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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竹林女孩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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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青城县原本在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直到二十年前,一个金发碧眼的异邦人流落到此,在曲山安营扎寨,一步步由山贼发展成正经的武林门派,又出人意料的放弃了唐国大陆从古至今的“法师至上”原则,只招收没有法力值的普通弟子,并一步一步的发展成为中原内数一数二的剑术门派。现如今,曲山派弟子已经将近千人,规模庞大。曲山派目前的二掌门华贤廷是莲溪的旧友,十日后便是他的生辰宴,凑巧女帝有意同曲山派合作,两全其美。
一望无际的绿竹让人心旷神怡。莲溪只身一人御剑低低的在竹林上空飞行,不会法术的安临和其他人被她甩在了后面。今日天气凉爽,清风吹来阵阵竹香,竹海翻涌。不过莲溪无意欣赏风光,只是没什么兴致的快速赶路。竹林千篇一律,她越发不耐烦,曲山派在竹林掩映之中,只是偶尔才露出建筑的轮廓。正当莲溪百无聊赖之时,一只信鸽在莲溪身边扑扇着翅膀经过,莲溪双眼眯起,毫不犹豫的御剑跟上,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单手捂住信鸽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无所顾忌地取下信鸽腿上所绑的小竹筒,随手放走了鸽子。鸽子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围绕着莲溪一圈圈的咕咕叫。“让我看看这是送到曲山派哪里的信。”莲溪正要打开,眼前一阵眩晕——支撑她御剑的法力在飞快的流逝殆尽,下一秒就即将坠落。莲溪屏住呼吸,举起手臂抵在额头,整个人蜷曲起来,在触到下方竹子的瞬间身体尽力往竹子主干的地方靠,双手双脚同时发力尽力拉住任何一个可把握的物体。一阵竹枝断裂的声音过后,莲溪最终背部朝下落在了地上,摔得全身麻木动弹不得。但是与痛苦相比,莲溪更多感受到的是恐惧:这是什么意思呢?这种法力消失殆尽的事情是因为什么,还能恢复吗?
“咕咕咕!”那只鸽子居然出现在了莲溪身边,仍旧在焦急地咕咕叫着,但是竹筒已经不在莲溪手上,不知在刚刚的变故中掉去了哪里。莲溪痛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她在鸽子一声一声的咕咕声中心如死灰地躺着,什么也不想做了。
约摸半个小时以后,竹林里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莲溪在挣扎起来逃跑和躺平等死中选择了后者。
“哪来的鸽子一直在叫?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吧,可不能让它接触我的鹦鹉们,虽然它们也不能生蛋但是带坏了我的小朋友们就不好了……这是什么?怎么躺了个人啊……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莲溪原本全身紧绷,但当听到声音的来源是一个女人之时,一瞬间就卸下了防备:“姑娘,救救我吧,我好像全身上下到处都骨折了。”
来的姑娘肩膀上停了两只五颜六色的鹦鹉,好奇地歪着头朝莲溪看去。它们的主人是个未施粉黛的杏眼姑娘,又黑又亮的头发梳成麻花辫盘在身后,神情温柔而又单纯,听地上的人如此说,她立马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毫无防备的弯腰来抱莲溪,当她弯下腰,白皙的脖子暴露在莲溪面前之时,莲溪心里最后一丝不信任也落地了。
“谢谢姑娘救我……待我恢复,必将涌泉相报。”从数月前告白被拒,再至订婚宴上的妥协与无奈,再到此刻赖以生存的法力消失……这一系列的失意原本已将莲溪打垮,但当莲溪被这个姑娘救起之时,她心里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暖暖的、纯粹的感恩之情。
“你在说什么呀,你看起来还没有我十五岁的妹妹大,任谁见了你一个小姑娘这副模样,都会救你的。”杏眼姑娘毫不在意地说。她也只是一个瘦弱的姑娘,背起莲溪也会有些力不从心,但她走得很快,只因为担心莲溪没办法得到及时的救治。
将莲溪抱进室内以后,姑娘就开始换草鞋:“我要去另一个山村找医师,你可以先一个人在这里等我几个小时吗?”
“明日再去吧,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这怎么行呢,骨折越早医治越好,就这么说好了,你在这里等我好吗?我叫吴舒画,你叫什么?”
