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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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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来学校的时候,她去了趟办公室找班主任要走读生安全责任承诺书,有这张单子才能到门卫那办走读生证。
胡志磊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因为没有家长签字,许是考虑到她在校内的安全,还是松口了,让她喊邻居代签也行,还叮嘱她在校外不要外出晚归,不要惹是生非。
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张协议单,很想回一句“我又不是坏孩子”,想想又作罢,说这些能有什么意义。
胡志磊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单子递给她,她伸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离开办公室。
第二天升旗仪式上领导讲话重点提及了这件事,称之为一起恶劣的校园暴力事件,呼吁同学应该杜绝此类现象再次发生,不要知错犯错,最后给予以上涉及打人的学生严重记过处分,罚写五千字检讨书,亮相在演讲台下罚站一整天。
黎吟迎着暖阳,看向台上义正严辞的校领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跟她想的一样,这息事宁人的态度简直没谁了,她还以为会开除学籍来个杀鸡儆猴呢,终归是她想的太多。
她哼笑着收回目光,耸起肩膀低下脑袋不再听下去。
这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的发言她早就听腻了,在他们心里都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如果追究到底只会徒增麻烦,所以他们往往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实则却无能为力,那些所谓的惩罚都无济于事。
这大概就是人心的无奈之处,也可称为世界上的灰色地带。
低头间黎吟察觉到一道冷嗖嗖的视线朝她投来,紧盯着她,这种感觉让她不怎么自在,她迟疑的扭头看向右边,正好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
她的感觉没错,那人一直看着她,即使被她抓了个正着也没有一丝不好意思。穿过乌泱泱的人群,他们透过空隙对视。
那人的目光带着审视、探究、考量。
让人感到深沉、冷漠、冰冷、锐利。
就像……
梦里的那条蛇。
陡然将两者挂钩,她也震惊的觉得不可思议。
忽然,队伍解散,一个男生过来搭他的肩,他收回目光向前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之中。
黎吟踮起脚尖张望也没什么用,她不怎么记人脸,当时两人对视时,他那边有个男生一直乱动,走前走后的。
当时她看到的一半是他的脸庞,一半是那人的肩膀,来回切换。况且他也只是微微侧头看过来,还隔了好几个班的距离,具体长什么样她没看清,但依那个站位,应该是理科班的位置。
回班路上她不再想刚刚的小插曲,而是想起昨天没说出口的话,这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一天了,她问自己: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们可以颠倒黑白,污蔑是非,将错全盘推到自己身上,让她处在风口浪尖上受人耻笑非议,而她们只是轻巧的记过处分留校察看,转身又继续肆意妄为胡作非为,自己不是坏孩子那别人就是吗?
视频她看了,道歉她接受了,处罚她默认了。
不是她有多宽广的胸怀,而是她自己也有无奈的地方。
就如校领导演讲说过的话:
——你们正值青春年华,前方还有大好前程在等着你们。
前程,真是一个让人感到负担的词语。
谁不想要有个光明的未来?
未来,更让人觉得沉重。
她学不会心安理得的宽恕原谅,只好顺其自然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黎吟轻微晃动脑袋,不再绕在这个问题上,而是看向前方走廊的尽头慢慢走着,她最近的内心戏越来越多了。
......
这段风波最终还是不痛不痒的过去了。
她贴出去的小广告很快就有电话打进来,对方也是个学生,还是不同校区的,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正合黎吟的意。
两人在电话里约了个点见面后,当即决定下来,说好房租对半分,一年两千。
那女孩叫叶灵,同届高二,在德昱读。
她当时还奇怪,德昱离这怎么说也得要走上个二十分钟,干嘛大老远费这么大劲儿跑南中附近租房子,不过她没去过问。
一连几天的合租生活还算愉快。相处模式基本上都是各忙各的,回来就直奔房间,除了刚开始搭上几句话后,就没再多言了。
黎吟有种直觉,对方应该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
事实证明女生的第六感出奇的准。
......
