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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屠杀 你怎能用暴 ...
唐小米望着自己的指甲发呆。
是专门定做、昂贵、需要定期维护的指甲,甲质澄澈,泛着雾气一样轻薄缱绻的粉,右手食指那枚上有一圈小小的、不易被发觉的碎钻,会在光线下闪闪地发亮。
曾经是。
现在她的美甲被硬生生地掀开,质量上好的胶一同带走了她真正的指甲,残留下一片悚人的血肉模糊。
……要是她没留指甲就好了。
要是她没留长发就好了。
要是她没穿高跟鞋就好了。
要是她没穿裙子就好了。
要是她包里装的不是化妆品,而是辣椒水、刀子、枪、汽油就好了。
要是她用来化妆、打扮、挑选衣服和首饰的时间和金钱,都拿来锻炼身体和习武就好了。
她几乎逃掉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唐小米望着自己洇开的血肉发呆,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已经轻盈地漂浮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女人,看她的手指在铁灰肮脏的地面上划出混乱的血痕。
连疼痛都轻飘飘的。
唐小米七岁的时候初学滑雪,仗着自己天赋异禀滑得肆无忌惮,结果在一个天色铁灰的傍晚里一个人摔下雪坡。在救援人员搜寻到她之前,她断着一条腿独自等待了五个小时。
那是真的剧痛,让人头脑混乱、灵魂发抖的剧痛,不只是骨折的痛,而是“我要死了”和“我不想死!”间无比恐慌的剧痛。
和那种痛比起来,这种痛什么也不是。
女人最贵重的是贞洁,他们说。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他们说。
真可怜,以后还怎么活下去啊。他们说。
没人会理所当然地对断掉一只胳膊、失去一条腿,或者瞎了两只眼睛,或者干脆从出生起就没有四肢、又聋又哑又瞎、全身瘫痪、半身不遂、脑部受重创的人这么说,他们的活着本身就被视为一种充满荣誉的抗争,与命运悲剧性的不折不挠的对抗。
与此同时,□□撕裂这样明明和割伤、烫伤、摔伤没有什么区别、几乎不会致命、也不留后遗症的伤,却突然成了让人活不下去的伤了。
让女人活不下去的伤。
太可怜了,他们窃窃私语,眼睛闪着奇异的光,这可怎么办啊,这辈子都毁了吧,他们彼此打着眼色,做着彼此明白的手势,要精神崩溃了吧,要没脸见人了吧,要受不了了吧,要疯了吧。
要去死了吧?
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们轻飘飘地说,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你去死吧。
你去死。
你去死。
你去死。
你去死。
你去死。
你去死。
你去死。
你去死。
等到真的去死之后呢,他们就会且悲且叹地给这死去的女人颁发一座贞节牌坊*,以此告知后后代代的女人们:这是件多么正确、多么荣耀的事情啊。
活着多痛苦啊,活着太痛苦了。
去死就好了。
于是世世代代的女人一起哭丧起来。
哭自己、哭自己的女儿、哭所有女人,一代代地信起来所有女人“先天”的不幸与悲哀,然后更加歇斯底里地去追求、追随、追捧男人,父亲、丈夫、儿子……所有男人。
活着,这一所有生物的第一本能,何时何地下的第一选择,于是竟罪大恶极起来了。
对女人。
……为什么该被哭丧着、求着、逼着去死的,不是□□犯呢。他们才是自己主动、最淫、最贱、最恶心、最该受到谴责、最该去死的人,不是吗?