“……我叫莲溪。”
“嗯,那莲溪小姑娘能等我几个小时吗?我会尽快的。”
“……好,谢谢舒画姐姐。”莲溪的脸渐渐地红了,她目送着舒画离开,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而骨折引起的疼痛也越来越难以忽视,莲溪咬牙忍着,冷汗浸湿身下的床铺。
天彻底黑下来以后,舒画才领着医生回到小屋,莲溪已经由于脱力晕了过去。医生也是善良的山民,一路紧赶慢赶,落座后连水也未喝,就开始给莲溪正骨,上夹板,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三人都满头大汗,莲溪是疼的,医生是累的,而舒画则是在灶台前忙碌所致。医生少言寡语,舒画也甚少开口,莲溪更是无力开口,从外面听来,屋子里只有一群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一只鸽子时不时的咕咕声——一开始莲溪抓的那只鸽子仍旧没有离开,可能是因为知道没有信件而无法交差,赖住了莲溪。
夜里,莲溪一人睡在床上,医生在厨房锅碗瓢盆中间草草睡下,舒画则在卧室里打了地铺。
而在另一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安临也越发怀疑莲溪是在到来的路上出了意外。他一路驾车又换步行,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曲山派,和门人通报却得知今日未曾有客来访,安临尝试着联系华贤廷,却被门人告知这是他的休闲时间,不予传信。安临当机立断留下信息就循着来路下山寻找了。
至于华贤廷,他在自己的宅院里同三四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嬉闹,先是蒙眼乱摸,后是睁着眼睛胡来。院外的小厮昏昏欲睡,丝毫不记得来客的留话。
程安临按照曲山的地形图,大概的确定了一下莲溪的前行路线。青城各处都在山区,虽有大大小小的市镇,但在来往曲山派的路上,大部分地区还是被茂林修竹所覆盖,寻找起来很是困难,但莲溪身份特殊,又不好大张旗鼓前去寻找,主要还是要靠安临自己去摸索。安临并不愿意自己的仕途栽在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手里,虽天色渐黑,但是却一直没有停下。第二天午时,他在山路上遇到了一个医师,看起来跋涉了不少路,他前去问询了一番,好话说尽,医师才勉强相信了他的善意,把自己所医治的女孩住址告诉了他,又在安临提出金钱报酬之时连连拒绝。
午后一个时辰内,安临就赶到了这个离群索居的小屋子附近。据医师所言,莲溪是被一个独身女子所救,安临原本以为应当是一片寂静之地,没想到却在靠近之时,听见了好几个人的声音,在说着“你好”“恭喜发财”之类的话,听起来十分诡异,他满怀戒备站到小院门口,才发现院内养了不少鸟儿,其中不乏八哥鹦鹉类,正在叽叽喳喳的“说话”。
“有人吗?”安临在院外问道。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跑了出来“来了来了,是来挑鸟儿的吗?”
“并非,只是鄙人友人昨日与我走失,因此特意来寻人,不知你可见过一个约摸十四岁的女孩经过?友人名内有个”溪“字,我则名为“安临”。”
“这样的吗,你稍等片刻。”舒画又跑回小屋内,“莲溪,外面有人来找你了,自称安临,不知是否是你所认识的人?”
莲溪原本在床上生无可恋地躺着,听安临的声音在院外响起就已经猜到大概,不过没什么兴致,甚至隐隐觉得丢脸:“是我同行之人,舒画你让他进来吧。”
莲溪与安临面面相觑,舒画先去侍弄鸟儿了,只有他们二人留在屋内。安临朝莲溪行了大礼,又不断认错。莲溪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认错到此为止,我现在的问题不在于受伤。”见安临像个仆从一样长跪不起,莲溪忽的就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冷笑道:“在院外自称为我的友人,如今又在这里卑躬屈膝,怎么,是我不配有你这么一个友人吗?”
“微臣不敢,先前的话可以是为了找到郡主,并非有意越界。”
“够了!前些日子里倒还正常,怎么现在一出事,就急着和我拉开距离吗?”
程安临仍旧跪着,头挨着地面。莲溪坐在床上,怒视着他。安临大概知道小郡主为何生气,但是他心知自己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进退有度,不卑不亢了:莲溪的命抵得上他的十条命。于是他木然的继续回答:“微臣不敢。”
莲溪原本正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恐惧坐卧不安,但和安临的这番对话让她几乎忘记了原本担忧的一切,只觉得面前的人既虚伪又势利,让人气闷,她哪受得了这种委屈,嘴撅的老高,眼睛也要喷出火来了:“你到底是在搞什么!担心我失踪你被处罚?后悔在我面前太放肆被记下一笔?后悔前段时间和我以朋友自居,现在觉得身份有别?那我只能说你脑袋被驴踢了!本小姐的意味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发誓没人能怪到你头上!”
情绪发泄完了,莲溪又回归到之前恹恹的状态:“你没有法力值,你可能不懂我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的法力突然消失了,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久久的沉默。双方都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有变化,几分钟过去,仍旧跪着的安临艰难地开口:“历史上从来没有过法力值消失的情况,这种事只有可能在一种情况下发生,即法师定型期的到来。”
莲溪没有想到安临的回答是这样的,她皱着眉想了想:“法师定型期?定型器是指——”莲溪停了一秒,然后更加震惊:“是我想的那个定型期吗?”
“……是的。”
这下,更加长久的沉默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