在学校的日子免不了受人指点议论,那些风言风语就跟风一样,吹过了就散了。
人的承受力真的是无下限的。她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副爱答不理、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倒还真希望自己能跟个神仙一样,睥睨众生。
你看,人一旦被讨厌,就逃不了这个设定,永远被人带着有色眼镜看待,遭受指指点点,就好像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好在还有最后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这对她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这天,黎吟下晚自习回出租房,发现室友早已经回来了。
叶灵今天有点不同,她打扮的很漂亮,寒冷的冬天她穿着毛呢包臀裙,套了件豹纹外套,戴了副夸张的圆状耳环,浓妆艳抹的,很让人惊艳。但这番打扮与她现在的年纪极不相符,太过成熟。
这突然的风格转变让黎吟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却在心底由衷的夸赞叶灵的漂亮。
叶灵的长相本来是清纯甜美挂的,画上浓妆后跟以前的样貌大相径庭,有点港风美人的感觉,妖娆妩媚。
她今天心情似乎很好,见黎吟回来还叫了她一声,不过没想起名字,径直开口:“哎,我看你挺沉默寡言的,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黎吟摇了下头。
叶灵边拨弄头发边睨眼看向她,“人嘛,总该是要有点生气的,死气沉沉的多无趣?现在时间还早,要不,你跟我出去转转?”
见她不说话叶灵紧跟了句:“放心,绝对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黎吟抿唇点头应了下来,叶灵见状挑了下眉,连忙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自己就要带她出门。
黎吟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动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叶灵伸出去的手搭在空中摆了两下转而环住双臂悻悻然的靠在门口。
不一会儿见女孩的胳膊上搭了件短款棉服不自觉扬了抹笑容,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出门后,冷飕飕的寒风呼啸地刮着,即使黎吟裹的严严实实都抵不住这寒冷的天气,她甚至觉得照这样下去,能把人给直接冻感冒,因为她已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黎吟侧头看向与她并肩行走的叶灵,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问道:“不冷么?”
叶灵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好像对冷空气免疫了似的。见女孩肯主动跟她搭话,叶灵就开始拉她闲聊起来,问道:“你认识谭斯礼吗?”
黎吟没见过这人,倒是对这名字很有印象,是理科尖子生来着,老师的宠儿。
自高二文理分科后,南中每次月考挂出来的红榜,文科理科各取一百名放出来。
黎吟没有特意去看过,但有时路过她还是会侧首望向光荣榜。她的名次排在第一,没被别人超越过。而另一边的理科成绩,也有一个跟她一样情况的人,一连几次的考试下来,名次都是稳居第一,没掉下来过。
如此一来,黎吟就对这名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谭斯礼。
即便这样,她平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仅仅只是听闻了那人的大名,并未见过其人。
换种说法她也有可能在人群中见过,但她不知道路人甲乙丙丁到底哪个才能与这人对得上号,毕竟两人根本没有过交集。
她坦诚的摇了摇头。
“真不认识啊?”
叶灵试探的语气加上她探究的眼神惹得黎吟浑身不自在,她很想说到她这里打探消息没什么必要,她不问世事的,学校发生了什么稀奇事她都没怎么去了解过,况且这人又不是明星,干嘛非要认识。
碍于礼貌,她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低低说了句:“不认识。”
叶灵也不好再刨根问底,而是兀自和她讲起些零零碎碎的琐事,都是关于那人的。
“其实我觉得一见钟情挺俗的,情情爱爱而已,双方都爽就行了。可遇到谭斯礼这人吧,我才明白俗套的是自己。很可笑吧?不过他一直有女朋友,那人还是我朋友的朋友,听别人说谈了两年,前不久才真正断了。那时候我就觉得上天也许是怜爱我这类俗人的。”
说完突然“哎”了声,应该还是没想起她的名字。叶灵扭头问她:“你觉得喜欢是什么?”
