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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定型期 ...

  •   作为一个法师,有一定永葆青春的机会,即渡过“法师定型期”。但这一机会的到来有一个塞翁失马式的前提:法师本人必须要陷入人生的大低谷,无论是情场失意还是官场失意亦或是武场失意又或者是亲人离世等等……只要法师本人身上的“向生力”消失的够多,那么就会陷入法师定型期,为期七日的定型期内,法力会完全消失无法动用,而在定型期结束后,法力值会得到恢复,法师本人则会在未来的所有时间内都保持此时此刻的长相,不会成长也不会变老,但是死亡仍旧会如期而至。
      唐国法师不多,经历过定型期的人更是寥寥无几,原因很简单:法师原本就是天之骄子,哪来的那么多烦心事?多半是顺风顺水的就过了一生。定型期不仅不是什么好事,更像是一种低谷期的章戳。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法师曾陷入过精神困境。
      而莲溪的定型期到了,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莲溪叹了一口气,“既然是定型期,那么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至于别的,我本来就不想长大。”这句话说出口,莲溪自己也哽住了。安临在一旁附和,但两人话中其中几分真几分假,就没人知道了。
      舒画养了二十多只鸟儿,有笼养的也有放养的,她在每月三日赶集日挑着鸟儿们去青城县卖,平时就待在林中喂养鸟儿,打理菜园。莲溪现在已经得知自己的法力在一周后恢复,届时身上的伤也可以快速调养好,于是愈发懒散。一开始被她抓住信笺的鸽子已经不知何时飞离,莲溪百无聊赖,隔着窗户逗鸟儿说话,对着鹦鹉,她学起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一只通体洁白的白子玄凤对莲溪十分好奇,莲溪说什么它就学什么,比在舒画手下还要听话,虽然还有些口齿不清。在竹林待的一周就这样无波无澜的过去了,第七日,莲溪打坐了一整天,夜幕降临之前,她与舒画告别,那只白子玄凤在拼命地撞笼子,发出尖锐鸣叫声,舒画让莲溪把玄凤带上,莲溪拒绝了,她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它,最后和玄凤说了一遍又一遍“再见”,才让鸟儿安静了下来,不过看起来没事没精神。
      华贤庭那边的情况则有几分微妙。他院内的几个女人都是烟花柳巷的女子,他的父亲得知此事以后将他痛打一顿,几乎让他下不了床——并非是觉得他行径荒唐,而是责怪他不知爱惜自己,冒着染上花柳病的风险作乐,即使是要寻乐,也应该去找良家姑娘。华贤庭反正是不觉得自己有多金贵,对于他爸这副视女子为玩物的想法嗤之以鼻,他要的也只是和那些饱经人事的姑娘们一起享受,共同忘却这世间的一切罢了。
      门外小厮来报:“二掌门,门口来了两个陌生人,自称是您的友人,其中一个是戴着面纱的金发姑娘,另一个是个高大的男人,二人都没什么能显示身份的东西。”
      大约是莲溪来了。华贤庭示意小厮退下,随后立刻喊来侍女:“来人替我梳妆!”
      华贤庭年纪不大,堪堪三十五岁,抛开陈腐麻木的精神状态,他正处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这个年纪对于同龄人来说可谓是青年才俊,对于口无遮拦的莲溪而言,则是不折不扣的“老人家”,莲溪每一次见面都会讥讽他长得和他想的一样老,甚至会细致到他的面部细纹。面对青春年少的莲溪,华贤庭总会气急败坏,什么难题的话都回敬,但往往还是败下阵来。
      所以这一次见面之前,他很早就想过了,要把自己打扮的看起来年轻一些。
      莲溪与安临在华贤庭外院的庭内一杯接一杯的喝茶。自从上次意味法发生以后,他们再未平等交流,即使是坐下喝茶,安临也需要莲溪三令五申才敢坐下,这让莲溪气压更低。华某人又迟迟不来,莲溪灌了一肚子水,最终忍无可忍砰的一声拍案而起,拔剑就要去找姓华的,华贤庭也就在这一刻不知从哪里瞬移而来,一屁股坐在庭内的空石凳上:“哟哟哟,大小姐这是要赶去哪里杀人?”
      莲溪对他怒目而视,正要骂他睁眼说瞎话,却忽然有了新发现,她眯起一只眼睛仔细观察了一番,恶意满满的笑道:“老来俏?”
      华贤庭一口茶水喷到地上,莲溪嫌弃的跳到两米开外,持续发力:“你是不是以为你的哪个小情人来拜访?脸涂这么白干什么?”
      华贤庭充耳不闻,收拾好了自己,和安临礼貌的寒暄了一下,随后才回怼莲溪:“倚小卖小,真当我不敢揍你呢。”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随后才开始商谈正事。
      最终华贤庭敲定:“既然仁宗的意思是公开合作,那么就挑一个正式场合公开宣布。碰巧我的生辰宴快到了,就安排在这次宴会上吧。”
      安临同门派内其他人谈论合作具体事宜去了,莲溪和华贤庭则对着棋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二人都是臭棋篓子,实力倒是旗鼓相当。
      “双炮将军啊华老。”莲溪愉快地说道。
      华贤庭不屑:“入门级的战术而已。”
      “那对付你个老人家也是绰绰有余了。”
      华贤庭不痛不痒的回复:“你仗着年纪小就不尊重老年人,以后你长大了,小辈在你面前出言不逊的时候你就懂了。”
      莲溪举着棋子的手愣了一瞬,随后更加轻蔑的一笑:“你的幻想不可能实现了。”说完后嘴角却垂了下来。
      华贤庭只顾着看棋盘:“人都是会长大的,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莲溪仍旧是笑,但是脸上冷冰冰的:“我再说清楚一点,我长不大了。我的法师定型期已经过了。”
      这是华贤庭进一年来听过的最震惊的消息。他脸上像面具一样的轻笑神色消失了,皱起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莲溪轻描淡写地复述了一遍周崇行的事,又一笔带过自己受伤的瞬间,然后就喝着茶看华贤庭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许久,华贤庭感慨:“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被爱情伤透了心啊,这可能会影响你以后尽情享受爱情。”
      原本期待着能听到什么安慰话的莲溪表情龟裂:“你怎么一大把年纪还是个恋爱脑?”
