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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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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黎吟从进学校就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不友好目光,莫名其妙的。她顶着疑惑走了一路,到班上时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跟先前的人如出一辙,复杂又古怪。
坐在位上暗自思忖:那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况且陈佳她们道歉后,一伙人路上碰见她顶多就翻她几个白眼,翻上天的那种,还忍不住阴阳怪气的嚷嚷几句。黎吟跟她们没到化干戈为玉帛的地步,但也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既然排除了这个因素,那她真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她又被推向风口浪尖。
很快,就有人给了她答案。
只见一个女生怒气冲冲的走到她面前,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你挺能耐啊!钓不上李澄明转头就跑去勾搭谭斯礼!骚不骚,一股狐狸精味儿。”
原来是这样。
她目前还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听来的消息,但在他们眼里已经自动的将她归为放荡不良的那类,甚至将她编排的不成样子。
黎吟将椅子往后退了点距离,后背靠上去仰头看面前的女孩,勾起唇角淡淡道:“我钓你了?”
饶是没想到黎吟会回击,偏偏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那人的脸色瞬间垮下来,怒火更盛,说出口的话更加不客气:“你妈的一身贱骨头,跟个缺爱孤儿一样上赶着倒贴!我告诉你,谭斯礼的主意你少打,小心谷佳慈找你麻烦!栽了一次跟头别跟个傻逼一样栽第二次!”
从她开始说话时,黎吟伸出食指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往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悠悠抖出一支低头衔住,将桌洞里的打火机拿起将烟点燃。整个过程随性散漫,对方的话对她没起到丝毫反应。
那人说着说着就没了声,一脸错愕的看着黎吟吞云吐雾,翘着二郎腿,脚尖轻轻晃动,闲适自在。
她其实一直有听,只不过没把目光往那人身上放,见声音逐渐弱下去,她将烟夹在指尖掀眼看对方,问道:“说完了?”
黎吟这不痛不痒的态度让那人觉得丢了面子,刚准备又来一波嘴仗攻势时,前门处突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喝声,斥道:“谁抽的烟?!谁在教室抽烟!!”
大家瞬间如惊弓之鸟一般飞快的坐回自己位上,一改方才看热闹的模样。
这时,黎吟收回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向门口,不紧不慢的出声:
——我。
眼看着班主任的脸色变了几变,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最终怒吼了句:“跟老子到办公室来!!”然后黑着脸气冲冲的走了。
班里的气氛此刻安静的不行,全都胆战心惊的,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待班主任放完话又后,一个个又开始暗自窃喜起来。
所谓枪打出头鸟。
黎吟将烟蒂捻灭,绕后折叠丢到垃圾桶里,随即往旁边踱步走到窗前将窗户打开了一点缝隙,既能散烟味儿,又不至于让冷空气完全侵袭,还能顺带通风换气,教室里热空调吹的她实在是头昏胸闷。
做完这些才转身往回走,那人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定在原地没走,黎吟出后门经过她身边时顿住脚步,侧头淡笑了下,语气轻快道:“拜咯!”
然后大步离开。
那人听言气的咬牙切齿,眼睁睁看着黎吟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用力地跺了下地面才火大的回到自己位上坐好。
动静弄的太大,有人不满的“啧”了声,她连忙将动作放轻,暗自到心里大骂了黎吟八百个回合。
......
黎吟打了声报告走进办公室。
班主任一脸气愤地看着她的脸,瞬间气不打一出来,训斥道:“谁准你到教室吸烟的?你知不知道学校的校规校纪?”
“知道。”
“那你还抽?!”
“装个逼。”
“......滚犊子!”
“好好说话。”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脱口而出了,心里顿时一惊,心想这下可真吃不了兜着走了。她无语的闭上眼睛抚弄额头,心里暗骂起谭斯礼来,肯定是被昨天那人弄的条件反射了,才这么禁不住言语刺激,脑子都给弄糊涂了。
果然,班主任用力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怒不可遏地拔高声调:“你再说一遍!!”
黎吟抚弄额头的动作没停,但是睁开眼睛撇了撇嘴角看向地面,诚心道:“抱歉,装过头了。”
......
办公室还有其他老师,听她说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调侃道:“老胡啊,你班上的学生挺有个性啊!”
“个性个屁!简直是反了你了,等会写两千字检讨交给我,一个字都不许差!”