黎吟摇头不语。
叶灵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声调都提高了几分,热情高涨道:“就我现在这样呀!我见他愿意费两个小时打扮,宁愿自己在大冬天找罪受也要展现我的漂亮,甚至还会天真的幻想他见到我是什么表情。喜欢就是这样,无脑幼稚还热血澎湃!”
看着她一副被喜欢冲昏头脑,兴奋喜悦的模样,黎吟不忍心拆台,浇灭她高涨的热情。
可能是她不太懂得浪漫,她只觉得这是一场自我感动罢了。
她向来只说中肯话。
黎吟面无表情的将棉服递给她,叶灵不接,黎吟又绕到她身后跟她套上。
这次,叶灵没拒绝她的举动,顺从的任她摆布,因为到达地点后她还是照样会将外套脱下来还给黎吟。
叶灵微笑着看她,出声问:“你会为一个人头脑发热,奋不顾身吗?”
黎吟发现叶灵很喜欢问问题,即使得不到回答她照样能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
黎吟双手揣在兜里,鞋底轻轻碾磨脚下的石子。然后语调平缓,淡淡的说:“像你这样热烈的去喜欢一个人,我做不到。”
叶灵想看她的眼睛,想验证这话的真实性,但她始终低着头看向地面。
怎么说呢,眼前这人太没意思了。
这是叶灵对她的看法。
......
到了一家ktv,找到包间进去,里面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的烟味直冲鼻腔,颇为呛人,浓重的烟雾模糊了视线,一时之间还看不清人影。
“这是抽了多少?也不怕给自己熏死!”叶灵小声吐槽道。
进来后叶灵倒是没忘记她,找到一角落的位置将黎吟安顿好之后,自己紧跟着扭着腰肢混入她的朋友之中,嬉笑玩闹,客套寒暄。
很快,黎吟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放在自己身上,令她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她抬眼看过去,叶灵不知道跟一个男生说了些什么,那男的一边笑一边往她这边看,眼里泛着精光。
她皱了下眉,避开灼热的视线开始打量四周,五彩斑斓的灯光打下来,众人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扭着腰肢晃动着身体释放压力,他们躁动的寻求刺激感,场面十分靡乱颓废。
黎吟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早知道就不来了,就算要宣泄也不是这种方式。
只见一人拿着话筒撕心裂肺的开嗓,声音震耳欲聋,尖锐刺耳。
黎吟忍不住将脑袋缩在领口内,只露出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
叶灵对着一个男生大声的问:“谭斯礼呢?”
“过会儿到。”应声的男生边说边来到黎吟身旁坐下,操着熟练的搭讪腔调。
“叶灵带来的朋友不上前凑个热闹?认识下呗,我叫许朝。”
黎吟凉嗖嗖的看了他一眼,眼底明显带着不耐,像是在说他有多么轻浮,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许朝挠挠脑袋讪讪闭嘴。
他觉得这姑娘挺能制冷,还不懂得给面子,跟个冰渣子似的,但谁让是他先跑来人跟前出糗的,只能自己受着呗。
气氛尴尬了一会儿。
好在包间的门又被人推开了,而众人好像早有预料似的,纷纷停下动作,齐齐看向门口。
不知道是谁把音乐停了,喧闹嘈杂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包间暧昧的气氛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门开的瞬间黎吟好奇的抬头正好与来人对上视线,她匆匆看了几眼很快就别开视线。
心里忍不住对他评价了番。
五官轮廓清晰,棱角线条分明,同平常的帅哥不一样,他是那种又邪又野的长相,更让人注意的是他颀长的身影,给人一种很强烈的压迫感。
这样的男生也难怪叶灵会着迷,但往往这种人很难把控。
男生身上有股淡淡的疏离感,跟自身散发出来的孤独因子不一样,他是看着就难以接近。
叶灵率先起身迎上前去,紧接着挨到他旁边坐下,两人隔了点距离。
许朝也一骨碌蹿到他身边,伸出胳膊搭在他肩上,嚷嚷道:“叶灵先还问你呢,把人晾了这么久你真够故意的。”
后半句特意凑近了低声说的,只有两人能听见,说完还抵了他一下肩膀。
气氛重归于热络,场面又开始热火朝天起来。
他堪堪端坐在那儿,被人调侃了也无关痛痒,只是不咸不淡的看了许朝一眼以示警告,后者立马噤声。
这时,一个平头佝着身子上前给他装烟,他取出一支衔在嘴里。
叶灵立马抢过那人的火机忙着给他点火,这副谄媚讨好的模样引得黎吟偏头不再注意那边。谭斯礼自然的侧头转向另一边,避过叶灵的动作,许朝倾身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给他点上,动作一气呵成。
叶灵的手愣在半空中还不忘给自己打圆场,羞怯的吐了吐舌头,转身将火机又丢给那人,尴尬的笑了笑。
他沉默的低头,用力吸了一口烟,取下放在指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混着灰白的烟雾,下巴向前扬了扬,问:“谁带她来的?”
