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chapter 22 是你 小狮子决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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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弦稳稳地振动着，拉出最后一个完美的长音。在细密的掌声里，顾森湘睁开半闭的双眼，含着笑与在座寥寥几位观众轻浅地目光相接，一触即分，目光最后定在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中央神色欣赏的中年女人脸上，轻轻地一屈膝。
聚光灯下女孩白肤乌发，神情平和，一身洁白裙装，眉目宛然，不施粉黛如同一枝洁白栀子花。
颈间一枚十字架，不时闪出一点银亮的流光。
“能见到时老师真是太开心了，我仰慕老师好久了！”换掉演出服的顾森湘有点羞赧地交握着两只手，深琥珀色的眼瞳里光影流动，“真是太开心了！”
一身白衬衫蓝牛仔的时南星笑着向她伸出一只手。她的手骨节分明、指节有茧，手指修长，是一只看起来就非常有力、非常好用的手：“你的小提琴拉得很有灵气，比我在这个年纪时更生动。”
“愿意当我的学徒吗？”
“我愿意的！天呐，难道会有人对这个问题说不吗？”
“时老师再见！”转身坐上发亮的皮革座椅之前，顾森湘抱着琴盒，对站在门口的时南星用力挥手。她眼睛睁得很大，洁白面孔上满是小孩子一般兴奋的红霞。
时南星笑着向她挥手道别。
轿车车门关上。
顾森湘长长吐了口气，把怀里抱着的琴盒丢到一边的座椅上。
前座和后座之间的隔板拉得很严实，顾森湘伸手从书包里捞出两只手机，很熟练地把脚踩在座椅上，背脊靠住车门。
在无人注视的后座，她的神情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神态堆砌出来的温柔消失殆尽，只有被仔细修饰过的眼尾眉梢、鼻尖唇角中仍然流露出几分温婉的影子。
双生子，几乎一样的五官，如果不是人为造就，怎么可能气质天差地别。
运转良好的手机迅速开机，洁白、挂着浅色珠链的那只弹出一连串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提示，顾森湘垂着眼从上到下一条条看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打开深蓝的另一只。
这台手机上只有一条消息通知，顾森湘按开，终于无声地微笑起来。
匿名的号码，发来了一张彩信图片，配字是一张用字符拼出来的笑脸。
略微失真模糊的照片里，少男跪坐在狭窄的厕所隔间里，两只手捂着胸口，洁白发青的手指间露着一截深蓝的刀柄。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离镜头很近地比了个耶，手腕上套了一只毛茸茸的浅色发圈，上面简笔的骷髅图案被线条拉扯得扭曲变形。
顾森湘微笑着打量了一会儿这张拍摄手法颇为幼稚的相片，点击删除，把手机重新放回书包深处，然后开始用力拍前后座的隔板。她的声音慌张到尖锐：“李阿姨，去医院！去第三医院！现在就去！”
五岁之前，顾森湘总被来家里拜访的人错认为顾森西。
她长得更快，块头更大，性子更活泼，而且明显更聪明，小小年纪就能坐在一圈大人中间，有模有样地接住对话。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她讨厌穿裙子和留长发。在负责照顾他们的保姆试图给她套上裙子时，小小一只的顾森湘硬生生用蛮力挣开了她的怀抱，在跳下去目标明确地找到了剪刀之后，她不止几下把那条满缀着粉色蕾丝花边的精致衣服剪得稀烂，还专横跋扈地警告那位震惊并且瑟瑟发抖的温柔保姆，她要是再敢给她套裙子，她就要剪她的手。
顾森西在旁边啪啪鼓掌。
顾森湘很小就隐约明白，她经常不在家的母亲和别人不一样，她比一些人更重要，因此自己也比一些人更重要。
在家的父亲常常莫名其妙但是态度理所当然地对阿姨和姐姐们生气，但是对她们两个总是轻声细语，即使她故意惹他生气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阿姨和姐姐们低于爸爸低于她们。
至于她和顾森西？看看他那副发呆流鼻涕的蠢样子，这还用问？
这确实是个不必再问的问题。
顾森湘和顾森西五岁的时候，顾流云开始时常回家，并为他们分别制订了教育计划。
在文化、语言、仪态、声乐、马术等常规课程之外，顾森西被要求学的是拳击和编程，顾森湘被要求学的是芭蕾、艺术鉴赏和油画。
即使是同样的课，他们学的东西也不一样。
声乐课，顾森西学大提琴，顾森湘学小提琴。
仪态课，顾森西再怎么拖拖拉拉，也只学了两个月；顾森湘成绩完美，学了整整半年。
年幼的顾森湘比顾森西嚣张跋扈得多，在学拳击的要求和请求接连失败之后，她抗议、砸东西、搞恶作剧吓走老师、在墙纸上大片涂鸦，把所有人搞得鸡飞狗跳。
