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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 26 试探 我们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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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有一声又一声沉重密集、富有节奏的击打声。
走进大门的时候易遥还在揉腰,这种隐隐发作又蛛网般蔓延的钝痛最烦人,像是不慎磕到床角。
在她旁边的乌郁金倒是步子轻快,神情自若。刚才接住她的时候易遥就发觉,乌郁金大概率也练过身手,虽然没意料到有人会去接她,但是无论是两人相撞还是落地的时候她都迅速调整了动作,不然现在易遥痛的大概就不仅仅是腰了。
说到底怎么会有人从二楼跳下来和人打招呼啊!易遥有点想吐槽,下意识转头瞄了乌郁金一眼。
乌郁金很敏锐地偏头对上她的视线,然后阳光灿烂地一笑,眼睛深深,牙齿有一点不整齐。她们已经互相帮忙整理好了衣服和灰尘,乌郁金套着那件宽宽松松、质地毛茸茸的灰蓝卫衣,头发也毛茸茸,整个人向外辐射着活泼友善开朗又生龙活虎的氛围。
推开房门前,乌郁金双手合十又拜托了易遥一遍:“一定不要告诉青霜姐,她会狠狠教训我的呜呜,”她作势拿手帕按了按眼角,“青霜姐对人家老凶了。”
“……好的,”易遥有点想笑,“我们像两个成熟的商业人士一样,在大门口很有礼貌地互相问候并且交换了名字——怎么样?”
“而且一见如故成了新的好朋友!”乌郁金举手欢呼。
乌郁金推开门的时候,唐青霜正打出最后一拳,拳套下的指节力度强横,沉重的沙袋在沉闷震耳的击打声里猛的向一边倾斜过去。
她侧身躲过惯性下回落回来的沙袋,伸手,举重若轻地定住它的冲势,转头向门口看过来。
她像往常一样穿着无袖的运动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张扬地显露出来,皮肤上蒙了一层细细的汗,像是花豹油光水滑的皮毛。
一滴汗从她发尾滴下来,折射出发亮的一点光,砸碎在地板上。
易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呆,乌郁金一只手挽住她手臂,另一只手神气十足地高高挥起来:“青霜姐,看看谁来咯~”
唐青霜对着她们笑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在乌郁金面前,易遥忽然觉得“阿霜姐姐”这个叫法有点太幼稚了,她决定跟着乌郁金叫:“青霜姐,今天要吃什么?”
在唐青霜开口之前,乌郁金抢先点了两道菜,被走过来的唐青霜迎面敲了一个爆栗。
乌郁金对做饭这件事一窍不通但颇有兴趣但又三分钟热度,她在易遥做饭的时候在旁边晃来晃去,这里摸摸那里问问,最后干脆搬了把椅子到厨房门口,很自在地反坐在上面,把手臂搭在椅背上。
易遥低着头刷刷切乌郁金自告奋勇要切但是只切了一小半的菜,刀锋稳定地撞击案板,发出整齐密集的声音。
“诶,你不会觉得做饭很无聊吗?”乌郁金在椅子上也闲不住,皮靴子在地板上敲着快活的拍子,“一直做一样的事情,无聊死了耶。”
“有些工作就是很无聊啦,”易遥把切好的菜扫到刀背上,“无聊一般也等同于稳定吧。”
“诶——也是喔。”乌郁金伸了个懒腰,像猫科动物一样伸展身体,再回落成原来懒洋洋的样子,“那你以后是想要做无聊的工作,还是紧张刺激又兴奋的呢?”
易遥旋开旋钮,橘黄的火焰在她脸上映出浓重流动的光影,她认真考虑了一下:“我大概会把稳定的工作作为主业,然后开展一些紧张刺激的副业这样,”她抬手蹭了一下鼻尖上细小的汗,“也不是所有稳定的工作都是很无聊的。”
“好中规中矩的回答喔。”乌郁金评价,听起来有点遗憾。
易遥哼了一声,手腕发力,锅铲稳定地翻动起来:“那你呢?”
乌郁金两手托着下巴笑起来:“我嘛,只有最紧张刺激的工作才能让我开心起来喔。”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问问青霜姐这里有没有酒,我虽然很烦做饭,但是很会调酒喔。”
“……喂,”易遥试图叫住她,“你今年多大了?”