“怎么,你认识?”问这话的是叶灵。
他弹了弹烟灰,收回目光,淡声道:“看着就没劲,来这儿吃饱了撑的。”
“乱说,那我室友,黎吟,看着可没......”
“谁?就那被陈佳打那女的?”许朝插了一句嘴。
叶灵挑眉理了理头发,好奇的问:“为什么被打?”
“算了,不知道拉倒,这事都过去了。没想到啊,看起来是要学坏的架势,啧,可惜了这美人骨。”
许朝在一旁啧啧有声,还连带着晃了晃脑袋。
谁也不知道两人在觥筹交错间,沉默的对视了数秒,黎吟率先撇开视线,谭斯礼不疾不徐的收回目光才说出那句话。
谭斯礼今天很缺觉,听许朝不停在耳边说话他脑袋瓜子直疼,像个蚊子一样嗡嗡嗡的,索性抬手往烟灰缸探去将烟蒂捻灭。然后站起来朝在对面坐的安安稳稳的女孩走去,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
其他人和被比作蚊子的许朝表情一样,都是一副“什么情况”的表情,就差往脑门上打出来一串英文“what fack?”,模样甚是滑稽。
在场的人都挺怵谭斯礼的。
但凡有人好奇问起他的名字,都会立马有人接茬道:“人在江湖飘,礼爷只身走”。
这话不知带了几分真心又或是掺着些许戏谑调侃,尽管真情假意各掺一半,都没人敢和他对着干,明里暗里都不敢,没办法,惜命。
不过话说回来谭斯礼也不是蛮横无理的人。恰恰相反的是他对人对事都在理,当朋友靠谱也省事儿。所以在口碑风评这块儿他真没差过,这也是为什么别人见他都能真心实意的叫声“小礼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黎吟身上,这种目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不免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黎吟抿紧唇,心里直打鼓。
他身上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压的喘不过气来,黎吟有点坐立难安。
“来一根?”话虽说出口却不是询问的语气。
他直接抖了抖手中的烟盒,骨节分明的手霎时映入她眼帘,修长有力。
黎吟伸手取走抖出半截的那支,含在嘴里,乌黑的长发倾泻直下,连带着擦过他手臂。
谭斯礼从口袋掏出打火机就这么明晃晃的径直举在自个面前,然后掀眸看向她。
黎吟秒懂他的意思,垂下眼眸,不自觉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身子慢慢向前倾,倏然将烟凑到火机跟前。
看见他拇指按下打火机,紧接着听见他淡笑了一声,很轻很轻,是一种直接从胸腔里发出的低笑声,还带了点气音,将两人的气氛不断升温,萌生的情愫渐慢地穿梭着你来我往。
黎吟眯着眼将身子坐回原位,从容吐出一团烟雾。
女孩娴熟的手法并没让他意外,再乖的小孩都能学坏,他看多了就习惯了。
这时叶灵迈着步子走过来到他旁边坐下,歪头笑着对她说:“藏的挺深啊,黎吟。”
她的名字被叶灵咬的很重,带着赤-裸裸的敌意,好似在控诉她在欺骗自己。
黎吟将烟搁在一旁,与她对上视线的那刻像一场无形的战争,只剩硝烟在弥漫。
她淡哂了声,心想眼前这人挺有本事,仅仅只是几个让人误会的动作就足以将别人仅存的好感光速化为质疑,里面掺着埋怨,怒火与不屑。
黎吟秉承着一贯的作风,依然默不作声。
叶灵觉得这性子慢热的挺没劲的,怎么问都打不出个屁来,干脆拉着旁边的人闲聊起来,这次他有问有答,没再给人难堪。
这点插曲悄无声息的掩盖过去了。