顾森西和往常一样毫不犹豫（不动脑子）地站她这边，连丰千雪都举手投降，不胜其烦地同意她换东西学的要求。
除了顾流云，只有顾流云毫不动摇，冷峻得像一块坚不可摧的顽石。
而她的命令唯一作数。
快过六岁生日的时候，顾森湘离家出走了。她以一个孩子的严谨计划好了出逃路线（目标：市中心的商场）和携带物资（零食、手帕和两张摸来的银行卡），在凌晨三点独自走出了顾家富丽堂皇的正门。
她离家出走了整整两天，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挨饿受冻和街头打架（抢一个同年纪男孩的零食；赢了），深刻记住了刷银行卡需要密码，以及小孩子离开大人活不下去这两件事。
第二天的傍晚，她因为找不到回家的路坐在路边发呆，终于忍不住孩子式的大哭，顾流云就在这个时候姗姗到来，穿一身深色的西装，肩上披着漫天血色的霞光。
她站在她面前，影子把年幼的顾森湘完全笼罩起来。
顾流云低着头看着她不说话，而顾森湘大哭着，满身灰尘脏污地扑过去抱她的腿：“哇——妈妈我错了——我想回家——”
学就学，顾森湘想，现在你说了算，不过我们走着瞧。
我们走着瞧。
小狮子决心长成一条毒蛇。
顾森湘一夕改头换面，不止乖顺地去上了所有日程里的课，性格也陡然温和起来。地位高、能力过人又容貌出众，这样的人一旦待人柔和起来，赢得人心几乎是朝夕之间。
年复一年，她不曾再变过性格。嚣张跋扈的童年时代一去不回，周围人常开起玩笑，孩子不懂事，让她离家出走一次就好了。
顾森湘会坐在一边柔和地笑，有点羞赧地捂一下脸。
与她相对，童年时乖顺到几乎有点盲从的顾森西则日益叛逆并且桀骜不驯起来，他拉帮结伙、结识狐朋狗友，在本该上课的日子里不见人影，成绩一落千丈。
没办法，他们说，男孩子嘛，叛逆期过去就好了。
其实也能理解，他们说，有顾森湘这样的姐姐，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感到挫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不要逼得太紧，他们说，逼得孩子做出糊涂事，离家出走可就不好了。
顾森西算是有一点天资吧，常人中的聪慧，可惜遇上了顾森湘。
她们之间，都没有比较的必要。
顾森湘有一笔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基金。
从零花钱、奖学金和名次奖金开始，以种类繁多的名目、账户和家族基金为掩护，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不过账目起起落落，也常有大额的支出。
顾森湘化妆台的最深处，有一摞一模一样的精致盒子，小心地按照某种顺序摆放着，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她童年时的机械玩具、一套格外精美的紫水晶手链项链耳坠……
三张银行卡，压在层叠的绸缎发带下面。
两台手机和一小盒手机卡，在被仔细掏空的书籍内页。一本厚厚的拉丁文《圣经》。
“青云帮吗，”一个低沉的男声说，“我要你们帮我揍几个人。一中那个有钱的小白脸，把常跟在他身边的那两个人揍一顿，告诉他们，再靠近他，他们，还有他们家里，就要倒大霉了。”
“小西别伤心了，”顾森湘轻柔地说，“别为这种不告而别的人哭，你会有新的朋友的。你这么招人喜欢呀。”
“你们要多少钱都行！”一个尖锐的女声说，“只要你们把这个混蛋拐进沟里，多少钱都行！带他抽烟喝酒！让他逃课！”
“我当然会帮你补课，我是你的姐姐呀，”顾森湘翻开新的一页课本，有点苦恼地放低了声音，“啊，这也听不明白吗……”
顾森湘和顾森西的卧室布局构造相仿，不过他拿来放球鞋和滑板的一面墙上，她专门用来摆自己的奖杯和奖牌。展柜样式一展再展，灿金海洋中几点纯银，在暮色或晨光里熠熠生辉，光芒四射，映在每次推门而入的顾森西的眼里。
尽管变成了一个叛逆的儿子，顾森西始终还是那个乖巧的弟弟，大约是出于慕强的盲从和惯性的依赖。他常常窝在顾森湘宽敞的房间里，在她明亮整洁又宽绰到可以坐好几个人的书桌前打游戏或者翻漫画。
“真搞不懂母亲为什么非要选我做继承人，”有一天晚上，大约是被漫画里的剧情触动，他随口说，腔调里有小小的埋怨，“明明姐姐你什么都比我出色多了。”
坐在旁边看德语书的顾森湘偏头看他。她在家里不化妆，在露出惯常轻柔微笑的前几秒里，五官被明亮台灯和窗外夜色映得光影郁郁，浓墨重彩得锋利而傲慢。
顾森湘笑起来：“又突然在说什么话。”
顾森西看着她愣了愣，他忽视掉心底那一瞬莫名的不安，继续说下去：“本来就是嘛，姐你肯定会比我做得好得多。你做什么都这么厉害。”
顾森湘笑着伸手过来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什么丧气话。你要是肯努力，一定比我更出色呢。”
落地窗外，夜色汹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 22 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