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危险关系》桃阿李

47、47

　　一个月接着一个月，战争陷入了僵局，人们都不再乐观地觉得战争很快能结束，甚至还做好了随时会被空袭炸死的准备。

　　人心惶惶。

　　法国，加拿大都建立了战地医院，但伤员还是源源不断地被送到后方来。

　　一个和往常无异的早上，埃斯特拉正平静地和几个护士一起把一只手术时被医生锯下来的腐坏掉的腿送进火炉里，小罗奇医生找到她。

　　他的脸色很严肃。

　　埃斯特拉匆匆把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欧文牺牲了，在他牺牲的消息传来的同时，这封信也寄给了玛乔娜，拜托她转交给你。”他说，他递了一封信给埃斯特拉，“我和玛乔娜都认为这封信最好不要让卡斯特家里的某位女士知道。”

　　“他怎么……”这个消息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空军飞行员，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牺牲的位置。

　　“他很幸运，坠机后，他的同伴都找不到尸体，他被送到了医院，但是又很不幸，他伤得太严重了……”

　　“我明白了。”埃斯特拉说。她拆开手中的信。这些日子里，她看见了太多了的死亡和牺牲，医院的伤员，周围朋友的朋友，报纸上每天都会有的长长的还在不断攀升的阵亡名单。

　　她的心脏仿佛起了一层茧子，小罗奇医生带来的消息，她很平静地接受了。

　　但她不知道欧文·卡斯特为什么要写一封信给自己。

　　“致埃斯特拉小姐：

　　这封信并不是我亲笔所写，是我口述并由一位好心的护士记录下来——很遗憾，我失去了我的胳膊，现在也即将走到我人生的尽头。

　　我没有遗憾，在此时，上帝对我展现了他的慈悲，他把我所失去的记忆全部归还于我。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在你面前克服我的胆怯，为什么我会那么突兀而富有勇气地几次向你搭话。原来答案都在这些失去的记忆里。

　　我深知是一个缺少人格魅力的人，没有存在感，说话没有份量，在卡斯特的家族里无足轻重，从来没有人真正的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认真听取过我的建议，试图了解真正的我。

　　但是你认识我的真面目，你相信我所说的话，你救过我的命。

　　他们都说我能在坠机后还活着，是个奇迹，我知道是你祝福了我。那个拥抱，我每个夜晚因疼痛，因恐惧而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想念的那个拥抱。

　　我没有遗憾了，我也能平静地面对死亡。我不知道还能对你说什么，唯有祝福你一直保持健康，永远幸福下去。”

　　埃斯特拉很安静地把信按照原来的印记折好，她没有想到那些在她看来无足轻重的小事，在欧文心里是这样理解的。

　　她受之有愧。

　　“你还好吗？”小罗奇医生问，他礼貌地把目光从她微红的眼眶上挪开。

　　“他的遗体在哪里？”埃斯特拉问。

　　“卡斯特上尉已经联系到了医院的负责人，他和玛乔娜已经动身前去了。”

　　他们都不知道再说什么，说什么都显多余，只好对对方都说了一句节哀。

　　仅管人们对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不抱以期望——征募新兵的服役期限都变成三年，但战争已经持续了四年。

　　四年太久了，久到卡珊德拉和西蒙的孩子已经可以玩儿童飞天扫帚，乔治安娜也已经结婚了。

　　帕特里克的明信片上的邮戳从法国变成了加拿大，距离他上次回国休假已经过去两年。

　　埃斯特拉不得不庆幸自己还有办法能偷偷见到帕特里克，这才避免了夫妻之间的感情变得生疏。

　　与此同时，他已经从上尉变成了一名上校——他表现杰出，立了几场功，都在报纸上有所刊登。唐顿因此来信隐晦地询问过露西亚这个年轻人是否是他们都熟悉的那个人，但露西亚表现得并不是很热络，并没有回信。埃斯特拉相信玛丽也在其中做了某些努力，因为一封信过后，事件没有下文了。

　　克劳利家的事务和社交已经由埃斯特拉出面进行打理。伯顿夫人曾暗暗地和露西亚说，她从来没有想到埃斯特拉可以做得这么好，她在社交场上看上去游刃有余。露西亚深以为然，曾经她觉得很难搞的经纪人在埃斯特拉面前老老实实，她也大吃一惊。

　　两位夫人都觉得或许她采取了一些女巫的小手段，不过无伤大雅。

　　埃斯特拉在伦敦遇到过玛丽一次，她们没有交谈，只是隔着一条街远远地点头示意，她身旁陪着一位高个子满脸精明的男人。埃斯特拉敏锐地发觉，玛丽并不想让那个有些年纪的男人察觉她和自己认识，埃斯特拉也无意深究。