很快那群人提议着玩游戏,花样也多。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情不好,自从他摇头拒绝后就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不时还抬手揉会眼睛。
安安静静的,身上那股压迫感稍稍降了些许。
许朝不时和他分享自己的胜果,他会睁眼懒懒的看向他,意思的扯出小弧度的笑容点下脑袋,再收敛眉目,收起一切的锋芒,带了几分乖戾。
黎吟看向他颈侧的那处纹身,很快又支着下巴转头看他们组局玩游戏。
叶灵摇骰子很带感,光那手法想必也没少练,估计常常混迹在这里。
黎吟看的目不转睛,发现叶灵这人很有个性,她赢了就嚷嚷着不许别人耍赖,输了就干脆豪爽的一口闷下去。
散场的时候,众人喝的东倒西歪,走时还不忘给他打声招呼,口齿不清的说着:“走了啊,小礼爷。”
沙发上的人终于肯睁眼,抬了抬眉骨看向醉倒在一旁不省人事的许朝,暗骂了句。
黎吟将身侧的棉服拿好,然后起身绕过桌子朝叶灵走去。
包间里一时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两个清醒的都缄默不言,两个喝的醉醺醺的嘴里还嘟囔着再来。
黎吟感觉他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硬着头皮走过去,将棉服给她披上,叶灵抗拒她的接触,难耐的动了动身子朝他倒去。
谭斯礼迅速起身向旁边走了几步,跟躲瘟神似的,叶灵结实的倒在沙发上,发出闷哼的声响,本就松垮的棉服滑落到地面上。
......
黎吟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诽腹。弯下腰捡起衣服强制性将她肢体摆来摆去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跟她穿戴好,结果发现裹成了一只熊。
而那人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的看着她上下忙活,也不说搭把手什么的,见她终于忙活完还可恨的笑出声。
黎吟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抬头瞪了他一眼,他却跟自动免疫似的开口道:“劲这么小能把她拖哪儿去?穿的跟头熊一样你不热?”
……
黎吟觉得这人干脆一直睡下去,别讲话了,说出来的话比谁都欠。
可真是白费了这副好嗓子,人模狗样的没副好心肠。
“你别是在心里骂我,当面骂,我听着。”
......
她简直怀疑这人是不是安了窃听器,自己心里想什么都能被他知道,这让她很是诧异。
她压着火将叶灵的身子倒在自己后背上,一番忙活后整个人费力得很,身上早就渗着热汗,气喘吁吁的。
他动身走到她面前,感受到这人特有的气场,黎吟眉头一皱,计上心来,用了点巧力将叶灵推到了他怀里。
谭斯礼眼疾手快的将手抵在面前,拎着叶灵的胳膊将人松垮垮的捞着。
没了后背的重量,黎吟觉得自己浑身轻松,可惜还没放松几秒,就听见他又开口道:“跟你说话呢。”
他的声音是低沉好听的,富有磁性,令人不敢忽视。
黎吟直愣愣的看着他:“能说什么?”
她还是不太习惯看着他的眼睛,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心里直发怵,她飞快的移开视线看向满脸潮红的叶灵。
“看你成哑巴了没。”
......
