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今天篡位成功了吗[星际]》Catherine芜

5、第 5 章 没找到弟弟

　　何呈觉得这小孩绝对是在耍他们……不，是在耍他们公主殿下。
　　就算是在星系边缘，没有像其他废星那样成日的被当做垃圾场使用，这颗星球依旧是气味难闻垃圾成山。
　　如果非要做个对比，大概就是遮天蔽日和漫山遍野的区别？
　　前者比后者更严重些罢了。

　　莫里往后看了一眼，从第一星系来的一行人全都面色难看，他就觉得开心。
　　有些人生来尊贵，永远都不会明白别人在宇宙的角落里是怎样艰难的活着，但他即使在这种环境也活得很好，他为此感到骄傲。
　　而这些人，如果真的就此留在这颗被人遗弃的星球上，会过得怎么样……
　　谁知道呢。
　　他想。

　　“嫉妒、不甘、愤怒……这些情绪的确是很惊人的力量。”顾江晚平静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莫里惊讶的抬头，看见对方和声音一样平静的面容。
　　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朝后看，好像在潜意识里刻意忽略了她，没有去打量她的神色。
　　而对方平静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更多时候，这种力量最先腐蚀的是自己。”她似乎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双眼依旧看向前路，脚步轻盈的向前走，仿佛她脚下是万人瞩目的红毯，而不是废星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堆。
　　“所以我觉得人很需要自照，以防自己变得丑陋。”
　　莫里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他知道自己一定脸红了，恼羞成怒道：“关你什么事！”
　　我的声音一定很大。
　　他想，因为他感受到了很多目光。而且语气也一定也很糟糕，因为她身边那个高大的护卫已经开始用眼神凌迟他了。

　　“何呈。”帝国玫瑰抬手制止了她的亲卫。
　　她语气平和的对他道：“你继续带路。”然后她顿了顿，率先跟上他的脚步：“你屋子里昏睡的那位。”
　　她笑了笑：“如果知道你长成这样，大约会懊悔自己没有尽到长辈的责任。”

　　出乎意料的没有反驳。何呈看了眼那个小男孩，不明白自家殿下为什么会出言教导。
　　“你也有这样的长辈吗？”小孩沉默了一会儿问她。
　　似乎是没想到对方会这样问，帝国玫瑰怔愣了一下，微微笑开：“我没有。”
　　“我和我的父母，运气都不太好。”
　　“他们没那么爱我，我也没那么爱他们。我们都运气不太好，有趣的是，他们也没有相爱过。”
　　她爱他时，他不爱她；他爱她时，她不爱他。他们是爱过彼此的，却从不曾相爱过。
　　顾祁安有没有后悔遗憾过呢，她也曾想过，可惜母亲早已经魂归星海，无从挽回。

　　他一愣。
　　“我也没有亲人。”她继续道：“帝宫里住着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不爱我。”
　　“除了我现在要你带着我去找的这位。”

　　那他知道了。
　　“你这样不辞万里的辛苦寻找，是因为害怕失去吗？”
　　就像他一样，哪怕那个人身体每况愈下，他也不肯放弃，总是努力的想要做些什么。
　　“或许吧。”顾江晚这样说：“但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他想让我离开。”
　　在地球时他是她的幼弟。比她小一轮有余的孩子，每次看向她这个姐姐时，眼中都带着害怕失去的惶恐。
　　她那时候年纪也不大，还在求学，看着亲戚们争夺家产争的面目狰狞，只是在故作镇定——优越的智商没有告诉过她要如何面对这种一夜之间父母双亡的变故，哪怕那对父母沉迷科研没有好好教导过她也没有好好教养过她的幼弟。
　　她看着他惶恐无助的眼睛，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她不能丢下他。
　　于是她飞速的找好了律师，求助了父母生前的好友，以堪称完美的姿态处理好了一切，冷静高效到旁人觉得冷血。
　　“我不会丢下你的。”
　　她记得自己这么承诺过，变卖了父母留下的房产，给他转了学，自己不再住校选择了走读，和他一起生活在了学校附近新买的房子里。
　　发生过很多哭笑不得的事，比如他做了夹生的饭菜，是她血亲的弟弟笨拙的关心与讨好。
　　“我不是给了你吃饭的钱吗？”她哭笑不得的蹲下身问他，小孩摇了摇头，抿了抿唇又怯生生的道：“他们说姐姐你还只是学生，我不能大手大脚，不然就是给你添麻烦。”
　　她那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孩子从变故那天起可能就听了太多这样的话，以至于变得畏手畏脚小心翼翼。
　　她并不擅长和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事实上她自上学以来就战绩辉煌，跳过很多次级，15岁就进入了最高学府深造，保研直博，那年22岁，已经马上就要成为博士研究生了。
　　她更擅长和比自己大的，或者是和自己一样天才的同龄人相处，毕竟从小到大她身边只有这两种人。
　　于是她生涩的摸了摸他的头，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温柔：“我们是亲人，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麻烦。爸爸妈妈可能不是好的父母……”她思考着想要用一个委婉些的措辞最后放弃：“或许他们也懒得尝试，但我会努力试着做一个好姐姐。”
　　养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鬼并不是容易的事，哪怕他乖巧聪明懂事，但她觉得，她的弟弟比她做过的任何一项实验发表过的任何一篇论文都要让她骄傲。
　　顾江宴在适应了星际生活后的某天吐槽过，说阿姐，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像是在打量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怪让人害怕的。
　　她毕生没有从父母那里感受到过爱，也不曾问过他有没有，她总是避免自己去想这方面的东西，因为不想让某些怀疑的负面情绪掌控自己的大脑。
　　所以她看着莫里，就像看到了很多年前没有控制好在地狱门边缘试探的自己。
　　她和顾江宴跨越了两个世界的相依为命，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就像她也了解他一样。
　　他知道她不喜欢甚至厌恶帝宫里的阴谋算计，她从来都只是个文静的、喜欢看一些书、喜欢晒太阳、不喜欢花团锦簇的热闹习惯了安静的一个人做事的普通姑娘。
　　顾江宴眼里自己的姐姐就是这样的。
　　高智商，高行动力，意志坚定……一些优秀的常人难有的东西，在他看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事是，姐姐不开心，所以他给她一个理由，让她可以离开那个让她不开心的地方。