乌郁金转身过来,两手插在口袋里,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向她眨了眨眼:“反正是可以合法饮酒的年纪喔,小、妹、妹。”
易遥:拳头硬了
唐青霜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一眼看见乌郁金正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皮靴子高高跷在书桌上,眼神放空,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她顺着乌郁金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桌架上一张认真装裱起来的画,轻微失真、个人风格浓烈的人物画,穿着无袖背心、长裤和皮靴的女人姿态松弛地倚在沙发上看书,背脊笔挺,神情平静。
她脚下半坐半卧着一头皮毛油亮的花豹,画风很写实,金黄的兽瞳懒散地半眯着,但一点也不让人感到可爱或是可以亲近,一头蛰伏的凶兽。
全图的光影很重,光暗交界清晰,格外显出女人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颔线,还有那头花豹金光灿灿的眼睛。
“确定了?”唐青霜继续擦头发,用毛巾按掉落到她肩颈上的水珠。
“嗯哼,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和往常一样呦,”乌郁金把椅子转过来,伸手点了点画框上的玻璃,“这是易遥给你画的?”
“是。”
“诶,好好喔,”乌郁金捧住脸,“你说她会答应也给我画一张吗?”
“画画很费时间的,”唐青霜拉开衣柜,“这次你要在这里待很久吗?还有另外的活?”
“忽然心血来潮嘛。”
唐青霜转头警告地盯了她一眼,乌郁金立刻举手投降:“哎呀,我你还不放心吗?”她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你知道我向来只搞那些活该的家伙咯,我可是很有道德操守的。”
“别把易遥牵扯进来。”唐青霜着重强调了一句。
“她可是我的新晋好友,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乌郁金懒洋洋地站起来,站没站相地倚着椅背,有点长的袖口被动作牵扯得上卷,她随手拉了一下手腕上露出来的一角毛茸茸的发圈,听起来真情实意:“我们的相遇简直是命中注定诶,不觉得吗?”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命了?”
“命顺我的时候,我一向是很信命的啦。——说起来你把酒藏到哪里去了?”
“想都不要想,你上次祸害了多少酒自己心里没数吗?——给我起开!你是酒鬼吗?!”
易遥有点惊叹地看乌郁金轻巧地抛出杯子再反手接住,雕花的玻璃杯在翻转中折射出绚丽的光线。乌郁金的手指细而长,肤色洁白,她炫完了技,抬头向易遥拽拽地一笑,一双猫眼里好像也落满了光。
易遥:“哇。”
抱着手臂坐在旁边的唐青霜无语:“你要调就调,在这显摆什么呢,一会儿饭都凉了。”
乌郁金被她说的有点焉:“青霜姐,你这里什么调酒的东西都没有——除了酒,我不炫技还能干什么哇。”
“……你还可以正经地调杯酒出来然后好好吃饭,怎么样?”
“切,”乌郁金小声念,“无聊的中年人……”
易遥差点喷出来,紧急喝了一大口水。
唐青霜迎头给了她一个爆栗:“我看你吃别人的东西是一点也不嘴软是吧。”
乌郁金向易遥可怜兮兮地扁了扁嘴,有点垂头丧气地开始“正经调酒”。她搬出来的酒瓶大小形状颜色不一,标签上都印着易遥没见过的外文牌子。
去掉那些花里胡哨、让人眼花缭乱的技巧,乌郁金调酒调的很快,她的手非常稳,而且态度非常笃定,一次倒完一种酒之后马上换另一种,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娴熟。
最后用勺子轻轻搅匀,发亮的玻璃杯里液体旋转又渐渐停滞,沉淀出一种非常纯澈的浅金色。
她看向易遥,牙齿和眼睛一齐发亮:“要试试嗷!”
唐青霜收回弹她的手,不客气地把杯子挪到自己面前:“怂恿未成年人喝酒,小心我报警抓你喔。”
易遥捧着碗笑出声音来。
易遥在书房里写作业,乌郁金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她写,她身上有一种易遥辨认不出来的草木味道。
“你写的怎么这么快,”乌郁金好奇,“不打草稿吗?”
“我比较擅长心算啦,”易遥说着,又填下一道选择题的答案,“而且这种题型我比较熟悉。”
“诶——学霸的世界真让人羡慕呢。”乌郁金趴到桌子上。微凉的春夜里,她的体温鲜明地传导过来。
“可以也为我画一张画吗?”
“咦?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不太了解你,自己发挥有点困难。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什么样子都可以啦。”
“好喔,那我试试看。”
“易遥你人好——好,我会报答你的。”
“一幅画而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