……啊,那是因为,□□的、拍照的、传播的、侮辱的、窃笑的、指点的、幸灾乐祸的、说“给我看看”“xdm求个视频”的,都是男人啊。
和能够说出话来、传出话来、裁决话正确与否的人,是一个性别呢。
做人,总要给自己留点后路嘛。
唐小米顺着抓住自己头发的力度抬起头来,神情茫然而柔顺。
不能激怒他们,活着就是一切。
活下来、逃出去,然后亲手把这些人先阉后杀、千刀万剐。
她对着白亮的镜头迷蒙地转过脸。
透露他们自己的身家,向他们显示自己的脆弱可控,给他们留下把柄,让他们相信让她活下去比让她死更有利可图。
眼泪自然而然地滚落下去,唐小米知道自己什么模样最楚楚动人。
最迎合“他们”的审美。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痛恨这一点。
她模模糊糊地笑起来。
面前的男人愣了一下,笑得露出更多的牙齿,他掀开嘴唇,要吐出更多莫名其妙、毫无依据、文化编造的污言秽语。
他的五官忽然顿住了,像是瞬间卡屏、画面破碎闪烁的老旧电视。
背后的阴影中,鬼魅般浮现出一张阴沉至极的面孔,易遥右臂圈在男人下颚之下勒紧,左臂横在其脑后,
右手从上往下紧扣左臂关节,
左手掌抵着他后脑用力前推。
她身形如同一张绷到极致的弓,瞬间用出了一个完美的裸绞。
男人只来得及拍了拍她的手臂,就如同一滩死肉一般坍塌下去。
RNC(rear naked choke)中的血绞一旦成型,无法可解。虽然其原理是阻断敌方大脑供血,但是在大脑缺血前,对颈动脉窦的压迫就极大地影响了血压传感器,让人体认为自身血压处于极度危险中,为避免大脑受损而引发身体的终极保护机制——休克。
在易遥的力道下,3秒足以致晕,30秒足以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3-4分钟,足以造成脑死亡。
1、2、3、4、5……
易遥用尽了浑身的自制力,才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杀心。她松开手臂,任由男人尸体一般重重地跌落到水泥地面上,溅起一片灰尘。
四周一片沉寂,没有剩下的男人能赶来增援了。
这是最后一个。
废旧的仓库里光线昏暗,满目暗淡的铁灰,一束深黄的暮光斜斜地从狭窄的天窗里投射进来,模糊地照亮了四周。
映出易遥那张半边沾了血迹的脸,她头发混乱,一边脸颊肿胀,浅色衣服上有一大片喷溅式的血迹。光线从她背后笼过来,为她镀了一层深黄的光晕,易遥站在那里,低头凝视着男人瘫倒的丑陋□□,面部阴影浓重,神情晦暗难明。
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像是一位穷凶极恶、渴望鲜血的杀人犯,地狱里饮血为乐的修罗,满身血腥的复仇神。
唐小米躺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她,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易遥……?”
易遥如梦初醒一般抬起头来,她抬手擦掉脸上别人和自己混杂的血,摸过一大片已经开始肿胀起来的淤青,然后手足无措地蹲到唐小米身前,想要说话,眼泪却抢先一步、无法自已地喷涌出来。
“对不起……”她茫然地去擦眼泪,泪水落进伤口里,激出一阵崭新的疼痛,“对不起我没能更快点……这里太陌生……我没有一对多的把握,只能等到他们分散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唐小米伸手按住她的脸,像三明治的两片面包一样把她泪流满面、痛苦地扭曲起来的面孔夹在手心里。
她用拇指轻轻拭去了易遥脸上发亮的眼泪,然后用力地拥抱她。
她的头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这么平静、这么笃定过。
易遥脸上的血慢慢地流到她的脸上、颈上、肩膀上。这一种无与伦比的亲密。
“一共有五个男人,你全都处理掉了吗?”唐小米穿着易遥的衬衣,把脸压在她肩膀上,像是两个凑在一起亲亲密密地说悄悄话的小姑娘。
“是的,五个人。”易遥贴着她耳边慢慢地说,几乎有点孩子气。
“他们会再醒来吗?”
“没有意外的话几个小时内应该不会了,我用的力气很大。”
“有杀掉谁吗?”
“三个直接被我弄晕了,有两个是在我处理别人的时候发现了我,混战里我用了刀,不太确定死没死……要去看看吗?”
“不用了,等我叫的人来处理就好。”
“啊……真困扰……我会去坐牢吗?”
“哈哈哈!”唐小米不知道为什么哈哈大笑起来,一直笑到倒在易遥膝盖上,她畅快地,“易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家里是涉黑的大头!你不会进监狱,警察都不会来问你。这几个人,”她随手点了点面前瘫倒的一滩死肉,语调锋利如刀,“这几个人都活不久了,我会亲手招待他们的。”
“……哇。”
“‘哇’?就这个态度?易遥,你以为你身边坐的是谁,是一个未来的□□头子!*”唐小米伸手捏易遥的脸。
“那你以前说要经商,是骗我的吗?”易遥稍微鼓起脸颊任她捏,说话有点口齿不清。
“现在□□头子也是有白手套产业的。说起来真是可笑,我从前一向不大认同我妈的那套暴力准则,觉得靠言语、金钱、手段就足以拉拢人了,现在看来,倒是我一直在小打小闹了。”唐小米枕着一只手臂,另一只手张开放在眼前,五指慢慢合拢,像把无形的权柄牢牢握紧在手心里。
她手上的首饰装饰早在混乱中甩得干净,掀开的指甲被易遥简易处理过,被水冲净的血肉翻卷着。
这一只血腥的、经过打斗的、沾着残留血迹的手,比任何佩戴着昂贵精巧首饰、做着精美艳丽指甲的手都要慑人得多。
她怎么会愚蠢到用暴力交换美丽?
*发展到后期,大户之家攀比贞节牌坊数量之风盛行,甚至官员都以贞节牌坊数量为自己政绩的明证,期间被逼守寡、甚至被活活饿死的女人不计其数。
*blabla天神的爱!(幻听)
最近为一些事感到轻微的痛苦……我不在乎男人笔下世界如何,但女人笔下世界竟仍然如此,甚至更糟,真的让我……伤心。
向来是知道这里i男的,但终于没有想到竟是如此i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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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ter 31 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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