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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伊迪丝·克劳利是想请露西亚去认回他的儿子,而玛丽则是想让你拆穿骗子的身份。”埃斯特拉目视前方,两只手紧紧握住方向盘。
“是的,没错。”帕特里克牢牢攀住自己的座椅,虽然很佩服在时速五十英里的情况下,他妻子脑袋上的那顶兜风帽还能迎着强风纹丝不动,但还是不得不出声提醒这位开车的女英雄,“亲爱的,你的车速已经超过安全时速了。”
“对不起,这段路太好开了。”埃斯特拉松开油门,猛踩刹车。
帕特里克被巨大的惯性往前猛推了一把,他捂着快要断掉的脖子,无奈道,“过去的四年里你都这样开车的吗?”
埃斯特拉抱歉地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脖子。
“看着你的路,埃斯特拉。”帕特里克胆颤心惊地把她的手送回到方向盘上,再一次询问,“真不用我来开吗?”
不出所料,埃斯特拉又一次拒绝了。她不是特别热爱飞天扫帚这项运动,但是由衷地爱上了开车。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目的地快到了。
车子再拐上一个弯,就进入了唐顿镇,埃斯特拉已经能看到唐顿的火车站了。
埃斯特拉把话题重新扯回到他们此行的目的上,“他们就没有想到打电话询问一下乔治·莫里吗?那样完全没有必要我们出场,他们就会发现无论真的帕特里克还是假的帕特里克都没有办法越过他们现在那个继承人继承唐顿——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啊,马修——玛丽没有想过她把你请回去,她同样要面对眼下这个局面吗——马修还是帕特里克。根本不是他们想二选一的问题。”
“继承顺序他们确定了十几年,没有人提醒,他们不会想到再翻一次家谱的。”帕特里克说,“你忘记了吗?我们订婚前,我明确地告诉过玛丽,我不想继承唐顿。”
“听上去,她对现在这位继承人情根深种。”埃斯特拉评价道,她小心翼翼地把车控制在二十英里以内,优雅又傲慢的白色庄园已经映入眼帘。
管家卡森站在建筑物前,被他的大小姐委以重任,等待两位不能被别人看见的特殊的客人,把他们带到书房去。
卡森怀疑自己能否做到这一点,鉴于唐顿的一部分已经被人改成了疗养院,尽管大部分伤员已经开始被遣返回国了,但是大厅里依然还游荡着不少人。
他已经看到那辆横冲直撞的亮红色的敞篷车了,很好,这是一个大胆的颜色,至少克劳利家很少有人会开这种颜色的汽车。车子驶上了碎石子铺就的车道,巨大的引擎声已经吸引了几位正在散步的军官的注意。
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头,在他面前停稳了。
卡森眯起眼睛,等轮胎扬起的尘沙散开后,准备上前替客人打开车门——他晚了一步,驾驶座的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一个身材苗条的年轻女性从车上跳下来。她戴着一顶又大又平的帽子,两侧有白色纱巾垂下来在下巴上扎了一只巨大的蝴蝶结。她看向卡森,轻快地颔首,笑容和那只蝴蝶结一样轻灵又可爱。
“我是埃斯特拉·克劳利。”她说。
“女士,您好。”卡森的脑子还在反应这个熟悉的姓氏配上这个陌生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他一抬眼看到副驾上下来的男人,什么话都被堵回了肚子里。
帕特里克看着老管家一贯风平浪静的脸上显露出百年难见的震惊,不由摘帽上前抱了抱他,“放心,卡森,我带来的是好消息。”
“你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好消息。”过了好一会儿,卡森才找到了自己的舌头。
“这是我的妻子,埃斯特拉。”帕特里克给他介绍了埃斯特拉的身份,随后说,“玛丽想必对我们有所安排?”
“啊,没错。”卡森的思绪一团混乱,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两位身份会让人大吃一惊的客人是玛丽的安排——所以,玛丽小姐已经知道帕特里克少爷还活着的事情了?
这个念头只在卡森的脑子里存在了几秒钟,他熟练地接过他们的帽子和外套,并且通知其他下人把车上的行礼取下来。
“跟我来,帕特里克少爷,他们在小书房里。”
卡森在前面领路,他们没有走大厅,而是从一条狭窄的走廊中穿过。
“对不起,帕特里克少爷,这是仆人通道。”卡森为带他走这样的路表示抱歉。
帕特里克理解地笑了笑。
他们来到一扇门前,卡森上前打开门,里面有只言片语传出。
“你怎么讲出这么冷漠无情的话呢?”
