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而生》纳木若

26、家事

　　吴悠将自己移到轮椅上之后，鼻尖儿都挂上了一层细汗，她盯着沙发上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将轮椅移到沙发前，把自己腿上的毯子慢慢地搭到了梁辰身上。
　　“林姨，我们走吧！”
　　吴悠离开时给了肖练一个温婉的笑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总觉得吴悠看梁辰的眼神不太像妹妹看哥哥，倒像是痴情小女生看喜欢的男生。
　　肖练把椅子移到沙发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梁辰，直到沙发上的人轻轻的动了动他才直起了上身。
　　“他们走了吗？”梁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不太清醒。
　　“司机过来接她们了，”肖练将梁辰身上的毯子向上拉了拉，“你再睡一会儿，暂时还没有人来赶我们走。”
　　“不会有人赶我们走，吴悠办了住院手续的，”梁辰转了转脖子，“我稍微闭会儿眼睛，争取晚饭前赶回去，你没有别的事情吧？”
　　“没有，”肖练站起身，“那你睡吧，我出去随便转转。”
　　“坐下！”梁辰用命令地语气说，“这里是医院不是超级市场，你想去哪里转？”
　　“我去……”肖练被梁辰强硬的语气给镇住了。
　　“椅子太硬了，你坐到沙发上来，”梁辰半坐起身，给肖练让了地方，“我已经醒了，只是想再靠一会儿。”
　　肖练耸耸肩膀坐到了梁辰的身边，“你靠着我呗！”
　　梁辰斜了他一眼，坦然道：“你没有沙发舒服。”
　　手机传来一声短促的震动，肖练迅速划开手机。
　　于淼：“少爷您去哪儿了？”
　　肖练：“有正事儿。”
　　于淼：“操，你能有什么正经事儿？韩子修说你早上接个电话就没影儿了，他还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肖练眉头轻拧，“你问他是不是闲大发了，不去泡妹研究我做甚，被那个一米七的甩了？”
　　“好像还真是，”于淼压低声音，“说真的，你是不是和梁辰出去了？”
　　肖练：“啊，怎么了？”
　　于淼：“练哥……”
　　肖练：“怎么？”
　　于淼：“没事儿，我就是想说……注意节制！”
　　肖练：“滚！”
　　于淼：捂嘴偷笑.jpg
　　梁辰昏昏沉沉的睡着，肖练不知道他是真睡着了还就是头晕迷糊着。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也没看是谁打进来的，直接按下了静音键，转头看了看梁辰只是动了动并没有醒，这时他才看清了手机上的号码，是家里的坐机号。
　　肖练稳了一下情绪，快步来到走廊上接起电话。
　　“你现在就回家来！”肖明宇的声音如同一道炸雷，劈得肖练脑仁儿直疼。
　　他往病房内看了一眼，“我下午还有课，回不去！”
　　“我把你妈从楼上推下去了，”肖明宇舌头有些打结，含糊道：“你赶紧回来给她收-尸吧！”
　　肖练脑袋嗡地一下就炸开了，说话的声音都跟着直打颤，“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叫骂声，“我靠！”肖练举起电话就要往地上扔，一转身，梁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了自己身后。
　　“出什么事了？”梁辰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肖练用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没事儿，你不再睡会儿了？”
　　“都五点了，”梁辰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肖练此刻心脏一直提着，也没想着要瞒梁辰什么，“我爸刚给我打电话，我要回家一趟，你在这等我还是……先送你回学校去？”
　　肖练的脸色很差，平时看着心宽得能装下一条河，其实内心脆弱的像个小孩子，梁辰还没见过他这样儿，他看到的一直是那个一说一笑，天塌下来都不畏惧的男孩儿。
　　“一起吧，”梁辰转了一下酸麻的脖子，咱们得快一点儿，再迟一会儿就要赶上晚高峰了，没准儿要堵在路上了。”
