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逆流成河]另启》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8、chapter 8 合约 所谓权柄

　　“算是吧，”唐小米语焉不详地说，很快换了话题，“想不让我说出去很简单，你答应我的条件就好。”她着重咬了一下“你”的音节。
　　易遥插在口袋里的手指有点烦躁地把玩铁质发凉的刀柄，把刀在指节间转来转去，“什么条件?”
　　她抬眼扫了一下刚才搜寻出来的监控，红点稳定地亮着，唯一的探头对准了天台中心。易遥不太确定这种型号的监控范围有多大，能不能拍到她们现在站着的边缘部分。
　　唐小米看起来对她正思考着的手段浑然不觉，“什么都听我的，”她打量着易遥的神情，“一个月之内。”
　　易遥的眉毛深重下压，“我不可能去做毁掉自己或别人的事情。”
　　唐小米摇了摇头，细长的手指把被风吹到她脸上的一缕长发拢到耳后，笑靥如花：“不会让你做那种事情的。”
　　易遥从放在门边的书包里拿出纸和笔：“签个合约?”
　　她坐到台阶上，把本子压在膝盖上，速度飞快地写：
　　甲方(唐小米)乙方(易遥)达成如下协议：
　　1.甲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任何有关孟婉清的相关信息。
　　2.乙方在30天之内(x月x日起)执行甲方提出的合理要求。注：合理要求指不违反法律道德规则，不造成学校处分、身体伤害等无法撤销的后果，不涉及大额金钱损失()及过分时间占用()。
　　3.若一方违反条约，另一方有权要求金钱赔偿()元。
　　甲方：
　　乙方：
　　唐小米坐在易遥身边，托着下巴似乎很感兴趣地看着她起草草稿，两个人靠的很近，她的体温很鲜明地传导过来，偶尔有碎发吹到易遥脸上。
　　“这几个数额需要商量，”易遥用笔尖指了指草稿上空出的三个括号，“还有要不要加一条保密条款，禁止向第三方透露合约内容。”
　　她报了自己的数字：总计500元，1小时/天不可叠加，1000元。不要求保密。
　　唐小米仍然托着下巴，语调拉长，语气撒娇似的：“每天3个小时，赔偿五万元。要求保密。”
　　易遥额头上一根青筋跳起来：“你大概知道，我是个家里条件不好、需要靠成绩争取未来的‘贫困生’，拿不出那么多时间来替你跑腿。至于五万元……我知道你经济很宽裕，这项条约主要是在约束我，为了公平，必须也有对你有威慑力的条约，”她偏头看唐小米弧度精致的侧脸，“全校公开道歉承认自己‘传播谣言’，并且通知家长，怎么样?”
　　精巧秀丽的眉毛猛得皱了一瞬，“这不是谣言。”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承认是谣言。你怎么说?”
　　“所谓的一天几个小时怎么计算?”
　　“我违背本心和你待在一起以及执行你要求的每分每秒，我的手表有倒计时功能。”易遥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此外，如果赔偿金额定到五万元，关于一个要求是否合理的争论时间大概就要大大延长了。”
　　“每天两个小时，赔偿5000元，全校公开道歉但是不通知家长。要求保密。”
　　“……成交。”
　　易遥向唐小米伸出手，唐小米握住，轻轻地摇了一下，“合作愉快。”
　　她笑起来的确很美，像蜂蜜和糖浆，让人心里发软又发痒的甜。

　　易遥改好了草稿，两人坐在台阶上各自抄了一遍，期间上课铃声响起，被两个人很一致地忽略了。检查后互相签字，一人一份。易遥把自己的那份夹在笔记本里，低头收拾书包，唐小米没走，就站在她身边等着。
　　易遥收拾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正准备开门，唐小米忽然伸手过来挽住她的手臂：“第一个要求，扮演我的好朋友。现在和我一起回班里去吧。”
　　易遥耸耸肩，低头开启手表倒计时。
　　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唐小米又开口：“第二个要求，回答我的问题，不许撒谎。”她牵着易遥的手倒着走路，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摔倒，“你放学后都干些什么?”
　　“写作业，做饭吃饭，打扫家务，洗漱，睡觉……”易遥报了一串，忽然想起来最特别的那个，“还有打工。”
　　“?打什么工?童工吗？”
　　“拒绝回答，可能会造成‘无法撤销的后果’，”易遥一板一眼地，“这个工作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接受它出问题。”
　　唐小米耸了耸肩，没再追问，很好说话地换了话题，“你有没有要好的朋友?男朋友?”
　　“没有，没有。”
　　“你和齐铭是什么关系?”
　　“邻居，以前是朋友，现在不是了。邻居和同班同学关系。”
　　“为什么不是朋友了?”
　　易遥向唐小米示意前方需要拐弯，“很麻烦，也没什么用。我觉得和齐铭待在一起挺无聊的，而且和他是朋友会招来很多莫名其妙的敌意。”
　　唐小米看着她，莫名其妙、两眼弯弯地笑起来。
　　马上要走到班门口，唐小米凑到她耳边很快地：“第三个要求，放学后在校门口等我，不许先走。”然后当当敲两下门，非常甜美而可爱地喊了一声“报告!”，拉着易遥的手一起走进教室里去。
　　能感到有视线密密麻麻地投射过来，易遥心如止水地走回座位，低头，借着书和桌子的掩饰，拿出手机终止录音 。