　　跟在莫里身后看到那个指环的时候，顾江晚确认了自己弟弟的那个想法。
　　她俯身把那个小东西捡起来，神情柔和，打量了许久，然后微笑。
　　顾江晚心想，算上这辈子她都算是把这小家伙养大了两回，养了他快四十年，也算不亏。

　　“你不找了吗？”
　　莫里奇怪的看着她，顾江晚摇了摇头：“不了。”
　　“我真的有好好的，精心的把他养大，所以他应该不太习惯这里的环境，不会在这里久留，已经离开了。”
　　对方撇了撇嘴，又问她：“你怎么确认这是他的东西的？”
　　“精神力。”她说，然后低下头，一双瑰丽的眸子里笑意潋滟的看他：“所以，你要跟我走吗，小阁下？”
　　“什么？”
　　“海克斯应该是你的表哥吧？”
　　她眨了眨眼：“我的星舟上有帝国最先进的医疗舱，你可以让你的长辈使用……”
　　“殿下！”何呈打断她：“那是您专用的，怎可……”
　　“大家都是人，谁比谁高贵。”

　　莫里低下头想了想：“十支营养液不能作废。”
　　“好。”她点了点头。

　　星舟上，莫里神色奇怪的看着她掌心的指环在淡蓝色的精神力操纵下悬浮旋转着。
　　“这是殿下和三殿下之间的秘密。”何呈给他解释。
　　大约是想起来自己也是在他这个年纪被长公主殿下捡到的，他的态度温和了很多：“殿下确实对三殿下很好。”
　　虽然就算是他也不知道她对三殿下的好有多少真心。

　　“去海塔尔。”
　　何呈正要应声，然后微微一顿：“殿下，我们能源不够了。”
　　“还有百分之20的时候叫我，我用精神力驱使。”
　　对方皱眉：“殿下，我们可以拆机甲能源……”
　　“留着，谁知道落地要不要打架。”

　　第一星系这个公主殿下有些酷欸。莫里这样想，他坐在医疗舱前碎碎念：“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想学。”
　　“而且她好像真的和弟弟关系很好，虽然她和她家里的其他人关系都不好，但我还是有些羡慕。”
　　“而且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感觉到她身边的人都不太相信她对她弟弟是真心的。”
　　“做公主也好惨哦。”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她好像认得海克斯，是不是要利用我做些什么啊？”
　　“他当了那么多年星盗，结个第一星系帝国大公主的仇家也不奇怪。”
　　“可是我好像也和海克斯有仇吧？”
　　“那她是要拉拢我咯？”
　　“可是我能给她做什么啊？”
　　念叨着念叨着，他在柔软的长椅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离海塔尔还有六个小时的航程，顾江晚坐在驾驶舱，她的左手放在精神力灌输仪上，右手手动操纵着星舟，何呈眼睛眨也不眨站在特意被调成透明的驾驶舱外盯着她看，莫里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周衡拍了拍他的肩。
　　“习惯就好，这位，我们长公主殿下的第一脑残粉。”
　　如果顾江宴在这儿肯定要反驳，胡说！阿姐的头号粉丝明明是我！
　　至于你说的脑残？什么？风太大没有听见。
　　莫里眨了眨眼：“崇拜她有问题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保持精密持久稳定的精神力输出有多难。”
　　周衡一噎，眼神转了一圈发现不仅第一小队，第二小队他的属下们也全都对他虎视眈眈，他咧开嘴嘿嘿笑了两声。
　　“大公主殿下嘛，脸比能力优越的存在，她的帝国玫瑰称号在我们星系可著名了。”
　　莫里看着他的眼神更奇怪了：“脸好看和能力强有啥必要联系吗？”
　　盛宁在一旁噗嗤笑出了声：“小孩，你很有前途，我看好你。”
　　莫里甜甜的回了她：“谢谢姐姐，姐姐你眼光不错，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呦～”
　　徒留周衡在一旁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