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骄傲 我真他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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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遥在战斗。
脸颊上有烧灼一般的剧痛，轻微的耳鸣声在脑腔里嗡嗡作响。
唐青霜教过她怎么打架。
第一，不要惧怕疼痛。示弱只会导向失败乃至死亡，受伤是正常的、疼痛是正常的，只有胜利才能终止疼痛。别想着能从一场斗殴中体面地半途退场。
第二，不要担忧轻重。对自己的伤害值估量过高、而对对手的防御值估量过低是没有真正打过架的人中一个普遍的错误倾向。在一场胜率不是百分百的斗殴中担忧自己出手过重、乃至于有意留手，无异于作茧自缚，有可能会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
易遥矮身躲过身后男人紧随其后的另一拳，从外套口袋里轻巧地顺出了她随身携带的刀子，她猛然向前逼近。
我可以划开他的嘴，划过他的整张脸，这样他就叫不出声音、呼叫不了更多的援兵了。
她电光火石、理所当然地想，手指轻快一转，锋利的刀刃如臂使指。
反手握刀抬肘，手臂肌肉蓄势待发——
感知中时间忽然缓慢起来，仿佛某种奇诡的心想事成，面前男人嘴唇两边的皮肤忽然自己裂开剥落，鲜红的血肉还在勃勃跳动，从天而降、无迹可寻的这一刀干脆利落，他半个口腔垂落下去，裸露出的牙床深红如血。
他的七窍里都流出血来。
四周忽然昏暗下去，身后的敌人消弭无踪，浓稠的黑暗一寸寸逼近过来，像是逐渐闭锁的狭箱。
两人之间大约半臂距离，男人那双不断流出血泪的深红粘稠的眼睛空洞地凝视着她。
“你杀了我，”裸露在外的牙床一下下机械地张合，不断涌出更多的、仿佛无穷无尽的粘稠血液，喷溅到易遥的脸颊和前襟上，“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杀杀杀杀”
一切都缓慢起来，手脚无法动弹，易遥面无表情地望着男人从中开裂、几乎完全非人的脸。
她挑起唇角笑了：“是啊，怎样？”
“不杀你，等着被你杀掉吗？等着我的朋友被你杀掉吗？”
“伤害别人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会被杀掉吗？”
“我就是杀了你，怎样啊？”
男人怨恨地张大了嘴，牙床张开到极致，深红的舌头扭曲，仿佛血潭里一条蠢蠢欲动的毒蛇。四肢忽然挣脱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束缚，易遥闪电般上前一步，挥刀划过——
刀锋严丝合缝地嵌入之前的刀痕，下刀过肉的粘稠手感，男人的头颅在这格外猛烈的一刀下不堪重负、彻底分离，径直翻落出去。
残余的□□一滩死肉般坍塌下去。
四周的黑箱愈压愈近、愈压愈深。
易遥垂眼盯着面前浸在血泊里的残缺不全的尸体，忽然重重地、无法呼吸地干呕起来。
她按着胸口，紧紧抓着手里的刀。
周遭粘稠的黑暗在这剧烈的干呕中骤然四分五裂，空间翻转的强烈震感，雪亮的白光刺进眼睛里的鲜明触觉。
易遥睁开眼睛。
从梦里挣脱出来的轻微的昏茫。
宽阔房间里满是夕阳的霞光，身下的床软得像是云朵或棉花糖，能感到手脚都陷下去，有一种轻飘飘的不安全感。易遥按着额头坐起来，忽然干呕了一下。
有人递过来一杯水，过分精致的水晶杯子，杯口里荡出轻浅温柔的水波。
易遥猛抬头，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刀，只摸到柔软的丝绸质地，好像新鲜的花瓣触感。
唐青霜站在四合的暮色里望着她。
认出是她的一瞬间，易遥绷紧的肌肉几乎是立刻松弛下去。
后知后觉地感到手指和膝盖上泛开的痛意。
这是间空间宽阔、装饰精美的卧室，有书桌、小沙发和一扇明净的落地窗。唐青霜背对着落地窗站着，脸上的神色被浓重暮色晕染成一片模糊不清。
易遥模糊地想起拨出她号码的记忆碎片，一身黑西装的女人低头帮她处理伤口，从口袋里掏出纯黑的手机递过来。
在镇痛剂带来的醺醺然的昏昏欲睡里，那一串号码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下流淌出来，几乎不需要多一秒的思考。
她小小声地喊：“阿霜姐姐……”
散落的记忆已经渐次回流：和唐小米约好假期见面、目睹绑架现场、尾随、等待、下手制服……穿黑西装的女人牵着她的手把她们领上黑车，余光里男人一个个被拖进旁边的货车，仿佛待宰的牲畜。
高档汽车的后座温暖而舒适，车辆行驶平稳，女人处理伤口的手法娴熟而温柔，甚至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她在回程的路上坠入深甜的梦乡。
阿霜姐姐当然会生气。
虽然一直以来她们的关系都很好，易遥也自顾自地叫她阿霜姐姐，但说到底，她们不过只是雇主与雇员的关系而已，她却自说自话地把她牵扯到这么麻烦、这么费事的事件里……她当时在想什么啊。
她重伤了五个男人（或许杀了其中两个）。