黎吟皱了下眉,心想这人真够刺的,自己好像没招他惹他吧?
不过还一件事实明晃晃的摆在她眼前,她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种交流方式。
虽然说出来的话戏谑又没什么好口气,但他不带着异样的眼光看她,也没有那股清高矜贵劲儿。
相反还有种轻松自在的感觉,这让她自然而然的想主动靠近,可她不能。
见人直愣愣的杵在原地,他突然将叶灵扔给她转身就走,还好黎吟及时回过神来,差点把人没接住,身体还跟着踉跄了下,她慌乱的稳住重心呼出口气朝他控诉道:“你能不能轻点儿?”
谭斯礼刚走到许朝跟前站定,不耐烦的将人拎小鸡似的捞起,听到她带着怒气的声音,挑着眉扭头看向此时横眉怒目的女孩,淡笑了声,语气轻佻:“如果是你,我会考虑轻点儿。”
......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着调,索性闭上嘴不去反呛他,慢吞吞的扶着叶灵离开,结果被他几大步就追了上来,许朝被弄的东倒西歪的一点意识都没有,任人摆布。
黎吟突然有点心疼许朝,摊上这么个朋友,真够倒霉的。
“杵这看猴呢,还不把人弄走。”
这不耐烦的语气听着就让人想对着干,但她识趣的抓紧时间离开。
谭斯礼掏出手机给一人拨了个电话过去,让对方帮忙接一朋友,那边显然不怎么愿意干,他说了个地点后直接把电话挂了,又将喝得醉醺醺的人嫌弃的丢在前台,让工作人员帮忙照看一会,然后大步上前追上她的步伐。
黎吟没回头,他就那样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平稳又有规律的响着。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跟着我干嘛?”
谭斯礼说:“怕两头熊冻死街头。”
......
黎吟停下脚步顿了顿,心想这人能不能好好聊天?
平白无故的几句话都能将人气个半死,也不知道叶灵喜欢他什么,而且她发现自己的情绪总是能轻易的被他三言两语就给调动起来,这不是什么好迹象。
想到这黎吟的语气不怎么好,说道:“不会讲话就闭嘴。”
他嗤笑了声,回了句:“脾气还挺大。”然后又说起别的来,揶揄道:“我怎么记得你不爱说话。”
“......我又不是哑巴。”黎吟拿他的话呛他。
谭斯礼这次没再回话,而是低低笑出声来。
黎吟狐疑的回头看向他,这人跟有毛病似的,简直琢磨不透。
见他不再开口,气氛安静了几秒她主动问他:“周一那天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挑了下眉,回道:“难得。”
难得你对我有点印象。
黎吟听着这话,心想,那就是承认了。
从他进来的时候她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总觉得两人在哪见过,但事实上在这之前,黎吟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现在想来也不算见面,就是一次恰巧的无声对视而已,不过她没忘记那次短暂又怪异的相视,如今得到本人的证实也就不好再问什么了。
他们慢慢往外面走,冬天这夜晚可真够冷的,黎吟不断呼出热气,不停的跺脚取暖,她抱着叶灵的手裸露在外面冻的通红发抖。
突然她身上压着的力道骤然消失,黎吟转头看向他,一头乌发在空中慢动作打转,然后又直直打到她肩上,冷空气快速的覆上她后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叶灵被他单手拎着,黎吟在一旁默默的走。
回去路上,他罕见的没有再开口说话,而是跟在她后面走。
黎吟双手揣进口袋里,脑袋也埋进衣服领里,低头认真看向脚下的路平稳的走着,不清楚过了多久,应该是一刻钟。到了小区楼下后,她率先打破宁静开口道:“就送到这儿,谢谢。”
没成想这人根本不领账,他神情冷冽的看着她,说道:“我又不是司机,几楼?”