得嘞,黎吟看着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班主任,转身潇洒的离开办公室。
再次回到教室时众人的目光又变得不一样了。
或许是讶异于她的转变。她不再忍气吞声,任人宰割。而是一改以前隐忍淡漠的模样。现在的黎吟全身跟长了倒刺一样,但凡有人找她麻烦,必定吊儿郎当的跟你展开极限推拉战术。以前倒是没发现,黎吟的嘴特别毒,往往能把对方气个半死,噎的人哑口无言,关键是她自己还一脸悠然自得的样子,简直没心没肺极了。
有人惊叹她一夜之间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还很好奇她是如何做到的,也有人认为她只是慢慢将自己的本性暴露了出来,她绝对没以往表现的那么纯良无害,说不定还是个不好招惹的主儿。反正在跟黎吟单独对线时,没人说的过她。她思路清晰,逻辑性强,语速又快,即使不带脏话都能将人气的失语,这点还真挺让人佩服的。
那么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归根结底就是:她要以一敌众,公然宣战了。
要打什么战?
这得问众人。
人的偏见就像一个无底洞,永远深不可测。
……
黎吟进来时烟味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室内仍然热烘烘的,空调不停的运作。虽然她认为吹热空调还开窗户是一件奢侈的事,但如若不开窗透会气,这群人估计能缺氧导致呼吸不畅,继而昏昏欲睡。
她先走过去将窗户合上,才回到座位上,期间动作放的很轻。
坐稳后没几秒,宋晓给她递来了一张纸条,女孩并未转身,而是将胳膊往后伸。黎吟接过这张折的整齐的纸条,漫不经心的打开。
女孩的字迹清隽秀气,上面写了五个大字。
——看校园论坛。
黎吟拿出手机放在桌上点开论坛。她是不太关注这些的,说是论坛,美其名曰:供人交流讨论,促进学习,但上面经常发的都是些七七八八的帖子的,大多没什么营养。
在她看来论坛更像是一个舆论的修罗场,千万张嘴,各执一词;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一打开页面,就有一条热帖被顶到最上面,标题特别醒目。
——【猜猜“淫-姐”这次勾上谁了?有奖竞猜喔!!】
最先看到的是一条ID叫【思舟】的评论。
——【那人是谭斯礼?】
下面的跟帖高达上百条,讨论度极高。
黎吟面不改色的点开,一一往下翻看。
——【我艹,你一说还真是,就是小礼爷。】
——【666,这都能勾搭上,真当自己是鸡啊!】
——【不是,谭斯礼能看上她啊?不可能吧,他跟谷佳慈不是分分合合两年多了吗?说不定就是气前女友的。】
——【反正说来说去这个黎淫不是个好东西,我跟你们说,她初中可精彩了……】
下面齐刷刷的发问:【怎么了怎么了?求爆料!!!!!】
那个人没再回复,吊足了这些吃瓜群众的胃口。
也有看不下去的人为她辩驳道:
——【那女生不是还抱了个女的吗?你们是睁眼瞎吧这也能联想出一部狗血大戏出来,无了个大语。】
——【同上!我觉得有些人就是纯纯嫉妒吧,我记得这女孩是文科第一,而且一直以来就没掉下去过,很牛啊!!!】
——【我也觉得很离谱,而且这仨人的磁场很正常啊,黎吟抱着的人很明显喝的已经不省人事了,礼哥跟她不就讲了个话吗怎么就成勾搭了?况且这照片拍的就是个侧脸而已,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是礼哥?】
然后一条回复成功堵住了那人:
——【你个子有187?】
......那人内心受到一万点暴击。
看到这她轻笑了声,宋晓应该是一直注意着她的举动,听到笑声立马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
黎吟没抬眼看她,注意力集中在评论上,指尖不停地滑动。
突然一个楼主的评论映入了她的眼帘。
——【麻烦下次把别人名字打对,这是起码的尊重。她叫黎吟。】
有人故意跟楼主作对,楼下的回复清一色的:
【黎淫!黎淫!!】
楼主固执的追加了一条:
——【她叫黎吟。】
看到这她就没翻下去的欲望了。不管她收到了多少私信或谩骂,她都不打算看了。
况且她主页压根没发过状态,也没跟人互关过。看了也没什么意义,何必跟自己找不痛快。
关于她的评论,好坏都有,毁誉参半。
黎吟记下了楼主的昵称就退出页面了。
ID名:【亓】
下课铃声响起,不少人涌出教室跑去食堂,也有不少别个班的人围到教室外站了一排,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黎吟挑了下眉,不耐烦的“啧”了声,看这架势是打算没完没了了,这些人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总能卷土重来,毅力十足。
她仰头喝了口水,心想来呗,就当打个嘴仗。
先才与黎吟交锋的女生这会有了三四个女生帮她,跟她串通一气,瞬间升了不少底气,又气势汹汹的朝黎吟走来,尽管如此,喝完水的黎吟仍然镇定自若的拧着瓶盖。
班上没走的小部分人和外面围站着的人立马引起了一阵骚动,兴奋的说着:“来了来了!”
