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你而生》纳木若

25、妹妹

　　肖练不再吭声，埋下头继续吃饭，吃完自己的那份又过去把梁辰剩下的半盒拿了过来。
　　梁辰觉得此人有些神奇，“你连别人的口水都不介意？”
　　“你的我就不介意，”肖练脑中突然闪过他偷吻梁辰的画面，心想别说口水了，吃都吃过了。
　　“吃这么多也不见你胖。”
　　“我一直这样，吃多少拉……”肖练抬头看了梁辰一眼，识相地闭上了嘴。
　　梁辰深深地运了一口气，然后才起身去衣柜里找衣服。肖练本以为像梁辰这么讲究的人，肯定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换衣服，没准儿要跑到卫生间再锁上门。
　　谁知梁辰丝毫没有避讳，竟然在他面前直接脱到只剩一条内-裤，害得肖练直接呛了一口，差点把嘴里的饭都喷出来，隐忍着咳了几声才强行止住。
　　太刺激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肖练在抬头的一瞬恰好看到梁辰嘴角勾起的弧度，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个想法，梁辰是故意的！
　　中午时间北淼咖啡的人还是挺多的，于老板都亲自上阵忙着接待点餐，肖练从他兜里掏出钥匙的时候他都没有时间问一句要去哪里。
　　“上车吧！”肖练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看着站在旁边有些犹豫的梁辰笑了笑，“我技术还行的，不用担心。”
　　梁辰神态慵懒地靠在副驾座位上，他的思维有些混乱，似乎有很多东西需要思考，心里却又空得厉害。
　　他将头抵在车窗边，双眼毫无焦距地盯着窗外，中午时候的阳光很暖，在少了高峰期拥挤的街道上洒下一片金色的光亮。
　　一路上肖练都出奇的安静，除了中间给梁辰递过一瓶水，俩个人再没进行过任何交流。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相反，他很享受此刻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静谧空间。
　　车窗外慢慢向后倒去的街景，CD机里悠扬的音乐，身边坐着喜欢的人，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觉在肖练的心底慢慢滋长。
　　肖练从小缺少父母的疼爱，所以他一直渴望爱与被爱，梁辰虽然很小就父母离异，但他却得到了完整家庭的关爱，不同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两个人完全不同的性情。
　　梁辰从小闻着医院的消毒水味儿长大的，他的妈妈是内科大夫，小学前每到周末他都会被带去医院，大多数时间他会被安排在医生休息室里写作业或看电视，有时无聊他也会偷偷跑到门诊或住院部瞎逛。
　　“你应该知道吧，”梁辰在车子停稳后问道：“我有个妹妹，就住在这家医院。”
　　“哦。”肖练应了一声，好像说知道或不知道都不太妥。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梁辰神情暗淡下来，“但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年。”
　　肖练不知道怎么安慰，也不了解梁辰和他那个妹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但是看得出来梁辰很在乎她，而且他们没有血缘，这一点让肖练有些不是滋味。
　　肖练握住梁辰的手，很认真地说：“你要是不介意，我想陪你上去。”
　　梁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就有些恍惚，他们认识多久了？几天还是几个月？一句“我喜欢你”就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他的生活，而他却从未想过要阻止。
　　病房的门虚掩着，梁辰透过门上的玻璃向内望了一眼，吴悠手里拿着一本书靠坐在床头，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发呆，窗边站着一位他不太愿意见到的人。
　　梁辰推门走了进去，肖练也紧跟在身后。
　　看着眼前打扮入时，保养极佳的中年女人，梁辰只说了句，“您好。”
　　“叫我一声阿姨就那么委屈你？”苏饶抬手将前额的几根卷发捋到耳后，侧头看着他。
　　梁辰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到病床前坐下，肖练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但张了两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礼貌性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冲着吴悠摆了摆手。
