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川岛穗

3、Chapter3

　　“啊！”林梦愿尖叫，“你再说一遍！你要和谁去音乐会？！”
　　“我已经说三遍了。”
　　她持续高分贝输出，“我还是不敢相信，你居然胆子这么大，敢约他。”
　　我抱着被子在床上扭来扭去，“可能当时我昏了头了。”
　　林梦愿：“他难道不会误会你喜欢他吗？”
　　“不会吧，看个音乐会而已。”我犟着嘴，“误会就误会。”
　　其实，当陆喻在张老师家问我挂件的那一刻，我便心知这不是误会。
　　我习惯了挂件吊在手机上，习惯了暗无天日的爱慕，只是我还不确定，这种习惯到底是好是坏。
　　*
　　距离音乐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我已经到了Y城大剧院，我和陆喻约好了这个点在正门碰面。
　　最近降温，夜晚的风嗖嗖地吹，显得格外冷，我哆嗦了一下，拢了拢外套。
　　远远地看见陆喻走过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明黄色的灯光下，越发温柔。我忍不住眯起眼看他，想要看得再仔细些。他越走越近，我才匆匆移开视线。
　　“等很久了吗？”他站到我跟前，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
　　“没，刚到。”我说出了所有等待的人都会说的话。
　　我走在陆喻旁边，开玩笑地说，“今天没有穿西装。”
　　他微斜着头，“今天不工作。”
　　音乐厅前的人工检票通道排着长长的队伍，我看了眼门票，背面写着可以用检票机自主检票，我环视了一圈，发现检票机就在附近。
　　我指着机器，“去那吧，不用排队。”陆喻朝我伸出手，示意我把票给他。
　　我们很快入场落座，位置略靠前，视野不错。
　　厅内亮着灯，台上摆着黑色的曲谱架，台前的LED屏滚动着演出守则，观众慢慢地进来。
　　陆喻低头注视着原本放在座位上的节目单，“先表演古典乐，然后会有返场曲目，”我轻点单子解释，“这些就是，不过返场的时候才可以鼓掌。”
　　“你以前看过？”他问。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去年，专程跑到H城。”
　　陆喻笑了下，“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们。”
　　观众席顶上的灯突然黑了，只有舞台上有光亮。合唱团的指挥叮嘱着注意事项，团员们排着队分好声部站着。演奏即将开始，场内渐渐安静。
　　悠扬的音乐飘荡在上空，指挥忘情地舞动着手臂，高低、男女声部彼此唱和。
　　一片黑暗中，我身体向后紧靠着椅背，悄悄打量着陆喻。
　　他微直着身子，手臂随意地放在腿上，黑色的头发搭在额前，鼻子高挺，面部轮廓利落而清晰。
　　我如同贪婪的贼人一般，躲在阴影中觊觎着宝藏，越看越心动，不敢明目张胆，只几眼又马上收回目光。
　　*
　　如果有人让我回忆高中班上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同学，我一定会回答陆喻，相信大部分人的答案也是他。陆喻个子高，长得帅，成绩好，运动强，简直集齐了所有优秀点，班上有一大半女生都是他的爱慕者。
　　所有人都会向往光热，我也不例外。
　　我一直站在远处望着陆喻，汲取着他散发的微弱光芒：下课后永远有人围着他聊天说笑，我低着头假装学习，其实竖起耳朵分辨着他的嗓音；休息时他会和朋友在一楼的小操场上打篮球，勇敢的人大方地站在一边为他鼓掌，而我有心虚的理由，只敢假装上厕所，路过时偷瞄一眼......
