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持久战 ...
-
补课相对来说是非常轻松的,没有早自习,晚自习减少到两节,还没有繁多的作业跟试卷,这个模式算是给学生的适应期,到了正式开学的时候,战争才算打响。
这会儿黎吟刚吃完早餐,正准备打车去宿南。
却被一道声音停住动作,她顺着声源处看过去,发现喊她的是程又。
“能跟你一起走吗?”
黎吟点了点头,说:“当然。”
程又见她答应下来,松了口气,走到她旁边。
“黎吟。”
“嗯?”
“你推荐的试卷我各买了一套,很有用。”
“挺好的。”
程又一边走一边侧过头看她,“黎吟,你变了很多。”
“怎么说。”
“就是跟以前判若两人,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主动向你倾诉。”
“我可不吃煽情那套。”
程又撇了撇嘴,嘟囔道:“难道我说真话都不行了?”
“行,继续。”
“我以前……认为你这个人,很装,自诩清高,整天一张死人脸,搞得谁都欠你钱似的,让我很不爽……”程又将手揣在口袋里,叹了下气,“但又不可否认,你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所以在我对你有偏见的同时,还得承认,你有傲的资本。”
黎吟静静听着,不作回答。
“现在的你,逐渐变得开朗,不再是漠然加臭脸,这样还挺有亲和力的。”
黎吟听的一阵失笑,问:“我的标配就是冷脸咯?”
“还有翻脸。讲实话,我真的没想到你生气起来那么虎,天不怕地不怕的,就差干架了。”
“就我这身板,还是算了吧,就一张嘴厉害。”
程又见她揶揄自己,轻笑了声,说:“如果之前,我能主动去了解你,就好了。”
这样,我是不是能成为你的朋友。
黎吟出神了几秒,淡道:
“对我来说,放下偏见,就够了。”
放下无厘头的偏见,和无端的恶意。
程又面容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偏过头去,没再说话。
*
第二节课下,黎吟本来是要去天台放风的,结果刚出班门就看到许朝在门口站着,跟哨兵似的,脑袋不停探进班内张望。
这会儿见她出来,许朝连忙将她喊到一边,说:“那新生是你们班的啊黎吟,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你又没问我。”
许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黎吟见他这么上心,多嘴了一句,问:“你来认真的?”
“没,只是觉得可以试试。”
“那你跟李懿断干净了没?”
“偶尔聊会儿天。”
黎吟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的说:“许朝,感情不是玩闹,把你的问题处理好再去招惹别人,不然对谁都不公平。”
许朝愣了下,才说:“行。”
…….
对话结束,黎吟没了放风的心思,她靠在栏杆上,往班里看过去,脑海里还想着早上程又说的一番话。
她的确是一个很装的人,拿谭斯礼的话来说,她想要的自由,实则是枷锁缠身的铁链,或者说是包装外壳的虚无。
冷漠的外表下,是更空洞的躯壳。
她找不到意义,但凡拿在明面上的东西,和脱口而出的话,好像都不是她的本意,她到底想做什么,为了什么,无从得知,这就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她揉了揉太阳穴,缓了几秒,回到班里。
*
晚自习,黎吟趁着下课的时间抽了根烟,谭斯礼找到她的时候,她站在一处角落里,沉默的看着窗外的夜景,玻璃映着她的面容,晚风吹拂着她凌乱的发丝,显得她的身影更加的单薄。
倏地,黎吟扭过头,视线与他交汇,扯了个笑容,说:“这都能找到?”
谭斯礼耸了耸肩,回:“没办法,一找一个准。”
她失笑,朝他走过去,揽过他脖子,自然的接吻。
谭斯礼低下头回应她的热情,很快,两人缠绵的吻在一起,一呼一吸都像是磨人的催情剂,呼出的热气随着气温蒸腾着,仿佛处在飘飘欲仙的状态中,虽黏腻,但舒畅。
最后,还是黎吟率先求饶,放开双手,额头垂下来抵在他下巴处,重重的喘气。
谭斯礼伸手抚上她不断起伏的后背,轻轻地拍打。
“谭斯礼。”
“我在。”
“我饿了。”
“不是要戒宵夜?”
