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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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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从不出错。
后来的很多年,周衡都难以忘记这句话。
此刻在海塔尔落地就打,周衡操纵着机甲一个矮身后翻躲过了光子炮,觉得这段日子应当是他从军以来最颠覆认知的生活了。
顾江晚懒洋洋的坐在星舟的驾驶位上,浑厚的精神力输入星舟,护盾严严实实的打开,看的盛宁咋舌。
“你不下去吗?”
顾江晚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我养他们干什么吃的?”
盛宁:……
她这话好像是问的有些蠢。
盛宁这才有了点这位的确是帝国用金钱堆砌长大的皇室子弟的实感,她之前一直觉得这位比起其他殿下更像个政客。
莫里很无语的翻了个好大一个白眼,顾江晚含笑看了他一眼,他就老老实实正襟危坐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顾江晚就觉得这孩子有趣。她招了招手:“过来。”
对方缩了缩脖子,乖乖巧巧的走到她面前,心内很是有几分敢怒不敢言。
“医疗舱里躺着的那位,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硬邦邦的答:“我被流放到废星的时候是昏迷的,是他把我捡回家的。”
“我看他有些眼熟。”
“是……皇室吗?”盛宁觎了一眼她的脸色,接话茬接的小心翼翼。
帝国玫瑰摇了摇头。
“大约六代以前,皇室有支旁支和战舰星系联姻,那支旁支本就微末,到了这一代仅剩下一个独苗,按理来说我要叫他小叔叔。”
盛宁听着她的话,缓缓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来你也奇怪过为什么他长的不太像顾家人。”顾江晚对着她笑了笑。
盛宁喃喃:“原来是随了祖辈母支。”
“舱里那位,与我这个小叔叔有血缘关系也不一定。”
莫里听得入神,顾江晚打了个响指:“他中的是复合性毒素,医疗舱没有这么强大的功能,刚好,海塔尔有个医生,他欠我一个人情。”
“小孩,我不做亏本买卖,你好好想想吧。”
莫里回到自己房间后盛宁十分复杂的看着她。
“我记得您从前并不这样。”
“你以前见过我?”
“我目前为止短暂的一生几乎都在为了博您一瞬心软而努力,有很多人带我偷偷观察您。”
她原以为她会问些什么或者嘲笑那位国舅的自不量力。
“是不是觉得我更像帝国大学研究院里的那些老学究?”
盛宁笑了。
“您很聪明,比顾家历代帝王与继承人都聪明,到了几乎有些吓人的地步。但那时候有些奇怪的天真与固执,说起来,我其实比您大十岁呢。”
“于是林柯和盛家就给你打造知心姐姐人设?”
星舰外的打斗快到了尾声,她隔着窗户对何呈打了个“快点”的手势。
“或许吧,大约因为您注定会失去母亲。但所有人都没想到您后来会成为这样的人。”
顾江晚笑:“我可从不觉得自己聪明。你看,顾祁安不就防备的很好,不管是我刚刚失恃还是我外强中干的保护顾江宴。”
“因为陛下明白,为帝王者,天生就是洪水猛兽。”
这是巧妙的恭维,顾江晚却没有再接话。
何呈收起机甲走进星舟,带着一身血腥气。
“殿下。”
他单膝下跪行礼:“逃了两个,活捉一个。”
“嗯?”她微垂的眉眼微微抬起看他,“小何同学,长进了啊。”
“殿下谬赞。”他低着头平稳回答。
三个月前顾江晚从皇宫出行遇刺,活口还是她自己捉的。
她没再点评。她捡回来的这个小孩有自己的骄傲,顾江晚向来不是什么尖锐的性格,于是只问:“抓到的人呢?”
“周衡看着。”
“带进来吧。”
不期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何呈抬起头:“殿下,您……”
受伤了吗?
未尽的话语中止在她平静看向他的目光里,他垂首应声:“是。”
“顾长意大约因为自己是废物,所以也觉得别人是废物。”她声音平淡的开口,被周衡押着跪在下首的俘虏挣扎了一下被强势镇压,只能听这位帝国玫瑰说话。
“自己是废物,找来的人也是。”
明知道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他还是没能忍住:“你怎么能这么说殿下!”
“他是殿下,我也是殿下。我还要比他年长些,按你们这群废物的逻辑,我不是很能理直气壮的说他吗?”
对方愤而抬头,然后身躯猛然僵硬。
顾江晚微微俯身,她的眼底一片几乎就要化成实质的浓黑,直直和俘虏燃着怒火的眼睛对上。
磅礴的精神力从他的脑域里呼啸而过,恍惚里他听见她冷淡且讥诮的声音:“看,这么容易上套,不是废物是什么?”
