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而生》纳木若

30、表白

　　“我爸下手是真的狠！”肖练说，“我小时候经常被他打到口鼻流血的，那时候我奶奶还活着，每次我爸打我她都会护在我前面，我妈就站在一旁看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肖练觉得眼眶有些微热，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又仰起头看了看屋顶，等到眼里的雾气慢慢洇下去，鼻子的酸劲儿过了才又扭过头看着梁辰，“我妈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好几年了，第一次自杀的时候吃了二百片安眠药。”
　　梁辰心里一惊。
　　“那天我爸刚好上夜班，她是想着一夜没人知道，这辈子也就了结了。”肖练嗓子涩的难受，用力控制了半天才继续说：“当时我家养了一条狗，也不是什么纯种狗，那天因为没人喂叫的特别凶，后来邻居听不下去了才去敲我家的门，可是怎么敲都没人出来。”
　　“那个邻居和我家很熟，他给小姨打了电话，我和小姨赶回家的时候，我妈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肖练的声音突然梗住了，“我当时就趴在她耳边一直叫，一直叫……”
　　梁辰静静地听着，面部神经越绷越紧，肖练开朗乐观的性子是他比较羡慕的，没想到在这表象下隐藏着这么多的无奈与挣扎，他拿过杯子倒了一杯水，慢慢地推到肖练的面前。
　　“好在送医后救了过来，”肖练眼尾有些泛红，说话时带上了很重的鼻音，“你知道我爸去医院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梁辰顿了一下，“肯定不是对不起之类的。”
　　肖练艰涩地笑了笑，“他说以后你要是想死，就去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不然死不了还得花钱救你，”说到这里肖练情绪明显有些激动，“我当时相当愤怒，也不知道自己的拳头是怎么揍过去的，打在他的脸上就看到了血。”
　　梁辰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回应，他只是担心地问：“按你爸的性格没把你打死算是意外了吧！”
　　“我一个月都没敢回家，”肖练苦笑着说：“我妈出院后就被接到了小姨家，当时我以为他们可能就这样离婚了，可是没想到我妈后来又回去了。”
　　梁辰有些不解，“难道他们还有感情？”
　　“我真没看出来，我爸年轻的时候特别浑，赌博，打架，酗酒，喝多了就打我们，”肖练往衣服领子里缩了缩，“我妈的性格属于特别软弱的那种，反正就是特别怕他，整个人被他拿的死死的，至于他们还有没有感情我就不知道了。”
　　“那现在呢？”
　　“俩个人互相折磨呗，我妈的病只有离开我爸才有好的希望，而我爸虽然看不上我妈，却死也不同意离婚，”肖练十分无奈，“我真的不了解我爸，他对朋友都很好，唯独对我们不好，他可以把钱都花在交朋好友上，却连学费都不愿意给我出。”
　　梁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我还真是......没怎么见过这样的人。”
　　“除了我爸我也没见过，还有我妈，我也从没见过像她这样懦弱到骨子里的人，”肖练摇了摇头，“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说她，但是你不懂那种感觉，那种憋足了劲儿却用不出来，那种脚踩不到实地飘着的感觉。”
　　肖练只觉眼眶胀得生疼，鼻尖一酸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了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处，对于肖练来说父母家庭是他最大的痛。
　　梁辰心里一阵闷堵，他抽出两张纸递了过去，“没想到你哭起来竟然这么含蓄！”
　　“不损我几句你特难受吧！”肖练垂下头轻声嘟囔着。
　　“我没有。”
　　“这么明显还说没有，”肖练吸了吸鼻子接着说：“我上小学之前一直有些结巴，一着急就说不出话，害怕就更说不出来了，小姨带我去医院看过，大夫说我是被吓的，小孩子在语言发育的黄金阶段外界的刺激会直接引起这种反应。”
　　梁辰此时的表情都不能用错愕来形容了，简直是非常震惊，他站起身走到肖练的身后，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算是给他一些安慰。
　　肖练觉得肩上的那双手无比温暖，他舒服地向后靠了靠，将脑袋抵在了梁辰的胸口处，他很想用力地拥抱一下眼前人，但是……他不敢。
　　“吃糖吗？”梁辰从外套兜里掏出两粒很小的彩色硬糖。
　　肖练仰起头，“您哄小孩儿呢？”
　　“我哄你也很正常，我比你大，我也经常这样哄吴悠。”