黎吟不情不愿的回道:“四楼。”
话音刚落他就直接拎着人上楼,还很轻松的样子,倒是叶灵跟的踉踉跄跄晃晃悠悠的,脚步虚浮飘渺,黎吟连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这人真是一点都不带怜香惜玉的。
楼道里的灯是昏黄的,到四楼后他就将人扔到刚爬上楼还气喘吁吁的黎吟身上。
尽管他手收的快,还是让她瞥见了他冻的通红的手,黎吟当作没看见,垂下眼眸,将钥匙掏出来插进锁孔拧开门锁,然后手忙脚乱的将叶灵扶进她自己房间。
出来时准备跟自己倒杯水解渴,见他还站在门口没走。
谭斯礼见她出来,直勾勾的看着她,说:“不送送?”
这三个字还带了丝莫名的意味,好像在说自己大老远把人给她弄回来,不端茶倒水伺候也就算了,连待客之道送客出门也不懂?
黎吟很想瞪他一眼还是硬生生给忍住了。
在心里说服自己:毕竟这人卖了苦力,他占理。
她刚迈开步子有所动作,就听他又说了句:“算了,我还不乐意你送。”
?
妈的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呢。
可惜黎吟在心里默默硬气了几秒就败下阵来,然后连忙赔起笑脸,皮笑肉不笑的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他还不满意,冷不防的出声:“属蜗牛的?”
她深吸一口气,大踏步下着台阶越过他。
他又不耐烦的说道:“你要上战场?”
士可杀不可辱。
黎吟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停下脚步定在原地,然后转身看向他,不解道:“我跟你有仇?”
他嗤笑了声,“还挺看得起你自己,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尾音拖的极长,然后低头看着她,慢慢的说:“没仇也损你。”
......
她到现在才意识到身高的重要性,面前这人跟吃了生长剂一样,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她自己也就168,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使得她每次都得被迫仰头看他,黎吟不喜欢这种感觉,这让她觉得自己处在劣势。
两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骂来骂去互不相让,好一会儿黎吟才认识到自己现在在干嘛,突然就住嘴了。
跟他在这做什么幼稚的争执,真是丢死人了,想着想着就准备走人。
结果被谭斯礼一把拉住她手腕,将人扯到自己怀里然后才放开手,女孩撞的一趔趋,闷生的疼,她退开点距离揉了揉额头跟鼻子,疑惑的看向他。
谭斯礼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嘎嘣脆的一声,黎吟吃痛的捂住额头准备破口大骂,可他下一秒说的话让她原本想怒骂的话生生哽在喉咙里,哑然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说:“跟我都懂得不让自己吃亏,对别人就逆来顺受的不言不语,装给谁看?”
他的嗓音醇厚浓郁,带着丝丝沙哑,特别勾人,他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都是冷静的。
这是一种审视的目光,眼神带着平稳、考究、淡漠。
像是要在这个冬天将她看穿一般。
黎吟强迫自己扭头逃避他的视线,却被他一手捏住下巴硬生生转回来直直与他四目相对。
她张了张舌,喉腔像被浸了水般愣是呛不出一句话来。她轻轻闭上眼睛,似乎这样才能发出声音。
然后默了些许,极缓的说:“都过去了。”
“黎吟,你没那么大度。”
她惊愕的仰头看着眼前的人,少年平静直白的话语直击她的内心,撕破她贯有的伪装,她差点就没稳住阵脚。
“这事早就翻篇了。”
“是吗?你骗不了我。”
见她又开始当起缩头乌龟来,谭斯礼继续说下去:“事情既然解决了旁人说再多都是徒劳。但我想告诉你的是,遇事不要光想着咽下去,你以为将自己全副武装就能屏蔽掉外界的声音,其实你对那些评价在乎的不行。别人跟你是毫无关系的,他们有权选择帮你,和你统一战线,也能背后落井下石,倒打一耙,这是他们的自由。别人即使做的不对都是别人的事,但你得管好自己的事。事落到自己身上了光想着顺其自然就好,以你这种心态过下去,事事都能找上你。你总是不自觉的为了别人着想,有谁设身处地的替你考虑过?下次,别再忍气吞声了。”
黎吟彻底滞愣在原地,她今天的反应力跟行动力都跟当机了似的,迟钝的要命,整个人呆头呆脑的。
她从未觉得有人会耐心跟她讲大道理,还是在双方第一次见面,之前毫无接触的情况下对她语重心长的说出一番话。
眼前这人像是跟她相处了多年的朋友,能把她看透一样,扰得她心里一阵慌乱。
谭斯礼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调侃道:“傻了?”