“戒不了,饿了还得吃。”
“行,下课等我。”
“我去找你。”
谭斯礼的动作一顿,改为扣住她的后颈,黎吟埋在他胸膛前的双手顺着腰身绕过去,紧紧回拥他。
*
放学后,黎吟麻利的收拾完作业,将书本抱在胸前往理科楼走。
等她走到一班后门时,发现谭斯礼还在跟一个同学讲题,班内还有七八个学生弓着后背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专心刷题。
而他坐在位上,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生,右手还不停地转着笔,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
黎吟斜靠在门边,一会儿看看他头顶上炽白的灯光,一会儿又将视线转向走廊上穿梭的学生,他们脸上或洋溢着喜悦的笑容,或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满脸疲惫,又或者,在经过她时,向她投来异样的眼光,其中有冷漠,有疑惑,有惊讶,也有鄙夷。
这时,她听到了一声“谢谢”,紧接着,谭斯礼就走过来了。
“等多久了?”
“五分钟。”
……
到达西街附近的一家大排档,两人走到折叠棚下唯一的空桌前坐下,服务员将菜单递上来,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他们点单。
黎吟拿着圆珠笔勾菜品,她勾了份花甲粉丝煲,然后将菜单推过去,谭斯礼点了一堆烧烤,还要了一提啤酒。
等烧烤的时间里,谭斯礼开了瓶冰啤,黎吟刚把手伸过去,就被他拦下来,然后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盯着她,说:“你生理期,闹着玩呢?”
黎吟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将手收回去,默默地喝了口水。
谭斯礼对她的不满选择性无视,好在服务员将烧烤给端上来了,这才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他吃了串烤鱿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念想,问:“高二收拾柳伟那次,跟你待一块儿的男的,你认识?”
黎吟稍作思考了下,似在回想,过了几秒,回:“不认识,怎么了?”
谭斯礼摇了摇头:“就问问,那你怎么跟他碰上的?”
她喝了口水,眉头一皱,好一会儿才说:“当时我们过来这边后,周柏强挺急的,进了巷子,我就在外面抽了根烟,打算等你出来,结果巷口有个男生朝里面张望,又不进去,我去买了包辣条,还没吃呢,就看到那男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我就走过去了。”
“那你见到他的样子没?”
“没有,他戴着口罩跟帽子,就看到一双眼睛。”
谭斯礼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会儿怎么让他走了。”
“我看了,相册里没视频,怕你弄出事来。”
“我还没冲动到这地步。”
黎吟将一串里脊肉夹到碗里,笑了笑:“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谭斯礼:“……别揭我底。”
她哼笑了声,专心嗦粉,吃了几口后,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突然提这事?”
他将身子往后一靠,手臂搭在椅子上,回:“你短信里那个时不时骚扰你的人……”
“就是那个男生?”黎吟打断他的话。
谭斯礼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她顿了一下,震惊地问:“你怎么查到的?”
他张开手掌,指腹缓慢地揉着太阳穴,懒洋洋地说:“之前你不是冷了我半个月么,有印象吧。”
黎吟听这语气,看这姿态,反应过来了,他这混球,既吊了她的胃口,还能秋后算总账,玩抗议这招,佩服。
她赔笑了两声,说:“这哪能忘?”
谭斯礼看她这反应,心里很是满意,也不打算逗她了,正色道:“那半个月我都跟在你后面,只不过怕你发现,所以隔得很远。”
黎吟愣怔了一下,扯开话题,诧异道:“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怕你烦我。”谭斯礼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咳了几声,拉回话题,说:“有次我被一点事儿耽搁了几分钟,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到家了,刚准备离开,发现有个人从楼道里走出来,站在楼下看着你家的方向。”
黎吟神色凝固起来,迟缓地问:“这人跟踪我干什么?”