　　“大我几个月您特满足吧！”肖练感觉到梁辰的情绪变化，他一把抓过梁辰手里的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耍赖道：“今天晚上去秀色接我吧，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梁辰俯视着他，眼底闪着几分柔光，原来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的感觉真的不差，他随手揉了揉肖练黑亮的头发，低声回道：“好。”
　　肖练瞬间高兴得像个孩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梁辰说这么多，有些话他和于淼都没说得这么详细，现在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摊在了喜欢人的面前。
　　肖练到秀色的时候春子已经到了，她裹着一阵‘飓风’向肖练扑了过来，一下挎住了他的胳膊，“哥，今天我姥姥过生日，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差点被家里人打断腿。”
　　肖练想把胳膊抽回来，可动了两下都没能成功，最后只能无力地任她搂着，“挺大姑娘了能注意点儿形象吗，还想不想嫁人了？”
　　“嫁人干嘛，本姑娘一个人自在着呢，”春子晃了一下肖练的胳膊，“这位帅锅，您自己还没着落呢，就甭操心我了吧！”
　　“我那是不想找。”
　　春子故意向肖练身边靠了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咱俩凑合凑合得了！”
　　肖练挣扎着甩开了春子的手，“姑奶奶，您就饶了我吧，再说我有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没戏。”
　　春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说话都带上了结巴，“呦呦呦，是哪位姑娘把您这座冰山给融了啊？”
　　“到点了干活去。”肖练扛着吉他径自向舞台走去，留下了春子独自哀叹。
　　“大家好，我是今天的主唱，我叫肖练，肖邦的肖，练习的练。”肖练调整了一下吉他肩带的长度继续说：“今天给大家带来的第一首歌曲是《笔记》。”
　　肖练低沉清朗的声线缓缓流出，酒吧内躁动的空气渐渐安静下来，春子抚着键盘认真的合着调子。
　　我看见天空很蓝
　　就像你在我身边的温暖
　　生命有太多遗憾
　　人越成长越觉得孤单
　　我很想飞多远都不会累
　　才明白爱的越深心就会越痛
　　我只想飞在我的天空飞
　　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
　　......
　　梁辰从舞蹈教室出来的时候已接近十点，这周他本来没打算回方澈那里，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答应肖练去秀色，可能是他说的那些心里话触动了自己的内心。
　　梁辰的父母虽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可他的童年还是幸福的，爸妈对他并没有什么亏欠。就算他妈再婚了，后爸对他也和亲儿子没什么两样，所以他无法理解肖练这样的家庭。
　　肖练爱笑，笑容里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纯粹性情，他喜欢肖练身上如阳光般干净清爽的气息，虽然他偶尔会竖起翎羽，对外界的入侵表现出很强的敌意，但是梁辰知道，那些敏感神经的成因都源于他特殊的生长环境。
　　“梁辰，”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我能和你聊聊吗？”
　　梁辰慢慢地转过身，清亮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我不想让你男朋友再找我宣誓一次主权。”
　　“冯杰不是我男朋友！”林可扬声喊道，“是他一直在纠缠我，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过他，是他自己逢人就说我是他女朋友。”
　　林可是个身材样貌都极好的姑娘，梁辰之前一直不理解，像她这样的女孩儿为什么会和冯杰那样的人混在一起，但他并不关心这个。
　　“他是不是你男朋友没必要告诉我的。“梁辰拉了拉上衣领子，避免寒风的灌入。
　　“可是……我喜欢你！”林可眼角有些湿润，说话也带着些哽咽，“我没想给你惹麻烦，我知道冯杰那个人就是一无赖，可是我怎么都躲不掉他，我一直盼着会有一个喜欢我的男生为我挡下这一切。”