　　“妹妹你好，我叫肖练，是你哥的......朋友！”
　　吴悠迟疑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腼腆的微笑，“肖练哥哥好，我叫吴悠。”
　　肖练拉过一旁的椅子，挨在梁辰身边坐了下来，他看了看梁辰又把目光移到吴悠的脸上，虽然俩人并无血缘关系，但是看着却很像是亲兄妹，可能是俩人的肤色都很白。
　　吴悠本是一个极为清秀的女孩子，可那光润的额头上一条伤疤看得肖练心中一惊，那暗红色的伤痕像是完美瓷器上留下的一道缺口，让人觉得惋惜。
　　“哥，你今天不用上课吗？”吴悠只有看到梁辰才会露出笑容，“怎么又来了。”
　　“请假了，”梁辰拿起一个苹果剥了起来，“今天康复做的怎么样？”
　　“还好吧！”吴悠拉了拉梁辰的胳膊，“我已经可以自己站立很久，厉不厉害？”
　　“嗯，不错。”梁辰用刀尖切下一小块苹果，用牙签插上递给吴悠。
　　“我刚和悠悠的主治大夫聊过了，像吴悠这种情况还是有很大几率恢复的，”苏饶的声音沉稳干练，俨然一副女强人的腔调，“可大夫说她不怎么配合，只有你在的时候她才乖乖听话。”
　　“我哪有……”吴悠小声嘀咕着。
　　苏饶有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你没有吗？妈妈公司那面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这面还要想着你，你能不能让大家省点心？”
　　吴悠眼眶微红，手上的书被她捏得变了形。
　　梁辰拍了拍吴悠的手，看向苏饶时面色有几分冰冷：“您要是没时间可以不用过来了，以后吴悠做康复的时候我尽量都在。”
　　“我是她亲妈，有时间肯定会过来陪她，”苏饶把震动着的手机挂断，“我只是想告诉她每个人都很忙，大家不会一直都围着她转，她已经满十八岁了，不能总把自己当成孩子。”
　　“可她是一个病人，一个连行走能力都没有的病人，”梁辰突然站起身，肖练条件反射般地也跟着站了起来，“您还想要求她做什么，您还想要求她怎么懂事。”
　　“已经两年了，”苏饶情绪明显有些激动，“我连说说她都不行吗？”
　　“哥……”吴悠轻咬着下唇，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你们别吵了，都是我拖累你们了。”
　　梁辰心里难受到不行，他弯下腰抹掉吴悠脸上的泪水，“别哭，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麻烦。”
　　看着女儿的眼泪，苏饶更加的无奈，“我让你住最好的病房，给你请最好的大夫、连雇工都找最优秀的，作为一个母亲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你在委屈什么？”
　　“您知道吴悠需要的是什么吗？”梁辰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物质上的东西。”
　　苏饶冷笑一声，“说到底你们还都是孩子，如果我没有足够的物质条件，她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吗？可能连命都保不住，他爸倒是走得干净，把这么一大摊子都推给了我。”
　　梁辰内心一震，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情绪从心底涌上来，“您有这个能力为她出这笔钱，这没什么好炫耀的，您有真正关心过她过得是不是开心吗？”
　　肖练悄悄拉了一下梁辰的衣角，苏饶的话虽然听着挺让人生气的，但是他不想看见梁辰与这个女人争论下去，毕竟人家是亲妈。
　　苏饶刚想再说些什么，手机却执着的震动着，她不得不走出病房去接电话。
　　肖练这才拉着梁辰坐下，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你别这么激动……”
　　梁辰努力喘了几口粗气才算控制住情绪，他伸出右手拔开了吴悠额头上的一些碎发，心疼地说：“哥会一直陪着你，什么都不要怕。”
　　吴悠抹掉脸上的泪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肖练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倒底经历了什么，她一哭好像全世界都错了，梁辰对她竟然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这让肖练着实羡慕。
　　病房再次打开，护工林姨拎了一大包东西走进病房，看见他们忙打招呼，“小辰又来了。”
