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5 坠落 俗气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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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味道很好闻，是一种浅淡清新的水果甜味，和廉价出租车里浓厚的皮革味道截然不同。顾森湘从里面按开了这边的车门，向另一边挪过去。
易遥坐上车的时候，她正轻轻地按下前后座之间深色的隔板，一声清晰的金属扣合声。
虽然从外面看车里漆黑一片，但是里面其实很明亮。顾森湘转身看向易遥：“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顾森西？他已经醒了。”
“他还记得袭击他的人长什么样子吗？”易遥立刻问。
顾森湘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说他是先被从背后迷晕，才带到那里的……”说起这件事好像就让她有点难过，易遥抿住嘴唇。
但是顾森湘需要知道。她应该知道。
她伸手过去握了一下顾森湘放在膝盖上的手，顾森湘的手很凉，力度很轻地回握过来，于是她们就这么握了一会儿彼此的手。
“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顾森湘小声地问，易遥瞄了一眼旁边质地平滑的隔板，也小声开口：“这个足够隔音吗？”
顾森湘点了点头，有点焦虑地睁大眼睛望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
易遥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和一副有线耳机，把耳机递过去，然后低头把插头按进耳机孔里。
在戴上之前，顾森湘安静地垂眼看了一会儿手心里的耳机，长而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敛出细密的阴影。
像是打开魔盒前的潘多拉，易遥想。
她按下播放键。
最差的结果大概是顾森湘横眉立目地立刻斥责她偷录/污蔑/轻信/心思肮脏，并且要回去当面询问她父亲。那么易遥会开始无措地道歉；告诉她自己只是不太会保守秘密，忍不住想要告诉她这件事；保证没有也不会向第三个人透露；并且不安地请求她不要告诉她父亲自己录音的事情，这只是自己过往生活里养成的习惯，她不希望让她父亲（和顾森西）觉得自己总是在疑神疑鬼。
（她真不该告诉顾森湘伪造病历的事。）
她会扣下嫌疑犯和受害者的信息，然后让这件事情过去。
等到她长大成年、经济稳定——十年之后，会有人来调查的。
易遥很平静，很镇定，她的一生里还有很多个十年。
到时候顾森西的父亲和他本人都挂掉了也说不定，易遥有点讥诮地想，毕竟男人一向比较短命。
顾森湘哭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她会用手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眼泪浸透每一根睫毛，沉沉地、渐次地坠落下来。
易遥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才想起从书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顾森湘伸出一只发抖的手拿住纸巾，然后抓住她递过去的手，然后扑到她的肩膀上。她眼泪流的很多，有几滴从易遥松开的领口流进她脖颈里，仍然是温热的。
“我真的……我以前真的以为他是个好人……”她破碎地说，“他怎么会是这种东西？真是、真是……”她说不出来了，像是想不出什么足够恶毒、足够有力的词汇。
她自己也察觉到了，易遥模糊地想，伸手抱住顾森湘颤抖的背。顾森湘的背很薄，能鲜明地摸到两片发抖的蝴蝶骨。她几乎是瘦弱的，易遥想不明白为什么高门大户家里的女儿会这么孱弱。
“我很抱歉，”她轻轻地拍了拍顾森湘的背，“我很抱歉。”
顾森湘终于哭出声音来。
我哭什么？顾森湘想，这时候没有必要哭。
易遥的体温偏高，隔着衣服也能感到那种温和的热度，她抱起来很舒服。
上一次和人这么拥抱着，是什么时候？……记不起来了。
顾森湘把脸埋进易遥的肩膀里，她的眼泪连绵不绝地涌出来，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的眼泪可以流。
她对易遥说的，并不全是谎话。最高明的谎言，由九句真话和一句假话组成。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家吗？”顾森湘趴在车窗边又问了一遍。易遥摇摇头，笑了：“你这辆车进不去我家那边的巷子的，被卡住就倒霉了。而且我的自行车就放在那边。”