　　肖练并不想让梁辰去家里，他现在不确定回去之后会碰到什么样的场面，但是他又不想拒绝梁辰的关心。
　　车子开出去有一段距离后肖练才开了口，“刚才是我爸打来的电话，”说到这儿他苦笑了一下，“你肯定想像不到我亲爹和说了什么。”
　　梁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了？”
　　“他说……他把我妈从楼上推下去了，让我现在就回去收尸！”
　　梁辰很少对什么事情表现出太过震惊，但肖练说的这个算是个例外，“你爸他……”他本来想说你爸精神是不是有问题，想想又觉得没有说这话的立场，所以改口说：“那先让谢姨过去看看，别真出了什么事情。”
　　“不会有大问题的，”肖练心中憋闷得厉害，“多半是我爸喝多了，到处找存在感呢！”
　　梁辰不了解情况也没有多言，他将头靠在车窗边向外看着，夕阳的余晖泼洒在车水马龙的柏油路上，城市的喧嚣与内心的落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从小性格就比一般的孩子要内敛沉稳很多，他喜欢安静的环境，喜欢有自己私密的空间，他不善交友，所以能和得来的朋友并不多。
　　肖练和梁辰不同，他喜欢热闹，喜欢有人围着他转，所以无论在哪里都属于活跃分子，可梁辰看得出，在那无忧无虑的外表下包裹着一颗即敏感又细腻的心。
　　肖练的出现无疑是梁辰生活中的一道异彩，和他在一起总会觉得很放松也很安心，可以暂时忘记生活中的不快。
　　肖练直接将车开到了楼下，一脚刹车停在了单元门口。
　　“不会堵路吗？”梁辰下车时往旁边看了看。
　　“堵路会有人打电话的，”肖练迅速跳下车，刚想上楼又回过头来，“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好。”
　　肖练家住的这个小区比较老旧，单元门如同虚设一般挂在门框上面，一阵大点儿的风就能吹散架了。楼前不知道是谁家支起一顶红色的遮阳伞，伞下旧纸箱、废水瓶子堆了一地。
　　梁辰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他从未在这种环境下生活过，小区老旧是一方面，随意乱堆的杂物和垃圾让他有些受不了。
　　一阵清晰的玻璃破碎的声音自楼上传来，梁辰不由得心下一紧，他两步一个台阶地向楼上跑去，刚到三楼又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
　　肖练家是几楼？他刚才并没有问，不过能把人摔死的高度怎么也要四楼以上吧！想到这里他又往上爬了一层，这回可以清楚的听到争吵的声音了，是从五楼传出来的。
　　梁辰刚想上去看看情况，一声很重的关门声把他定在了原地，紧接着一位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的男子从五楼转了下来，看见他时还和他对视了几秒。
　　梁辰可以确定眼前的人就是肖练他爸，因为他和肖练拥有同样英挺的鼻子，但是除了鼻子之外就再也看不出有任何地方像了。
　　梁辰连忙向旁边闪了闪身，一股浓重的酒气散在了狭小的空间里，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辰哥！你怎么上来了？”
　　“我听到有声音。”
　　这时刚下去的那个男人……肖练他爸又返了回来，估计是落了什么东西，走到梁辰和肖练身边时停住了，在梁辰考虑着要不要打个招呼的时候，肖明宇主动开了口。
　　“你是肖练的同学？”
　　一股很浓的酒气扑面而来，但是出于礼貌梁辰并没有躲开，而是说了句：“叔叔好。”
　　“嗯，”肖明宇哼了一声，“来的正好，你上来我和你说说。”
　　“爸……”肖练眼圈瞬间红了，“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就冲我来。”
　　“你妈刚才不是说让我早点儿死吗，”肖明宇看了看梁辰，眼神中的醉意很浓，“我才不死呢，我生气了就先把她弄死。”
　　“够了！”肖练吼了一声，“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英勇啊！”
　　肖练已经彻底崩溃了，这哪里是他亲爹，这就是阎王爷啊！他真不应该让梁辰跟着来，看了这么一场世纪闹剧！