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
朱佑河醒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他四肢发软,费力的去叩墙面。
很快就来了人。
帝国玫瑰在朴素的卫衣牛仔裤搭配上披着一件很宽大的围巾披风,神情恹恹地,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清她眼尾有着惊心动魄的黑色印记。
他们成功了。
朱佑河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垂下眼睑,以此遮掩自己眼中的异样情绪。
有人点灯。
然后有人把他身体拎直,固定住他的头,又有人撑开他的眼皮。
“殿下。”
何呈轻声唤她。
顾江晚就抬起了眼。
她容貌盛极,眼尾的印记都因此变得并不可怖,反而给人一种奇特的妖异美感。
“低头做什么。”
帝国玫瑰的声音轻而柔,像是某种被缓慢撕开的上好丝绸,不会头皮发麻,却教人心口难受。
何呈的嘴角抽了抽。
又来了又来了,殿下您就是仗着精神力好使就开发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功能,您应该去监狱工作才对。
朱佑河的身体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颤抖了起来。
所有人都听见他们的殿下问这位呃……大概能被称之为刺客的人:
“这就是顾长星和科研所鬼鬼祟祟鼓捣出来的新玩意儿?”
对方的声音颤抖却很神奇的能让人听清:“864号神经毒素,目前没有解药。”
“行吧。”她兴致缺缺的回应,转头对何呈吩咐:“把手砍了,送到顾长星跟前去,叫他这段时间不要来烦我了。”
第一星系,首都星,帝国。
顾长星面色铁青的看着箱子里那只保存完好尤带鲜血的手。
这样的物件,在星航运输的扫描里会被视为恐吓,是违禁物品,会有专门的部门追责。何况皇宫的安全守卫对物件扫描细致到变态,按道理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面前。
但他很清楚追究并无意义,无能狂怒只会更显得自己愚蠢。
人人都说她是帝国玫瑰,他也这样以为,只是一个漂亮的女人罢了。
原来确实是第一继承人,并非有名无实。
“陛下。”
书房里顾祁安正在光脑上看帝卫军交上来的材料,有人步履匆匆的过来对他附耳。
“五殿下似乎是收到了什么东西,底下人乱了一阵。”
“长星什么表现。”
“殿下脸色不太好,不过倒是很淡定。”
他光脑扫描了他的指纹算作批复:“都想做陛下不想做殿下,可惜还比不上顾江晚。”
“她到哪儿了?”
“不知道,出了首都星就找不到大殿下星舟了,是属下失职。”
“这样利的爪牙,不是林家的种该多好。”
身旁的人眼睛盯着鞋尖,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何呈只觉得自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落地在海塔尔的第四天,自家殿下因为中毒双目已经几乎失明。
眼尾因为中毒拥有的印记并不是易容胶囊可以掩盖的,于是这位每天戴着半张面具在星港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的焦急太明显,让公主殿下有些嫌弃,于是最近几天跟在她身边的就成了周衡。
周衡很好奇她在等谁,就是很单纯的那种。于是他就问,顾江晚却答的驴头不对马嘴:
“第一星系,哪怕一粒尘埃,都属我皇家顾氏所有。旁人想要染指,先问自己配不配。”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半点起伏,被面具遮挡的眉眼间有厌憎的情绪闪过,周衡没看见,但他素来比旁人敏锐,察觉到这句话给他的感觉不太对劲。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帝国俗语里人人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但皇宫里的那些个贵人却不这么想。
他们都觉得自己的顾和别人的顾不是一家。
而在顾江晚这里,和她是同一个顾的却不仅仅有一母同胞的弟弟。
——还有稳坐帝王之位长达百年的顾祁安。
顾氏子多的是蠢货,可惜最聪明的那个是你。
顾祁安曾经这样说,他并不怎么掩饰过自己对这位帝国上下都赞成的自己的继任者的不喜,但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很少。
很奇怪,因为这位也认为,大女儿的顾和他的顾是同一个字。
很多年后周衡想起这天,才会分辨出顾江晚这句话里“皇家顾氏”这四个字中的那种微妙情绪。
那时候第一星系已经是君主立宪制了。
再后来又过了很多年,皇家顾氏这一支慢慢的也泯然众人,不再拥有任何的特殊待遇,唯有顾江晚和顾江宴两个名字在碑林区熠熠生辉。
她缔造了一个奇迹。
第一星系在宇宙里有很多名字,最响亮的有两个:
帝国。
第一。
甚至在很多文明里,这两个称呼是被融合到一起的。
第一帝国。
因为君主专|制的星系有很多,而只有这片星星,最繁荣、最富饶、最强大,也拥有着一代又一代英明的君王。
抛开私德不讲,这些君主确实带领着第一星系一日比一日强大。
但这片星星已经姓顾太久了。
顾江晚这样想,顾祁安很清楚自己的长女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厌恶自己这个孩子,并不单纯只是因为她的母亲姓林。
上位者坐的太久,很难平等的看待沟渠里的阴暗,顾家世代统治第一星系已经有几千年,再英明的君主也有鞭长莫及的地方。
何况真的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能闻到首都星的腐朽气味。
第一星系人人都想来这里。
因为帝王在这里。
这里是帝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