　　放学后易遥站在校门口一边等，低头用手机给唐青霜发短信告诉她自己要晚点才能到(自从和孟婉清交换号码后易遥就随身揣着手机)，唐青霜很快地回复“知道了”，易遥又站着发了会儿呆，有点百无聊赖，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来看。
　　有人从后面一下子搂住她的脖颈，易遥好险没顺手来个过肩摔，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回头去看。唐小米似乎是跑过来的，脸颊发红，不像往常一样身边围着一圈女生，一个人站着仰头对她笑：“嗨!”
　　“今天还有73分钟，我最晚一个小时后要赶去打工，”易遥冷酷无情地，“你接受通过电话交流吗?”
　　唐小米很熟练地挽住她手臂：“唔……勉勉强强吧。现在更新最新要求：陪我逛街!”

　　易遥被唐小米牵着手，顺从地跟着她走，另一只手握着口袋里的刀。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刀子、汽油和打火机都在手边，手机还剩了超过一半的电，主页停在唐青霜的拨号页面。她看得出来唐小米习惯作为人群中的操控者和上位者，而自己从来不在她的统治和控制之下，直到现在。
　　你想做什么?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合约被她叠了几叠压在领口下挂着的塑料卡套里，录音文件复制了几份存在好几个文件夹下面。在警惕和提防之外，易遥也能很清楚地感到另一种感知，在她胸腔里勃勃跳动着：偏离日常的兴奋、面对未知的好奇，还有一点摧毁对手的渴望。
　　在哪里读到过，人类这种物种天生就有攻击同类的欲望，所谓“爱”的产生，其实只是为了保持种族延续、中和这种欲望而已。

　　很多人放学后并不直接回家，呼朋唤友地四处游荡，带得这一条街都热闹起来，开着各种各样的店面：小吃、文具、饰品、书店……唐小米很笃定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忽然搭话：“我今天问了你不少问题，易遥，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保证不说谎喔。”
　　易遥侧身让过两个女生，垂眼看唐小米牵着她的雪白纤细的手，手腕上戴了一串精巧繁复的深色水晶，雕刻成星星和月亮的形状，串在细细的银链上。
　　“你是怎么……”她措着辞，“让别人按照你的想法行动的?”怎么说服他们改变自己的方向，走上你所规划好的路径?
　　小云姐姐。
　　唐小米顿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午后仍然明亮的阳光下，她眼睑上一道游鱼般的银光格外闪耀。“什么嘛，”她轻声说，“你果然看出来了。”
　　唐小米放慢脚步，和易遥并排走在一起，她没有敷衍过去，真的回答了。
　　“最基础的，就是威逼利诱这两种方式嘛。用一个人想要的东西诱惑她，用她恐惧的事情威慑她，她就会乖乖听话了。”唐小米扳着自己的手指，“金钱、美貌、昂贵的小饰品，男生的追捧、女生的羡慕，或者嫉妒、怨恨，想要报复、想要看某个人倒霉，或者就是单纯地想看别人热闹，这都是‘想要的东西’；‘恐惧的事情’，差不多就是这些的反面咯，被发现贫穷，被嘲笑丑陋，被看不起，被看笑话看热闹一类的。”五根手指都展开，手心翻下去，对着光的指甲油闪闪发亮，“更上一级的，就是要发展出自己的关系网络，用金钱、利益、信息、把柄和合作关联起来的人际网。站在网络的最中心，源源不断的信息、把柄、权威和声势就会自然而然地堆积起来。”五指合拢，像把无形的权柄牢牢握紧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