，彼得自认为唯一使他们的前程产生如此大的分歧的，就是他们的出身和地位。

　　不过彼得倒没想过要在外交部干出一份事业，他的父亲突然继承了一处房产，来自一个加拿大的姨妈，所以他们全家都移民去了加拿大。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富裕，但是比起英国高昂的房价和物价，加拿大的生活还不算拮据。

　　然后就是战争来临了，战争改变了一切，他被炸得面目全非，还失去了左手的手指，他很难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了。

　　医院很人性化地问他想去哪家疗养院，他们可以代为安排，彼得知道，这是所谓的心灵抚慰。但是从疗养院出来呢？他被战争毁坏的生活又如何重建呢？

　　或许是老天给他指了一条路，他竟然在医院里遇到了帕特里克·克劳利，他打算留几天。既然在同一家医院，他想或许他们也算一种意义上的战友，可以同帕特里克叙叙旧。战后，他或许能提供自己一份工作，但是他竟然失忆了！

　　失忆的帕特里克该如何同他叙旧呢？

　　彼得·高登有点为难住了。

　　难道他要说：“兄弟，我知道你的部分事情，你将来要继承你叔叔的一座大庄园和贵族老爷的头衔，为了弥补他们的损失，你就要娶你叔叔的头一个女儿做老婆，但是你不是很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你，全是因为利益。你读过《傲慢与偏见》吗？你就是里面那个柯林斯表兄。”

　　要是帕特里克问自己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他就得解释：“全是因为有两本日记在我这里，我当年从外交部辞职时，不小心把他们放在我的行李箱里带走了”——这样是不是显得自己的道德感有些不足？翻看别人的日记之类。

　　因为从日记来看，帕特里克显然是一个道德标准有些高的人，他明明可以拒绝娶叔叔的女儿，但他觉得这是责任。又因察觉叔叔的二女儿对自己怀有淑女之思，他愈发觉得继承叔叔的头衔和财产是个负担。这个负担，让他童年在唐顿度过的美好回忆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你**竟然觉得都是负担！你不想要可以给我啊！”彼得·高登愣住了，这个念头如当头一棒，把他唬住了。以至于他回过神来时，伯里斯医生已经走了。

　　只剩下埃斯特拉护士正站在床边替帕特里克擦拭头上冒出的汗珠。

　　“埃斯特拉护士？”彼得出声道。

　　“是的，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她转过身来。

　　“我只是想问……嗯，我以前认识帕特里克，但他刚刚没有认出我。”彼得的语气有些结巴。

　　埃斯特拉看着他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地脸，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能不伤到这个男人的痛处——包成这样，一般人都很难认出来吧。

　　但幸好他好像找到了借口安慰自己，“我刚刚听到你和医生说他失忆了，在海难之后。”

　　“啊，是的。”埃斯特拉说。

　　“还有可能恢复吗？”彼得问。

　　“很难说。”埃斯特拉充满忧虑地说，她看了一眼昏睡中依然眉头紧锁的帕特里克，“我希望他不要再失去记忆了。”

　　“我明白了。”彼得说，他扶着床头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也跟着打量了一眼病床上的帕特里克。

　　“你要去哪里，高登少校？需要我扶你去吗？”埃斯特拉看他似乎打算出病房。

　　“不，你留下来照顾帕特里克吧。”彼得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在睡梦中回顾一次自己已经遗忘的前半生是一种什么感觉？帕特里克会说，感觉好极了。

　　一些原本遗忘的美好依旧如此鲜明，一些原本以为将要深埋的遗憾竟然迎刃而解，一些原本以为无望的故事突然扭转了结局。

　　他睁开眼睛，竟从雪白的天花板上看出了一丝岁月静好。

　　“护士小姐，你肯定会按照饮食单上的清单给我准备食物，对吗？”

　　帕特里克在枕头上扭过头，目光在略显空旷的病房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埃斯特拉。

　　她拿着床头订着病历的板子，正语气温和地同病床上的士兵说话，“我觉得可能有人在饮食单上加了某些不该有的东西，”她放下板子，拎起水壶倒了一杯水，“我觉得比起威士忌，这杯水更能给你带来健康，你觉得呢？”

　　“你总是对的，护士小姐。”士兵笑嘻嘻地把水一饮而尽。

　　帕特里克笑了笑，他用手撑起身子，提高声音，“护士小姐，我也想要一杯水。”

　　帕特里克看到埃斯特拉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同他记忆中别无二致。

　　帕特里克回国事宜办得很顺利，伯里斯医生不得不承认，他的脑袋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甚至因祸得福，恢复了以前的记忆。战后伯里斯医生总会和别人说起这个传奇得像三流小说的情节，偶尔他在讲述的过程中，他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一个人，或者是个护士？或者是个漂亮的西班牙女人？

　　露西亚和伯顿夫人提前收到了消息，当然是电话而不是那只漂亮的猫头鹰的功劳——它已经完全忘记了它送信的工作，在黑文菲尔德外广袤的密林中欢快地安居了。

　　回到黑文菲尔德的第一个早上，埃斯特拉推开窗户，看见它带着妻子和孩子张开双翅，从窗前滑过，大摇大摆地降落在别墅前的广场上。

　　帕特里克悄悄从身后抱住她。

　　“眼前这一幕，让我感觉这四年像场噩梦。”帕特里克说，他既悲伤又平静地接受了许多熟悉的朋友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埃斯特拉侧身吻了吻他。

　　“我们下去吃早饭吧。我相信妈妈和露西亚都已经坐在早餐桌上了。”

　　三个已婚女人不肯抛下帕特里克一个人，各自在床上吃早饭。

　　“每天早上可以吃到煎蛋和卷心菜的感觉很不赖。”帕特里克说，“我已经吃够了油腻的罐头和土豆。”

　　“看得出来，我早就想说了，”露西亚说，“在伦敦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胖了。”

　　艾默里太太把装满信的托盘送到埃斯特拉面前。

　　帕特里克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熟练地把信分成几批，“按照什么来分的呢，埃斯特拉？”

　　“轻重缓急，以及完全可以不用看的广告。”埃斯特拉说，她突然扬了扬眉毛，拿起一封信，“致帕特里克·克劳利先生，来自玛丽·克劳利。”她的手在剩下的信件中拨了拨，又挑出了一封，“致露西亚·克劳利夫人，来自伊迪丝·克劳利。”

　　“听起来，唐顿明确了你还活着的消息。”露西亚说，“至少玛丽是肯定了。”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艾默里太太接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面色严肃地说，“是玛丽·克劳利小姐，她请求和帕特里克少爷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