　　梁辰有些震惊，此刻连一个附和的表情都给不了，他身边没有这样的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缓解眼前尴尬的气氛。
　　“你他妈和谁说话呢，小时候就应该给你掐死，”肖明宇身体晃了晃向楼上走去，边走边嘟囔着：“早晚把你们娘俩一起收拾了。”
　　肖练用力抓了抓前额的头发，强行从混乱的情绪中理出一点头绪，他不能让梁辰再看到他这个糟心的家，“走吧，我们回学校。”
　　梁辰往楼上看了一眼，“阿姨怎么办？”
　　“小姨已经把我妈接走了，我刚打过电话没事的。”
　　按理说肖练应该让梁辰到家里坐一坐，可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是不太合适，厨房的玻璃拉门被肖明宇用椅子砸了个粉碎，窗帘也被暴力地扯到了地上，现场一片狼藉，他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收拾。
　　回去的路上肖练的话少了很多，不只是因为心情不好，也是觉得有些尴尬，估计梁辰从来都没见过像今天这样的场面。
　　“饿了吧！你早上就没吃东西，中午又只吃了那么一点儿，”肖练一开口，刚才还正常的嗓音此时竟然有些沙哑，“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梁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就觉得肖练挺不容易的。
　　“那就好，”肖练冲他笑了笑，虽然那笑容有勉强，却依然挡不住他的俊朗，“晚上想吃什么？”
　　梁辰和他面对面地对视着，“不想笑就不要勉强自己。”
　　“总不好把情绪带给身边的人，”肖练看着他，“我现在真的没事了。”
　　“你嗓子哑了。”
　　肖练轻轻地咳了几声，伸手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冰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冻得他一激灵。肖练从小就有这个毛病，着急上火嗓子就会发炎，慢慢地就转变成了慢性咽炎。
　　“今天……让你看笑话了。”肖练看着窗外的街景，神情有些落寞。
　　“不会，”梁辰鼻尖儿处泛着一点微光，“父母家庭又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在原生家庭影响下，肖练的性格中多少有一些不稳定的因素，但这些外在的东西并没有改变他天生温纯善良的本性，而是让他变得更加坚韧和执着。
　　梁辰不讨厌肖练也是因为他的性格，和他在一起让人觉得很舒服，肖练会尽量照顾到他的全部感受，非常的…….贴心。
　　肖练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车上的时间，“晚上想吃什么？”
　　“晚点儿再吃吧，我不怎么饿，”梁辰把椅子稍微往后放了放，他知道肖练此刻应该没什么胃口，“你除了玩乐队平时还有什么爱好，玩桌球吗？”
　　“很久没玩过了，你想玩吗？”
　　“我也很久没玩了。”
　　“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就去战几局呗！”肖练很配合地说，“我玩桌球的水平一般，淼哥玩儿这个比较厉害。”
　　梁辰点了点头，“你找地方，赢了的晚上请吃饭。”
　　“这是什么逻辑？”肖练笑了笑，“不应该是输了的请吃饭吗？”
　　“那多残忍，”梁辰认真道：“又输面子又输钱的。”
　　“那你晚上可以直接请我吃饭了。”肖练伸手在梁辰的腿上摸了一下，然后就愣住了。
　　他这是被流氓附体了吗！怎么会如此顺手？
　　等到梁辰反应过来的时候肖练已经收回了手，梁辰也没在意，大家都是男人，摸一下碰一下又没什么，表现得太过明显反而觉得矫情。
　　肖练把车子开到了他和于淼常去的那家桌球室，这个时间人不算多，还没到真正热闹的时候。
　　“老板娘开一桌！”肖练冲着吧台喊了一嗓子。
　　这个桌球室是上下两层楼，每层有五个台球桌，一般时候都是老板娘和她弟弟两个人在店里，一楼门口有几平的地方分租了出去，开了一个彩票站。
　　在这里每天都能看到怀揣中奖梦的各色人群，有几个常年驻扎在此的老票友，他们在这里看走势图可以看上一整天，对于他们来说，那些图示不只是简单的几条折线，而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