　　“林姨。”
　　林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瘦高的个儿头，可能是生活境遇不佳，容貌看上去略显沧桑，从吴悠转院到这里就一直是她在照顾着。
　　“这小伙子是你同学吧，长得挺俊的。”林姨笑着问。
　　“是我……朋友。”
　　“长得真是好看，”林姨忍不住感叹着，“现在的孩子长得一个比一个漂亮，真不知道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肖练很礼貌地和林姨打了个招呼，以前也不是没人夸过他好看，但是在梁辰面前被人夸心里简直美到不行，他偷偷地向梁辰那面瞟了一眼，正好梁辰也转过头看向他。
　　“悠悠这是怎么了？”林姨看着吴悠泛红的眼睛担心地问。
　　“没事儿，”吴悠冲她笑了笑，“刚才看小说感动哭了。”
　　林姨十分不解地叹了口气，“你说你看个小说也能哭，以后还是不要看了。”
　　苏饶接完电话又走回了病房，“林姐，虽然现在天气冷，不过还是应该每天给悠悠洗一次澡，还有，大夫说经常按摩可以防止她腿部肌肉萎缩。”
　　“行，我经常给她活动的。”林姨说。
　　苏饶走到床边，伸手在吴悠的脸上碰了碰，“公司有事我先走了，晚一点我让司机过来接你！”
　　吴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饶走后梁辰看着吴悠问：“你是不是不想住那里？”
　　吴悠抿着嘴唇，半天才说：“家里人很多，我行动又不方便，就只能呆在房间里。”
　　梁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吴悠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我来想办法。”
　　肖练此时有些羡慕吴悠了，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梁辰对她却比亲哥哥还要亲，他总觉得这份感情掺杂了很多东西，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可能是受到药物作用的影响，梁辰今天一直头重脚轻，力气怎么也聚集不到四肢，他本想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你和我哥是上大学认识的吗？”吴悠看着肖练，“你们关系应该挺好的吧！除了聪哥我还没见过他别的朋友呢，也只有聪哥见过我们家的人。”
　　肖练脸上的笑容逐渐漾开，原来自己在梁辰这里还是有特权的！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是关系很好，”肖练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得意，“属于吃过同一碗饭，睡过同一张床的交情！”
　　吴悠瞪着一双清亮的圆眼看着肖练，他哥是什么样的性格她最清楚，别说和别人同吃一碗饭了，就连别人夹过的菜都要绕道，小时候她死缠着要睡他哥的床，也会在睡着后被抱回自己的卧室。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应该是个很特别的人，”吴悠接过林姨递来的葡萄，挑了一个放进嘴里，“你应该知道我哥他有点儿……如果你们俩个关系这么好，你应该很对我哥的胃口。”
　　很对胃口？这个词儿他早上才刚刚用过，吴悠的话让他觉得心情很好，自己在梁辰眼里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可能是我性格比较好。”
　　“能和我哥合得来的肯定不会差，”吴悠向沙发上看了一眼，“我哥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吧！”
　　“他睡眠一直不太好。”肖练没说梁辰吃多了药，吴悠身体这么差，说了也只是徒增她的烦恼。
　　“你把这个吃了吧，挺甜的，”林姨把一串葡萄送到肖练手里，“司机过来接悠悠回家了，你就在这里等小辰醒了再走吧，我看他也挺累的就别叫他起来了。”
　　“那我帮您把吴悠送下去。”肖练站起身。
　　“没事的，我天天照顾她都习惯了，”林姨掀开吴悠的被子，将人移到了床边，“你帮我把轮椅推过来就行了，下楼都有电梯，能一直推到车旁边。”
　　“要不，我……抱你？”肖练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会不会不妥，但他只是想帮忙。
　　“肖练哥哥我可以的，只要轮椅在我旁边我就可以坐上去，”吴悠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太多的无奈和心酸，“我总要学着自理的，你们总不能二十四小时都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