谭斯礼本想将事情全盘托出,又怕她自己去查,到底还是脑子比嘴快,想了下,才回:“你往好的方面想。”
她沉默几秒,张了张口,终是没再问,却也没了吃的心思,放下筷子。
*
回家路上,静默的气氛一直蔓延着,夜晚的肃静随着树叶的吹动被打破,一旁的路灯洒下来暖黄的光,风越吹越凉,掠过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手心的温度跟着溜走。
谭斯礼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一路缄默不语,给她思考的时间。
而现在,黎吟的思绪几乎全是乱的,一直以来,被她刻意隐瞒的事情逐渐不受控制的浮出水面,相当残忍的揭开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让她不得不直面接受赤-裸裸的现实。
舆论、谣言、恐吓、谩骂、偏见、泼脏水、骚扰短信,还有,跟踪。
这些,从来都没有间断过。
如今,这种疯魔的恶趣味令他们满足,所以他们不曾停歇,并把娱乐在她身上消遣的淋漓尽致。
好在,她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士兵,如他所说,玩在一起的人就是你的后盾。
为什么?
因为他们既然选择和你相处,就证明你身上有别人尊重的点,不论后面发生了何种问题致使双方渐行渐远,都别怀疑,当初对方选择你时的坚定。
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期间走过的路已经是万幸,不要再去深究。
很简单的道理:好则聚,坏则散。
……
此刻,黎吟停下脚步,仰头看他,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谭斯礼低下头迎着她的目光,回:“张惟。”
“文科二班,班级里的‘隐形人’,初中就读第一中学,在你隔壁班。”
她一点一点消化谭斯礼说出的信息,脑子转的飞快,似是想到了些什么,追问道:“你之前让我防着钟齐,是不是也跟他有关?”
谭斯礼面露讶异,说:“聪明啊,能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他们是朋友。”
“不过我之前查错了方向,往钟齐身上废了不少力气,结果误打误撞碰见他跟张惟到网吧开黑,这才顺着打听下去。”
好了,既然潜在的危险已经暴露,那么她现在唯一要担心的是自己的安全问题。
就在她思考该不该换房子时,谭斯礼又出声说道:“无论你搬去哪,那颗‘常规炸弹’都会跟,还不如直接收了我这颗定时炸弹。”
黎吟白了他一眼,说:“怎么个收法?”
谭斯礼用手指勾了她一缕长发,慢慢悠悠地说:“一周增加到四次。”
她拍掉他不安分的手,无语的看着他,没好气的说:“没见过你这样得寸进尺的。”
谭斯礼挑了挑眉,不依不饶道:“这提议可行不?”
“你干脆把家搬过来呗。”
“也不是不行。”
“滚蛋。”
“好了,不逗你了,一周过来住三次,其他的,我有分寸。”
黎吟“嘁”了声,“我可不想打长期的持久战。”
他听的勾唇笑出声来,不得不说,黎吟是真的聪明,所说的聪明不只是在她的学习方面。
每次她都能准确的猜测出他的目的,自己打的什么心思,她心里总清楚的跟明镜似的。
所谓的搬进来,其实本意不在于一步步攻破她的堡垒,而是让她慢慢形成习惯,习惯有他的生活。
这种慢性的毒药因她的那句话被允许注射。
持久战,说白了就是在考验她的界限,长期的持久战更是难熬,而她却说不想打,这就相当于她允许了他的行为,并变相的告诉他:你不用步步为营,我会慢慢走向你。
走向你的同时,我也将试着改变自己不好的因素。
为你界限分明,也能为你打破原则。
因为,我相信你。
信任,对黎吟来说,是一种很难得的力量,它能让人坚不可摧,也能让人毁于一旦,这把双刃剑,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碰的,但是现在,她有了足够的勇气,敢于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