那人抱臂问她:“宋晓跟你说了吧,帖子的事可没人冤枉你,证据摆在那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黎吟仰脸看那人:“你说是就是咯。”
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不满她的语气,阴阳怪气道:“哟,这就是年级第一的傲气啊,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呢!”
那人一听有人帮扶,立马找到了攻击点,怒道:“我最烦你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狗屁年级第一,你的成绩有没有水分还说不定呢!”
黎吟歪着脑袋捏了捏耳垂,然后站起身,手指轻轻叩响桌面,语气一改之前的随意平和,说道:“你叫程又是吧?曾经放言跟别人打赌考过我的是你吧?在背后诽谤鞭策放我黑料的也是你吧?把我的名字刻意搞成别的字传出去的人还是你吧?”
虽然她是连番的抛下一个又一个问题,一连串的质问接踵而来。但黎吟明显是知道答案的,她此时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将话问出来只是在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卑劣与不堪,程又对此心知肚明。
黎吟停下手指轻叩的动作,转而五指分开撑在桌面,“小动作我管不着你,但并不代表我畏惧你。想在学习上超过我就拿实力说话,成绩自会一分高下。看不惯我可以,但麻烦你以后把桩桩件件的事情搞清楚再往外散播,不要凭空捏造虚无缥缈的东西,把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安。是我做的,我认,没做过的,不认。”
她一字一句说的抑扬顿挫,字正腔圆,最后以十分笃定的语气收场。
“还有,我只会屠榜稳居第一,你拉不下来。”
“程又,聪明你是有的,与其把精力浪费在对付我身上,倒不如好好思考剩下的一年半,你该怎么走下去,为你自己的前程。”
听到她前半句话时所有人全都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但又无法不承认这一事实,她所说的句句属实。
的确。
没有人能比她更有资格说这话,实力底气摆在那,不服也得服。
而她后半句话又不得不让人叹服,让人有种自愧不如的羞耻。
学生时代总是免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小到打闹大到犯罪,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这些人都以局外人的身份出现,又该以什么方式退出?
光鲜亮丽还是黯然失色,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扒开这些娱乐性质的放松,高中时代的学生们,最终到达的目的地还是先要推开高考的那扇大门。
当然,不排除提前步入社会的可能。
关于此类问题,聚讼纷然,因此不敢妄下断论,但敢肯定的是,这就是青春。
不论热烈还是安静,青春不被定义。
程又僵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平和沉静,淡定自信。不论黎吟此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姿态还是发自内心的诚心劝告,她是该好好想想,成绩明明在年级处于前列的自己,为什么一直停滞不前,甚至还有了向后倒退的趋势,为此班主任找她谈了好几次话,她硬是说不出原因。
但现在,她想通了,自己的学习方法跟态度都有问题,包括自己的思想都存在偏差。
文科本来就是费时间、精力、脑子去合理利用的。高二上学期,班上大部分人都是以玩乐的心态度过的,上课听一半走神一半,又或者直接睡完全程;有一直以来学习态度端正,认真听课,笔记整理的井井有条罗列的满满当当的三好学生;也有不少明明刷了不少题成绩却一直提不上去的人。
说到底文综死记硬背是积累,要踏踏实实地学,不要浮躁同人攀比;理解钻研悟透一门学科考验逻辑与思维能力,要学会构建知识体系,系统化地去学,横向纵向比较,弄清之间的联系与关系。
学习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急不得。
不过有些奇葩鬼畜的文综试题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也难怪一部分人因此逐渐弄的丧失信心,还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
……