　　但是，我和陆喻曾经短暂地成为了同桌。
　　高二时，我和同桌金宇明坐在教室的最后排，陆喻一个人坐在我们隔壁组的末尾。
　　其实这已经很近了，他的声音能清楚地传来。他常和前桌说话，金宇明离他们近，也顺势加入聊天，我几乎不搭话，怕自己一看陆喻就会脸红。
　　金宇明因为一次上课实在太闹腾，惹怒了老师，被惩罚坐讲台边听课。
　　陆喻因此补位，他把桌子推到我旁边的时候，别人都在对金宇明的不幸表示同情，唯我一人暗自高兴，这是我拥有的和他最近的距离。
　　他和谁都能相处甚欢，起初我不太说话，可几天后我便能自然地和他聊天了，尽管我明白，那只是假装自然。
　　还是有一堆人环着陆喻的位子，他们侃天侃地，我坐在他旁边做着自己的事，也仿佛被囊括在他的世界里。
　　熟悉后，我们甚至连上课也会说话，有一次被当场抓包，老师点陆喻起来回答问题，他支支吾吾的，给我使眼色，我也根本什么都没听，摇着头表示无能为力。旁边的人插科打诨，他也笑嘻嘻地回应，我既尴尬，却又因为和他一同犯事而感到欢喜。
　　我那段时间看不清黑板，常常眯着眼睛上课，还会用手撑着眼球帮助看板书，他拍掉我的手，把自己的笔记借给我，认真地看着我说，“这样伤眼睛。”
　　......
　　青涩的场景伴随着音乐在我眼前一幅幅掠过，阔别多年后，再次坐在年少心动的人身旁，我幻想着可能的一切，无端地生出一股期待来。
　　*
　　唱到了返场曲目，因为可以鼓掌和合唱，厅内的气氛活跃起来。
　　欢快的曲调扬起，我心情愉悦地说，“这首歌很有趣。”
　　陆喻突然靠近，“你说什么？”
　　太近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充斥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只要我抬头，就能碰到他柔软的头发。像是注意到有些逾越的举动，陆喻很快直起身子。
　　我脸颊发烫，鬼使神差地说，“我很喜欢这首歌。”
　　陆喻应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尤其勾人。我的心从刚才起一直狂跳不已，连演奏结束后走出音乐厅，我都晕乎乎的。
　　*
　　走廊略窄，我和陆喻肩并肩走着，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来。一侧的玻璃映着我脸上的绯红，我用手背轻蹭，企图让它降温。
　　近出口的空地上摆着本次音乐会的宣传牌，那儿摆了张桌子，指挥坐在桌子后签名，而前面大排长龙，队伍绕了场地足足三圈，还是不断有观众前去排队。
　　我虽然也想去，可已经十点了，照这架势，到十二点也签不完，何况还有陆喻。
　　“人也太多了。”我吐槽道。
　　陆喻：“你想去吗？”
　　我叹了口气，“现在排队轮到我就太晚了。”陆喻看着我，温柔地说：“想去的话就去。”
　　“真的不用了，”我摇摇头，不想浪费他的时间。
　　走到厅外，夜晚寒气重，冷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见陆喻只穿了一件卫衣，我大着胆调侃，“如果你有外套的话，这个时候应该绅士风度地脱下来给我。”
　　他的脸上泛着明显的笑意，“下次一定。我开车送你回家。”
　　难得的相处机会，我肯定不会拒绝。
　　我没想过还能第二次坐上他的车。因为见过陆喻工作严肃的样子，我感受得到他今晚的松闲。
　　汽车行驶在空荡的路上，很快就到家了。
　　我向陆喻告别，“谢谢，我今晚很开心。”说完关上车门。
　　陆喻降下车窗，一手把着方向盘，勾着嘴角说：“路上注意安全。”
　　*
　　到家后，坐在床上看手机，陆喻的头像是一副篮球的照片
　　篮球。
　　我对他的心动就起源于篮球。高一篮球赛，他带领班级队伍夺得冠军。大家穿着朴素的校服站在颁奖台上腼腆地笑着，他在中间高举奖杯，神采飞扬。
　　后来，他的的朋友时常拿这件事情打趣，说他经此一役名声大噪，甚至有人在学校的贴吧打听他的电话。想起这些，我觉得很是好笑。
　　我们的聊天页面一片空白，我在输入框里打打删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突然，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被吓了一跳。
　　陆喻：“你到家了吗？”
　　我：“平安到家。”
　　陆喻：“好，早点休息。”
　　我：“谢谢你送我回家。”
　　等了几秒，陆喻回复：“不客气，老同学。”
　　不客气，老同学。
　　这么一个生动的陆喻，我怎么会不喜欢。
　　薄薄的一张门票，连接着只属于我的关于陆喻的记忆，我独占了他三个小时。
　　我把签名改成了七排10座，今晚他的座位号，既希望他看到，又害怕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