      “你要是不恋爱脑你会受情伤?”华贤庭反唇相讥。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吗?我看中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上具有的种种特质。就好比学剑之人对太白都心生向往一样,太白是万千剑客心中的白月光,周崇行也是我心中的白月光。”
      华贤庭夸张地抹了一把胳膊:“你讲得真肉麻。”
      又说了许久的废话,华贤庭才对莲溪表达了关心与没什么说服力的安慰,除此之外,他说了很重要的一句话:“其实在几百年前的历史上,是有法师经历了两次法师定型期了,具体的我也不了解,但是你还是有一定可能继续长高的。”
      莲溪敷衍地道谢,随后就和华贤庭一起去就餐了。
      莲溪现在的身高堪堪一米六,这远远低于她的预期,但定型期已过。辞别华贤廷,莲溪继续南下,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和曲山派合作,更重要的是去清扫海盗。近两年来曲山派自发包揽了大部分清理海盗的工作,但从南洋来的海盗进来装备提升,里面甚至罕见的有一名法师坐镇,是以皇帝派莲溪前来。
      南洋风景秀丽,沿海居民多经商为生,是以除了五六个重点港口以外的众多沿海地带,都荒无人烟,莲溪随便找了一处沙滩席地而坐,望着眼前蔚蓝的海水和远处的船只发呆。对于大部分法师来说,钻研法术,匡扶正义就是生命意义之所在,其他的诸如爱情,婚姻与事业,在法术能力得到官方认可的前提下都会得到官方妥善解决。但莲溪并不满意这样一眼望得到头的生活……程安临已经接了任务回到京城,他甚至都没有和莲溪好好告别。
      和舒画相处的那一周多时间,让莲溪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对人对鸟都有着惊人亲和力的姑娘,但莲溪清楚自己并不能成为这样的人。比如此刻,随海风一道到来的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莲溪从一坐下就闻到了,但迟迟没有伸出援手。片刻以后,莲溪叹了口气,还是循着味道来源找了过去。
      这是一个金发的男人,昏迷不醒,面黄肌瘦,看样子是从海上飘来的,衣服被海水浸透,脸上身上是长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伤,不过导致他濒死的伤口不在身上而在头上——他受了远程法术伤害,月牙形的伤口,创面虽小,但是伤口极深。男人能够被医治的可能性极低。莲溪蹲在他身边,默默的开始念安魂的咒语。下一秒,男人如骷髅般的手抓住了莲溪:“不……我还没死……请……救救我。”
      这可就有意思了。莲溪反握回去,轻轻说了一声“撑住”,带着男子原地消失。
      莲溪是纯攻击型的法师,这就意味着除了攻击以外的所有技能她都不擅长,而这个男子的伤极重,没有法术帮助难以痊愈。所以莲溪大晚上闯进了陈树家。陈树是少见的治愈性法师,性格也是温柔善良,莲溪和陈树在几年前有着短暂的同学经历,当时陈树已经十六岁了,第一天来学堂学法术,给每个人都带了自己母亲亲手做的绿豆糕,莲溪吃不了甜,她在角落里趁着教师不备,一点点捏碎绿豆糕,喂墙根的蚂蚁。陈树偶然看见莲溪的所作所为,当场眼圈就红了,哭了整整一个下午,莲溪怎么安慰也没用,最后只能从老师那里要来了陈树的地址,当时才八岁的她使出全身解数抱着一米七多的陈树的腿施展法术,飞到了他家里,朝他母亲认认真真道歉了,这件事情才算过去。陈树为自己的过激感到不好意思,何况对方还是不懂事的小女孩,但当时的委屈实在是难以忍受……还没等陈树在心里打好道歉的腹稿,天才莲溪就已经学业有成,离开了学堂。
      今天天色阴沉,海上的船只纷纷选择靠岸,择日再出发,陈树家的诊所也迎来了比往日更多的病人,大部分都是陈树没有法术能力的哥哥也能处理的病症,陈树原本可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但他选择像个普通医师一样,把脉,,开药方……
      “小树哥哥,小树哥哥,后院来了个法师,还带了个伤的很重的人。”陈树的妹妹从后头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泪珠,他们一家都是泪失禁体质,看到了惨状或遇到了不好的事情都会忍不住落泪。陈树一边单手抱起小妹妹,拿了手帕给她擦拭,一边匆匆往后院走。
      院子里站着他没有想到过的人,是一头金发的小法师,他当年的同学陆廉。陆廉脚边是一个伤的看不出人形的人,鲜血淋淋,海水和沙子,以及破烂的衣衫,瘦弱得不成样子的躯体,混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陈树什么也没问,默默的开始救治。医馆外面就是青城主街,街上人声鼎沸,院里却悄无声息。
      几年没见,陈树在数年前求学之时就已是翩翩美少年,长相清秀,身量修长,而如今似乎除了穿衣风格,别的几乎没有变化。莲溪早就听说了陈树在学成以后选择坚持留在家乡,留在自家医馆治病救人,不过此刻才有实感。她心思也没有放在地上濒死的男人身上,发散的想到,选择一辈子留在家乡,一辈子行医,真是个坚定的人,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选择什么作为一辈子的事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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