“当你知道他是一个骗子和冒充者的时候,你会觉得你这满腔的柔情会有多可笑!”
埃斯特拉和帕特里克对视了一眼。
卡森走进房间,清了清嗓子,“玛丽小姐,你邀请的两位客人到了。”
“你邀请了谁,玛丽?”一个男人惊诧的声音响起。
“好极了,”埃斯特拉小声对帕特里克说,“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他们走进房间,房间并不小,但是里面乌泱泱的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埃斯特拉后退一步,隐藏在帕特里克身后,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边缘人,去观察屋子里或立或坐的人们,他们脸上凝滞的表情很精彩。时间太久了,很难说,他们见到故人是否含有“喜”这个成分,恐怕“惊”居多。
玛丽似乎很满意自己投下的这枚雷弹,造成了一分钟的安静后,她才起身高声说,“这就是我很肯定地宣称那个自称是帕特里克的人是个骗子的原因,真正的帕特里克在这里!”
“你早知道?”站立在上首的格兰瑟姆伯爵问她,随后他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严肃,他轻微甩了甩脑袋,上前拥抱了帕特里克,“不管怎么说,当看到你真的幸存下来,我感到十分高兴。”
他注意到了帕特里克身后的埃斯特拉,面露迟疑。
“这是我的妻子,埃斯特拉。”帕特里克说。
这又是一条出人意料的消息。
在场的女士们几乎都开始隐晦地打量起这位女客人。想从她的言谈举止和穿着打扮推测出她的身家背景。
很遗憾,露西亚对唐顿的女人们了解之深,临出发前,她全面接管了埃斯特拉的着装。
埃斯特拉既没有穿那些时新到有些轻浮的裙子,也没有简朴到一件首饰都未戴。她穿着裁剪利落的裙装,即便她刚刚开车而来,也没有显得风尘仆仆。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漂亮的耳朵恰到好处地戴着一对珍珠耳坠——拇指大小,珠光闪烁,和她修长的脖颈上那串珍珠项链明显是一套。
埃斯特拉和满屋子真正的上流淑女有一点不同,身上有一种野性的高雅气质,这是任何衣服和首饰都掩盖不了的。
老夫人维奥莱特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她还很敏锐地注意到她戴在左手上的那枚蓝宝镶钻的戒指——这是露西亚的旧物,以露西亚的一贯作风,这是露西亚在向她宣称,这个儿媳妇得到了她的肯定。
这个戒指,是露西亚强烈要求埃斯特拉戴在手指上的,为此,埃斯特拉又改变了一下它的尺寸,好让它能套在蕾丝手套的外面。
可惜了,维奥莱特心里想,帕特里克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马修必须要倒退一射之地,继承人的事是板上钉钉了。维奥莱特对他们中的哪一个继承唐顿都毫不关心,因为现在两个继承人各有其婚配。真奇怪,唐顿的继承人一个接着一个都和她的长孙女无缘。
比起维奥莱特的敏锐还有格兰瑟姆伯爵夫人柯拉对埃斯特拉那套珠宝价值的精准鉴定,伊迪丝只注意到了她惹人喜爱的漂亮脸蛋以及帕特里克时不时看向她的深情目光。
伊迪丝忽然有些难堪,这是肯定的,因为这几乎能肯定那个自称帕特里克的高登少校是个骗子。她突然想起那个骗子握着她的手说“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们或许还可以再续前缘”的时,她竟然还有一丝动心!——但事实上,帕特里克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她!
她回来神时,帕特里克在解释冒充者的身份,“……玛丽来电和我讲述事情的原委时,我已经能肯定他是谁了。我在加拿大的医院遇到他,那个时候我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向我介绍自己是彼得·高登。在外交部工作时,办公室里确实有一个叫彼得·高登的小伙子。我有两本日记本遗失了,恐怕在他手中。”
格兰瑟姆伯爵大松一口气,此前他实在不敢相信他看着长大的侄子六年不见就变成了一个举止畏缩,眼神轱辘不定,言语轻浮的人,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没错,但是没办法改变一个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一些东西。
“我恐怕没有我什么事了。”坐在轮椅上的一个年轻男人说。
“不,不,马修。”玛丽连忙制止他要推动轮椅的动作,她扭头对帕特里克说,“告诉他们,帕特里克,你不想继承唐顿。”
“你在胡说什么?”柯拉责怪地看向女儿,“这件事不是个人意愿所能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