　　埃斯特拉自己并不是来伦敦参加舞会的，作为一个丈夫不在身边，并且没有长辈随行的年轻已婚女子，这种场合她很少出现，她一般在饭店里处理完事务后，就会去圣芒戈转一圈，随后从圣芒戈的壁炉回马沙加尔。

　　埃斯特拉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突然某一天，报纸上宣称保加利亚和土耳其已经投降了，人们对战争结束的期待又高涨了起来。

　　露西亚和伯顿夫人立即搬到了伦敦，希望第一时间能见到回家的帕特里克。

　　但是一封电报先发来了。帕特里克在爆炸中受伤了，不能立即回国。露西亚几乎晕过去，埃斯特拉握着她的手一直保证，她留在帕特里克身上的手段绝对会保护好他。

　　安顿好露西亚，并且拜托伯顿夫人照顾她后，埃斯特拉立即动身了。

　　得益于那条项链，埃斯特拉很容易就找到了帕特里克所在的医院，也利用一些小手段，代替了本来要照顾他的护士。

　　“比起别的伤员，他幸运得让人嫉妒，或许有别的什么正好挡住了他，全身上下只有一些皮外伤。”伯里斯医生——加拿大医院的医生，站在病床前说，“不过他一直昏迷着，我觉得可能爆炸声给他的脑袋带来了一些损伤，这一切等他醒来再观察。”他突然看了一眼一旁的埃斯特拉，“你叫什么名字，护士？我以前见过你吗？”

　　“我是新来的。”埃斯特拉说，“多纳蒂突然生病了，我是来代替她的。”

　　“你经过医院的培训了吗？”伯里斯医生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和你无关，医生，谢谢你的诊断。”埃斯特拉看着他说。

　　伯里斯医生恍神了一瞬间，突然摇了摇头，他拍了拍埃斯特拉的肩膀，“费心照顾，护士。”走开了。

　　脑子里时不时传来的刺痛感让帕特里克隐隐有些知觉，他一会儿感觉自己在海水里上上下下漂浮着,埃斯特拉在前方转过身朝自己伸出手——这不对，有个念头告诉他，海水不会这样暖，应该更刺骨一点，这个念头一起，画面顿时消失了。零零碎碎各种片段闪过他的眼前，像各式各样的梦境。

　　直到他感到一束光线刺痛他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朝着光源追去，用力睁开眼睛。

　　是夏日的阳光，从窗户外倾泻进来。

　　他的耳边还隐隐约约有轰鸣声，他刚想动动脑袋，一个声音在他的头顶上响起，“你醒了？”随即，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映入眼帘的是埃斯特拉带笑的脸。

　　帕特里克看着她戴着的白色头巾，围着胸前印有红十字的白色围裙，吃了一惊，“为……”他的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埃斯特拉冲他眨了眨眼睛，神色之间有些调皮，“要喝水？”她扶着他坐起身，把一杯温水塞到他手里，“我是照顾你的护士，我的名字是埃斯特拉，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我现在去叫医生，你不要动。”

　　她是故意的！

　　帕特里克捧着水杯，看着那道穿着蓝色棉布衣裙的身影灵活轻巧地穿过病房。

　　略带甘甜的水流过他干涩的喉咙，帕特里克感觉到浑身一阵轻松，耳际的轰鸣声远去了，脑袋里的隐痛也消退了。

　　他盯着水杯里的水看了两眼，万分怀疑埃斯特拉或许在里面放了什么魔药。他现在感觉好得很。这才抽出空打量四周。

　　隔壁床位坐着一位兄弟，朝他举了举右手，他整个脑袋和左手都被绷带缠绕得紧紧的。

　　“她真是上帝送给病人的礼物哈？”那个看不出长什么样的绷带人热情地朝帕特里克打招呼，声音含混不清，“我是说埃斯特拉护士，年轻漂亮，做事也很细致，不过对病人有些冷淡，我觉得她对你最尽心，我还没见过她对别的病人这么活泼过。”

　　帕特里克没有和别人调笑自己的妻子的习惯，“她是我的妻子。”

　　绷带人显然极为吃惊，“你的妻子？但是我看你的日记里写着，你会娶唐顿的大小姐为妻。”

　　“我的日记？”帕特里克皱起眉头，他上上下下打量起绷带人，但是除了他一直滴溜溜转动的蓝眼睛和他的声音能听出来这个人年纪并不大，其他信息，帕特里克什么都没有获得，“你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