　　梁辰捏了捏眉心，遗憾道：“会有的，但那个人不是我，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林可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那天他硬要把我拉上车，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明知道会惹上麻烦！”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梁辰脸色阴沉的看着林可，“因为我有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妹妹，看见你被那些人欺负我就想起了她。”
　　林可双手用力地攥着拳头，然后毫无征兆的扑过去抱住了梁辰，“求求你了，别拒绝我好吗，再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出现了……”
　　梁辰被林可撞得向后退了两步，厉声道：“放手！别破坏掉我对你还算不错的印象，你想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林可闻言立即松了手，她眼泪汪汪的望着梁辰，重复道：“我真的喜欢你……”
　　“回去吧！”梁辰没办法对一个女生说出再狠话，当他转身离去时听到了林可压抑着的哭声。
　　十点刚过肖练就在人群中搜寻梁辰的身影，他不确定梁辰会不会来，却又忍不下心里的那点儿期待，他一直不敢看手机，怕看到梁辰发信息说不来了，整个晚上都在期待与纠结中煎熬着。
　　近十一点的时候，肖练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梁辰俊朗清瘦的身影，这一刻他的心被一种温暖的情绪紧紧地包裹着，他强烈的想要表达点儿什么，再不说点儿什么，他觉得自己会被憋死。
　　肖练坐在椅子上，一腿屈膝垫着吉它，另一条腿向前伸展着，他向梁辰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对着话筒深情地说：“下面我要唱的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今天有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来到了现场，我想把这首歌送给他，并且想对他说，也许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但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睁开眼睛看到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真的……非常喜欢你！”
　　肖练的话音刚落，台下的观众便沸腾了起来，口哨声，尖叫声响成一片，有的女声甚至大喊着我也喜欢你！
　　春子更是惊得闭不上嘴，她练哥竟然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谁？在哪里？她顺着肖练的目光向舞台下望去，却没能锁定哪个目标。
　　梁辰坐在台下，眼皮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他向旁边看了看，还好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肖练的这通表白让他受惊不小，整个秀色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表白是对谁说的。
　　肖练清了清嗓子继续说：“秀色是我的福地，我们乐队第一次演出就在这里，也是在这里我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谢谢一直以来支持我的你们，谢谢！”
　　肖练指尖划过琴弦，音乐声起，“《暗里着迷》，送给我最喜欢的你，也送给今天在坐的每一位，希望你们都能情有所归，意有所属。”
　　梁辰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人，上次在秀色见面的情形还在他的脑中，聚光灯下肖练的身影被拉得格外修长，那个嘴角不时向上翘起，带着点倔强的神情依稀还在眼前。
　　梁辰还记得肖练毫无惧色地连灌了三大杯啤酒时的样子，虽然最后他躲进卫生间里吐到昏天暗地。
　　当时他就在想，那个男生为什么那么倔强。
　　春子耐着性子和肖练完成了最后一首歌，下了舞台之后她一把拉住了肖练，“练哥你藏的挺深啊！我居然没发现你原来如此地奔放！你喜欢的那个人在哪？”
　　“小孩子别瞎打听，”肖练挣脱春子，穿过人群向梁辰走去，“我今天不送你了，自己打车回去。”
　　“你是要去和情人约会吗？练哥，你不能这样重色轻友，”春子紧跟在肖练的身后不停地叨叨着，“我今天非跟着你不可，我一定要看看那个人……”
　　肖练在梁辰面前停下，春子来不及‘刹车’一脑门撞在了他的背上，“干嘛突然停下来！”春子气冲冲地叫着，抬头看见梁辰时表情瞬间僵化，“他他他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