顾森湘有点失落地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易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什么，放在手心里递给她：“这个给你。”
易遥的手很大，掌纹清晰，手指很长。这是双很适合弹钢琴的手，这个想法莫名其妙地掠过顾森湘的脑海。
她的手心里是一颗包装很精美的糖，顾森湘认出了它的牌子。很贵，她想，是唐小米送给她的？
她伸手接过来。
易遥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这是我朋友送给我的，很好吃，她们说不开心的时候应该多吃巧克力……啊你喜欢吃巧克力吗？不喜欢的话可能就没那么好吃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还皱了一下鼻子，看起来有点懊恼。
天光还很明亮，今天没有云，发浅的灿金阳光毫无遮蔽地铺洒下来，落满易遥的脸。
好俊美的一张脸，鼻梁挺直，眉峰凌厉，嘴唇削薄，又因为那有点懊恼的一皱鼻，整个地生动起来了。
还有那双眼睛。
弧度柔和，瞳仁很大，眼尾轻轻地、向下坠一点。
顾森湘罕见地走了下神，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自动地向易遥道了谢又道了别了，易遥笑着向她挥挥手，转身向她的自行车走过去。
这次她没有回头。
顾森湘轻轻吐了一口气，垂眼看手里的两页纸，排版清晰的打印字体，一页是受害者的信息，一页是嫌疑人的特征。
左边那张上的信息精准到让她感到惊讶，无论是录音本身还是顾森湘隐晦安排在场的几位保镖的汇报（是的，她当然有安排人进去，她总不可能真让那母亲一个人去闯），都证明她最多只瞄过几眼传单。
那么，右边这页上的信息，又有多少是准确的呢。
她已经承诺了易遥不会把她和提供信息的同学牵扯进来，不过，总有什么是她可以做一做名堂的。比如出手遮掩一下证据，送那位神秘的“执行者”一个友好的表示？
易遥。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等红灯的时候，握着方向盘的李艳岭有点好奇地又从后视镜里望了一下坐在后面看书的顾森湘。
刚才那位是小姐的哪位好友？她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她想，好久没见小姐笑得这么开心、这么久了，现在还在笑呢，怪可爱的。
易遥弯腰锁上自行车的时候，心里怀着一种像是刚刚考完期末考试的放松和喜悦。她单手提着书包，走出几步，步子就有点蹦蹦跳跳起来。
钥匙在领口哗啦啦响，易遥低头把它摘下来握在手心里，一下下掷出去再拉着绳子拽回来。
武馆大门紧闭，这有点奇怪，易遥走向门口的时候想，这时候应该还有学生在吧？
有人高高地喊了她的名字，声音又亮又快活，易遥错愕地抬头，看到一个影子径直向她砸落下来——
什——
一瞬间仿佛人格对半错开，一半的易遥站在原地张皇失措、呆若木鸡，另一半的易遥飞快地想二楼冲量不大她可以接住需要注意落点和卸力她会从哪里落下来她应该怎么接住她？
她扔了书包和钥匙，绷紧了腰背，向那人影张开双臂。
提前起跳。
影子重重地撞进易遥怀里，一部分冲量对撞抵消，易遥顺着冲力滚到地上，又翻了一圈，垫在那少年下面。
女孩膝盖撑地，松松地坐在她腰上，睁大了眼睛俯视着她，神情与其说是惊惶，不如说是新奇。
她头发剪的很短，有点乱糟糟的，穿着的灰蓝卫衣也在刚才的撞击和翻滚里沾了灰尘和皱褶，但是配上那双眼尾高挑、傲慢又华美、让人一见难忘的深色眼睛，看起来一点也不显得年幼稚气。
易遥深吸了一口气：“你还好吗？”
“喔我很好啊，完全没事。”她绷了绷手臂，甚至做了几个健美女士展示身材的动作——还挺标准。
易遥一字一顿地：“那能麻烦你从我身上下去吗？”
她的腰刚才撞上了什么有尖锐线条的东西，虽然有衣服挡着，也能感到钝痛渐渐蔓延出来。
女孩喔了一声，单手撑地非常利索地从她身上跳起来，又伸手来拉她：“我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没想到你会来接我诶。”她真情实感地，“你真是个好人。”
易遥叹了口气。
女孩拉她起来之后又握着她的手摇了摇，一个不太正经的握手动作：“你好呀，初次见面，我是青霜姐的朋友乌郁金。听说你做的饭超级无敌爆炸好吃，我来蹭两天饭咯。”
她站起来比易遥要高一点，声音轻快带笑，瞳色深深。
易遥认认真真地握回去：“你好，我叫易遥……很高兴认识你。”最后一句声音拖长。
乌郁金噗嗤一声笑出来，仗着身高优势伸手过来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哎呀哎呀抱歉啦，人家只是想帅气地哗地从天而降，给你留个深刻印象嘛。”
易遥来回揉着她隐隐作痛的后腰，真诚道：“印象深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5 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