在她愣神间,周身的唏嘘声早已消弭,程又无力反驳。正准备说话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叩门声打断了她的节奏。
那响声直击人心,让她头皮发麻。
程又僵直的看向声源处,应该说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地方,只有黎吟悄无声息的一屁股坐到位上,拿出一张草稿纸,淡然自若的开始苦恼该怎么写检讨,将自己置身事外。
程又的目光看向倚靠在门边的谭斯礼。发现他的视线落在正紧蹙眉头,咬笔盖的黎吟身上,片刻后又分了个眼神沉脸看她,四目相对时,程又感觉心瞬间咯噔了一下,开始上蹿下跳个不停,有种背后说别人坏话被正主抓包的窘迫感,更多的是紧张和不安。
谭斯礼收回漫不经心的懒散劲儿,对她招了招手,不疾不徐的丢下两个字,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
——你来。
见他离开,程又加快步伐追上去,跟在他身后。喜感的是,谭斯礼个子本来就高,此刻整个人散发出来锋芒的气质,气场逼人,给人以不怒自威的感觉。程又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就像犯了错误的问题学生,由着班主任带自己去领罚,虽不情不愿又不敢不从,关键还没见过这么帅气又年轻的“ 班主任”,在外人看来还蛮过瘾的。
谭斯礼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停下,转过身,程又立刻停下脚步紧张的看着他。
他率先开口,问道:“照片哪来的?”
“樊满隅发给我的,她问我这个女生是谁,我认出来是黎吟就发帖了。”
里面的话都是实话,但还有半截话没说,当时樊满隅问她的语气特别激动,准确来说是分享给她的,原话如下。
樊满隅:【又又我跟你说,我看到谭斯礼跟一个女孩在一起!】
樊满隅:【那个女生非常非常漂亮!!真的!!!】
樊满隅:【简直就是冰山美人!我好吃这种清冷颜,你帮我问问她叫什么名字,顺带要一要企鹅号。/龇牙】
当时程又点开照片一放大就认出是黎吟了,从照片上看,樊满隅离他们隔得不远,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发现。谭斯礼是微弓着后背看向黎吟的,只能看见他坚毅立体的侧脸。黎吟站的方位是斜对着樊满隅的,所以将正脸拍了个彻底。
黎吟那张脸特别好认,一直以来程又嫉妒的不止是她的优异成绩,还有她出众的外表。不同于平常女生的细眉,她眉目凌厉,眉毛尾部下垂,黎吟的眼睛很媚,长相很有少数民族的特色,有一股异域风情,魅惑人心。眼形狭长且眼尾上翘,高挺的鼻梁衬的五官尤为立体,唇红齿白,实打实的招眼。
老人总说:嘴唇单薄的人薄情也无情。
这点程又倒是没见识过。
程又反问她:【你怎么碰上他们的?】
樊满隅:【那会儿谭斯礼跟我对象打了个电话让他到这儿接个朋友。当时我正约他见面呢,他说被人差遣了要去趟ktv,我刚好就在那附近,就率先去那边等他了,正好就看到谭斯礼他们了。】
程又没再回消息。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她立马转发给谷佳慈,谷佳慈也是一脸莫名,完全摸不着情况。她也问程又这人是谁,程又如实回答,连带着把黎吟的风光事迹添油加醋的讲了个遍,谷佳慈发来条消息,让她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巧了,我见过她。】
可无论程又再怎么刨根问底的追问,谷佳慈都不肯再多透露,只回道:【你直接照片发在论坛上就行了。】
程又有点懵,迟钝的发了条消息过去。
程又:【你是说发帖把照片爆出去?】
谷佳慈:【嗯。】
谷佳慈:【你不是说那人要她联系方式吗?你又没有,就发到论坛求助呗。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程又觉得谷佳慈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明说,但这话明显就是让自己挂黎吟,再者她本身就想替谷佳慈出一口恶气,然后就有了这出闹剧。照片一发在网上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一石激起千层浪,水花飞溅,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讨论,说的话越发低俗下流,当时她跟着那些匿名的用户调侃,故意说道:“还吟呢,我看是淫吧!”
下面纷纷附和,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字眼遍布着屏幕。她当时其实有后悔过,但不过几秒又将仅存的善意抛诸脑后,跟着讨论了半夜。
......
“樊满隅”他轻声重复了这个名字,问:“这事谷佳慈让你干的?”