阿霜姐姐一向说她杀心过重，她果然是对的。她会……会害怕她吗，会疏远她吗。
会从此拉开距离、不愿再见面吗。
易遥低着头不看唐青霜的脸，手指把软绵绵的棉花被子攥出层叠的皱褶。
她张张嘴，想说“抱歉”“对不起”，但是唐青霜迈步上前，半跪下来拥抱她。
熟悉极了的浅淡草木香。
“易遥，天啊，担心死我了，”唐青霜重重地勒着她的肩膀，“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简直要心脏病发……”
易遥把下巴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对不起”。
唐青霜手劲颇大地拍了拍她的背，听起来万分自豪：“唐小米妈妈把她知道的都告诉我了，五个人？易遥，你真有够了不起，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人！”
易遥呐呐地：“你不怪我太冲动、杀心太重吗？”
唐青霜抱着她，温暖地长叹了一口气，听起来像是有点无奈，又包容一切：“我还有很多需要教你的，比如说自我保存、寻求支援、谋求后路，但是易遥，听我说，”她拉开一点距离，笔直地凝视易遥有点躲闪的眼睛，“你正直、英勇、机智、勇猛，你单枪匹马地救出了自己的朋友，而且无论如何，最终恰到好处地收了尾。即使是我，也没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做的更好了。
易遥，我真他爹的为你骄傲。”
易遥怔怔地望着她。
唐青霜看着她，心里发软得厉害，好像看着一个无比钟爱、前途无量、但仍然需要好好指导照顾的小孩子。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抹掉了易遥那双柔和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来的眼泪。
在深深的暮色里，她的泪水夺目仿佛珍珠。
夕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月亮和星星升起来，挂在一望无际的洁净的夜空里。
如水的月色和星光铺洒一地。
易遥和唐青霜肩并着肩，靠着床边坐在厚重又毛茸茸的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唐小米还好吗？”
“她比你还更厉害一点。她完全清醒地回来把事件的前因后果清晰明白地告诉了花昭——她妈妈之后，还亲自去参加了对那几个男人的刑讯呢。”
“刑讯。”
“是呀，我们现在算是在□□的大本营里。怎么，害怕了吗？”
“我才不怕。倒是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还这么……从容自若的？花阿姨直接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吗？”
“只是进行了一些家长间的交流……好啦好啦，别这么盯着我了，我坦白我坦白。其实我和花昭从前就打过交道的，我们算是合作关系。”
“阿霜姐姐……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真是抱歉。不过我保证，武馆绝对是合法合规的，你的工作和工资也是，我可从来没让你干过什么坏事喔。”
“我才没担心那个……所以，我是真的不用去坐牢吗？”
“我向你百分之一百地保证。零记录，零案底，清清白白的良民一位。”
“呼——”
“一直在担心吧？抱歉没想起来早点告诉你。”
“还好啦……啊，那几个男人？”
“花昭会给他们找好好去处的。说起来，你还记得从前你告诉过我的那个自导自演的所谓英雄救美吗？”
“李哲？！”
“就是他。年纪轻轻就下作得令人恶心，他活到今天也够浪费资源的了。”
“就只是……就只是见色起意而已？就能干出这种事吗？”
“……是啊，难以置信、不可想象对吧？有的人就是有这么恶心。”
“男人。”
“Not all men, but always a man.”
“哈。”
“诶，我突然想起来，你想要出国读书对吧？花昭说可以资助你。”
“咦？”
“她会资助你二十五岁前的一切学业花费，会有专人来和你对接。她还提议认你做干女儿——花昭明面上是邦元房地产企业的董事长。当然，你不会分到财产，不过你会拿到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喔。”
“代价呢？”
“不愧是易遥。你会和这个企业——这个家族深度绑定，势不可挡地被盖上她这一脉的戳。涉黑的家族争权的手段往往和她们所掌握的权力本身一样惊人呢。我是相信你肯定能存活下来，我也会尽力帮你，不过，你自己愿不愿意过这种高收成也高风险的生活呢？”
“……”
“认真想想喔，这是个蛮重要的人生决定呢。”唐青霜伸手摸了摸易遥毛茸茸的头发，“不过无论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永远支持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 32 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