黎吟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浸湿了寒冬的夜。
她抬起双手捂过鼻子跟嘴唇,对着手心哈了口热气,然后放开搓了搓手掌,谭斯礼安静的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
下一秒,黎吟双唇轻启,缓缓说道:“谭斯礼,你和她们不一样。”
“哪不一样?”他饶有兴致的反问。
“你尊重我。”
“我现在是在尊重你?”他好笑的说。
“这又不一样。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泡我。”
她将这话说的沉稳又笃定。
谭斯礼罕见的沉默了一下,被她的坦诚和心里的门儿清弄得哑口无言。不过很快又开始吊儿郎当起来,毫不吝啬的夸赞道:“真聪明。”
借着路灯他垂着脑袋看黎吟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此刻被冻的惨白的面庞没有半点血色,白白净净的像个破碎的瓷娃娃。
他盯着她的红唇看,不自觉滚过喉腔咽下口水,觉得自己跟个变态似的。
许是被他直白的目光盯的不自在,她扭头避开他的视线。不动还好,一动就暴露了。
谭斯礼此刻的声音跟浸了蜜似的,缱绻温柔:“你耳朵红了。”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句。
本来还以为他又会说什么大道理,结果气氛陡变,变得不太寻常。
她将素净的小脸缩进棉服衣领内,说话声清脆悦耳,她立马反驳道:“我没有。”
“脸也红了?”
“......没有。”
谭斯礼不戳穿她嘴硬逞强的样子,伸手将她额前碎发拨到一边,又向后移去扣住她后脑勺,将人往上提,自己也跟着低下头微弓着后背朝她耳根吹了口气,悠悠说道:“头发都乱了。”
......操
谭斯礼发现她身子紧绷得不行,已经自乱阵脚,方寸大乱,不再存心打趣她,随即立直身子,迎着冷风任它吹得刺骨,额角的碎发被吹的紧贴在额头,软塌塌的垂在眉间。
他又恢复了原有的语调,正儿八经的说:“黎吟,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语气竟是少有的认真,像放冷的凉茶还留有余香,萦绕在她周身,淡淡的,温润的,让她信服的。
少年的话像外来物冲破她波澜不惊的湖面,将它搅得天翻地覆,水面早已波涛汹涌。
黎吟没说话,寒风凛冽,同样也在刺着她的骨头,她用力吸了下鼻子,与他擦身而过之际,脚步有些不受控制,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
快走到楼道时他突然出声叫了黎吟的名字,女孩顿住身影停下脚步。
她没转身,谭斯礼同样没回头。
两人的默契放在这有种异样的别扭。
黎吟静静听着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她不知道,少年抿唇仰头望向头顶笼罩四野的天空呼出了口热气,白雾在路灯下很快消散,他轻轻地说:“或许你只能信我。”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他再出声,顿时有点莫名其妙,她忍不住试探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谭斯礼?”
“恩。”
原来还没走,那可真够奇怪的。
黎吟知道他肯定是在等她给个答案,说实话她心里是有动摇的,但这话太贸然了,她不敢冲动。
只好无奈的叹出声,对他说:“算了,回头见。”
“好”
应完这声好,他才走人,女孩听见他离开的步伐,忍不住扭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少年颀长的身影很快隐于夜色之中,在路灯下载浮载沉,女孩望着他的背影出神,他肩线宽直流畅,身姿高大挺拔,总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
很难想象,这种沉稳出现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