程又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只好沉默的点点头。
谭斯礼神情严肃,好一会儿才说话。
“程又,毁掉一个人说简单又不简单,偏偏你碰到了最难搞的人。”
黎吟很难搞,这点她很清楚。从校暴那次就看出来了,如果换作是自己平白无故的挨打,可能早就扛不住压力退学转校了。而黎吟没有,她当时不仅反击了,过后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丝毫不受影响。她依然独来独往,我行我素,她依旧安然无恙的过好自己的生活,至于她为什么不用法律追究刑事责任,或许是因为胆怯,也有可能是她心软了。
就跟刚才的情况一样,黎吟对她心软了。
程又想开口说话,偏偏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只有嘴唇一张一合的动作。
“你在黎吟身上看到了什么?”
她犹豫的开口:“自信…孤僻…清高...”
“继续。”
程又闭了眼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看向地面,把最中肯的评价如数说出来:“无趣、古板、隐忍、坚韧、漂亮,还有光芒。”
“承认别人的优缺点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问你这些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黎吟,从来不会被外界打败,除非她自己认输。”
“以后长点记性,别让自身的狭隘限制了自己的出路。”
听到这话程又猛地抬头看向他,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
谭斯礼看着眼前的女孩面容呆滞,不再多言,迈步离开。经过她身边时又想起点什么,停下脚步,并未转身,而是直接将话说出口:“跟谷佳慈说,害人的法子少出,别让她的这份骄傲变得分文不值。”
他走远后,程又艰难的挪动脚步缓慢的往班上走。她很明白,谭斯礼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最多就是警告说教,也有可能理都懒得理。但因为她和谷佳慈是朋友,所以他难得的对自己说了一席话,可真当听到他的告诫后,程又才明白,有些人的三言两语会让人热泪盈眶,会让人立刻有想流泪的冲动。
她无力的蹲下身子,一个一直注意这边动静的女生见谭斯礼离开后,连忙跑过来小心翼翼的问她:“你还好吧?”
程又机械的摇了摇头,那人又问道:“谭斯礼跟你说什么了啊?”
她不答。
女生仍不死心急切的追问:“到底说了什么?你倒是说啊!”
程又嘴唇一开一合的翕动:“他说这事没有下次。”
她将脑袋埋进膝弯。
“他让我找准自己的定位,一步一步的踏实往前走。”
这句话是在心里说的,并未同那人讲。
程又突然就反应过来谭斯礼所说的“自身的狭隘”,真的是这样。在她被嫉妒蒙蔽了心智,做了错事时,一个让她脚踏实地,一个让她着眼未来。期间从来没有过怪罪,没有将她贬低的一无是处,更没有指责过她的不是。
正因为他们太坦诚了,程又的眼泪不知何时滑下来,哭的一抽一抽的,全身发抖。
她在心里问自己:“自己不坏的对吗?”
即便这样她都没能好受一点,更加难过起来。她将一个优秀的人推到脏乱的舆论场上任人讨论,高涨的浪潮丝毫不退,议论的尺度没有下限。
......
程又是红着眼眶进教室的,这很有欺骗性。别人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被谭斯礼打了,然后这件闹得全校皆知的事后面又跟了个话题。
——【大爆料!!谭斯礼连女生都打!!!】
当时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时许朝正无聊的逛论坛,突然就刷到这篇帖子了,“我艹”了一声,然后自个捧腹大笑起来。班级里本来还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被他一笑彻底安静下来,连老师讲课的声音都“熄”了。他还跟个二百五搁那笑到岔气,然后猛地站起来指着趴在课桌上睡觉的谭斯礼说:“礼哥你打女......”
说到一半他感觉不对劲了,教室此时安静的反常不说,那一个个脑袋歪的跟什么似的,全都直勾勾的看着他,还捂嘴取笑他。重要的是他反应过来了,这尼玛还在上课!还是语文课!!
他僵硬的扭头将视线移到讲台上,语文老师此时环抱着双臂,阴森森的看他,说:“继续啊,你说谭斯礼要打谁?”
许朝尴尬的收回胳膊,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子,结结巴巴的说:“啊...礼哥...啊不,谭斯礼打女...噢!他要打驴!小毛驴!!”
话一出口,全班哄然大笑起来,连语文老师都被他搞懵逼了,无语的扶了下眼镜。
他挠了挠脑袋根本不敢看谭斯礼什么反应。
而别人的反应就是:传下去,谭斯礼要打毛驴。
挨到下课谭斯礼才悠然转醒,醒来后班里的气氛就挺微妙的,只不过他们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他直起腰杆伸了个懒腰,叫了声“许朝”。
没人应。
倒是同桌出声告诉他:“许朝到办公室领罚去了。”
“他干啥了?”
“他毁你英名。”
……
等许朝哭丧着脸回来时,第二节课刚好打下课铃,还卡着点进来的。一进来就对上谭斯礼沉静的目光,脸垮的更厉害了。
谭斯礼起身当没看见他似的,单手插着兜出了前门,许朝那张脸愁的跟苦瓜似的,转身跟着出了教室。
虽然是冬天,大课间还是有很多学生趴到栏杆上放风的,更多的是在走廊上你追我赶,欢脱的不行。
许朝胆战心惊的走到谭斯礼旁边,发现他视线一直落在对面的楼,不知道他在看谁,许朝顺着方向看过去,可惜走廊上的人太多了,他不确定是哪一个。
对面是文科楼。整个构造大致是缺了一面的正方形,文、理科楼都挨着行政楼。中间还有一条长廊相连,隔两层连一条,既方便了来往,又不会让人觉得压抑,走长廊就跟过天桥一样。
许朝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这事咱......”
谭斯礼深深看了左边的楼梯口一眼,然后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许朝的脑袋,极为嫌弃的说道:“丢人的玩意儿。”
颇有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许朝捂着脑袋叫冤,跟他控诉语文老太婆有多么狗多么不讲理,谭斯礼心不在焉的听完,然后径直朝楼梯口走去,许朝大声吆喝了一句:“礼哥你去哪儿啊!”
“天台。”
......
谭斯礼单手插着兜优哉游哉的上楼梯,见门没关紧,伸手推开门的同时,不远处半趴在栏杆上吸烟的女孩似有感应的侧头看过来,成功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两人视线相碰,眼神交织在一起,相互凝视了几秒,她率先将头扭回去。
他信步走到黎吟身边停下,缭绕的烟雾在周身蔓延开来,他调侃道:“老烟枪?”
女孩哼笑了声,往口袋掏出烟盒,单手翻开烟盖递到他面前,“来一根?”
这台词,他耳熟。
谭斯礼叼着烟嘴,低声说:“没火。”
黎吟叹着气又掏出打火机,转过身子举高胳膊作势要跟他点火,谭斯礼见状顺从的弯下腰,一瞬间,满满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充斥着她的鼻息。
“啪嗒——”
猩红的火星忽明忽暗的,他用力吸了一口,双颊微凹。气氛静了一会儿,谭斯礼直起腰杆,那股居高临下的姿态连带着压迫感又来了,黎吟收回手趴回原来的地方,还特意往旁边挪了几步,离他有些许距离。
“学的有模有样。”
知道他在说昨天的那档子事,黎吟不咸不淡地“嘁”了一声。
听这语气,谭斯礼挑了挑眉头,斜眼看她,问:“气劲还没过呢?”
“消不了。”她轻弹烟灰,灰烬自然掉落。
谭斯礼淡笑的看她的侧脸,薄唇轻启:“过来。”
“你唤狗呢?”
“我在哄猫。”
听他语气放软,黎吟才肯向他走近,不过保持着低头看向地面的姿势,双手揣在兜里,垂眼看着鞋底来回摩擦地面,始终执拗的不肯仰头看他一眼。
“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指的是仰视别人。
跟刚才她拉开距离的动作一样。黎吟不喜欢让自己处在劣势的情况下。
“嗯。”
谭斯礼静默了几秒,伸手握紧她腋下,将她用力向上一提,屁股稳稳当当的坐在台面上,她的后背抵着发凉的栏杆,不过隔着棉服,冷意透不进来。
当时黎吟只感觉整个人是瞬间腾空的状态,完全失重,等反应过来时她的双手早已搭在谭斯礼的肩上,还抓的很紧,柔顺的秀发随风肆意飞扬,跟被鼓风机吹打一样,强有力的风迫使她缩紧下巴。
谭斯礼收回手反撑在台面上,将她的双腿圈住,顷刻间形势转换成他仰头看黎吟,而她呈俯视的角度低头与谭斯礼对视。
黎吟半开玩笑的说:“不怕我掉下去?”
“我不做没把握的事。”
还挺自信。
黎吟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的肩膀,连忙放下来换成双手抵在身后,身体也跟着往后仰了点,而谭斯礼撑着身子将她身形裹住,形成了极具侵略性的一幕。
黎吟扬了扬下巴,问:“照片是谁拍的?”
“一混球女朋友。”
“......混球?”
“中午带你见他。”
这话说的好像她亲口答应了似的。
她又问:“那段视频你看过没?”
“没有。”
行了,黎吟想问的都问完了,答案没超乎她的意料。谭斯礼既然把程又叫走,说明他也知道是谁在背后作乱。不主动找她是在勾引她的好奇心,谭斯礼那有她想知道的,他占上风。
黎吟就是那种,但凡有一点蛛丝马迹她都能给你顺藤摸瓜的联结起来,把前因后果给理清楚。说通俗点,她相信她的直觉,跟她的第六感。
这时,广播站刚结束一首歌。下一秒,熟悉的旋律声响起,谭斯礼就是在此刻轻轻用手掌覆住了她的眼睛,倏然间他指尖残留的尼古丁气味钻进她的鼻间,有种莫名的充实感。
这次换他问了。
“想好了吗?”
黎吟没立刻回答。他在一边极为耐心的等待。
感受到她眨动眼睛,隔着眼皮上下转动的眼球,触感清晰无比,纤长的睫毛在他指腹的空隙跟手心上下忽扇,还有她鼻息间呼出的热气,传来阵阵热意。
黎吟抓紧他的手腕缓缓向下移,宽大温热的手掌游移了她整张脸,视线恢复清明,两人对视了几秒,黎吟偏过头去,目光没有聚焦,声音很轻。
“你听,风是会说话的。”
此时,寒风呼啸而过,将她的发丝在风中凌乱。谭斯礼觉得,眼前的少女就像大千世界的一阵风,是抓不住的。
同样,自由,是不被束缚的。
“风说了些什么?”
“它说,听到了我的心跳声,因你失控。”
说完转过头来,谭斯礼抚上她的脸颊,黎吟配合的将双手圈过他的后颈,主动俯身将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额头相抵。谭斯礼的手顺着颈侧向上游走握住她的后脑勺。
在理智轰然崩塌的那一刻,不远处传来了尖锐的“吱嘎”声。
黎吟偏头看向门口,谭斯礼颇为不悦的回头看过去,可惜只留下一道一闪而过便逃之夭夭的身影,楼梯的脚步声暴露了那人的匆忙。
陡然被人不合时宜的打断,刚刚升起的暧昧气息顷刻消失殆尽。
一想到自己美滋滋的好事就这样被人搅和了,谭斯礼无奈的叹了口气。黎吟唇角微扬取笑着他此刻的不悦,然后作势就要跳下来,结果他站在自己面前挡的严严实实的,根本没有位置留给她站立。
黎吟直勾勾的盯着他,谭斯礼心领神会的抓紧她腋下,将她放下来。就是这动作显得她跟个小孩一样,黎吟再一次觉得长的高就是好啊。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广播站也开始做收尾工作,说着“今天的广播到此结束”。
她头一次觉得二十分钟这么漫长,漫长到感觉和谭斯礼待了一个世纪,时间缓慢的流淌,周遭一切事物都静止了,唯独他们能有所动作,她整个人都是放松的,不得不承认,谭斯礼给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这很特别。她又觉得这二十分钟十分短暂,短暂到还贪恋他身上残留的烟味。沉迷他勾人心魂的慵懒随意劲儿,还有娴熟自然的肢体接触,她并不反感谭斯礼的触碰。
谭斯礼身上的那股劲儿,她说不全面,得慢慢探寻。
而在方才他问自己想好没的那一刻,她心底突然就升起了疯狂的念头,甘愿头脑发热的沉沦其中。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本来就不是中规中矩的乖乖女,相反她很反骨,只是表现的不经常。
离开时她是被谭斯礼牵着走的,不过握的是手腕,传来丝丝凉意。在下楼梯的前一秒,她回头望向两人待过的位置,在脑海里回想刚才两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走了。”
谭斯礼轻声说完,改为牵着她的手下楼梯。一时间除了她带门的声音,只剩下一前一后的脚步声,黎吟看向两人十指相扣,紧握的双手,心里别样的踏实。
“专心点。”
……
这人还真是,简直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