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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示弱 母性凶残* ...
易遥的声音平稳而镇定:“顾森西,你还清醒着吗?你可能没法说话,不用慌,清醒的话,就敲敲地板,手机,身边随便什么硬质的东西。”
寂静的几秒里时间无限拉长。
一声空旷的敲击声。
是在某个狭小封闭的空间里?
“很好。你现在在学校里吗?是的话敲一下,不是的话敲两下。别睡,我马上过去找你。”
一下。
易遥在脑海里飞快调动学校的立体构造:“是在厕所里吗?”
一下。
好!“是在我们这栋楼里吗?”
一下。
“我们这一——三楼?”
一、二,两下。
“二楼…”不对,现在是上课时间,二楼全是随时可能会去上厕所的人——学校最近在更改年级布局,这栋楼的五楼已经搬空了!
“…五楼?”
一下。
“走廊东边…阳光很好、能看见操场那边?”
两下。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到!别睡,千万别睡,答应我!”
停了一秒,然后是轻微加重的一下,像是一个小小的承诺。
易遥深吸一口气,推开厕所的门,大步奔跑起来。
五楼空无一人,空旷中显出某种幽深,易遥一步三个台阶,一路狂奔到走廊西边的厕所,一把推开男厕所的门。
已经闻到血腥气了,轻微铁锈的味道,在空气中张扬地漂浮着。
走过洗手池,掀开布制的门帘,昏暗的光线下,一眼看见一串暗红的血点,摔碎在浅色的瓷砖地板上,大小不一。
易遥拉开倒数第二个隔间的门。
顾森西靠着隔间歪坐在地板上,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握着手机,两只手上都沾着血,他浅色的校服衬衣上,左胸口一大片漫开的血迹。
他脸上有一种做梦一般,茫然而梦幻的神情,听到开门的声音,那双半睁着的漂亮的眼睛轻微地转过来,对着易遥露出一点小孩子没睡醒似的茫然的笑。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话,只发出一点嘶哑变调的呼吸困难的声音。
易遥一眼看见他手指间松松握着的刀柄,一下子松了口气。
她蹲在顾森西旁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右手:“我现在就给老师、医生和警察打电话,你安全了,”她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你安全了,但是还是不能睡喔,和我说话吧,这下不用敲东西了,眨眨眼睛就好啦。”
“喂,120,听得清吗?……17岁的男生被刀捅伤左胸位置,刀还留在体内,轻微呼吸困难。地址是A中学第三教学楼五楼西侧洗手间倒数第二个隔间,重复,A中学第三教学楼五楼西侧洗手间倒数第二个隔间……对。没有移动……救护车从正门进来,沿左边路走大约一百五十米就是第三教学楼……好,好的。”
“喂,110,听得清吗?……A中学有学生被刀捅伤了,在A中学第三教学楼五楼西侧洗手间倒数第二个隔间,重复,A中学第三教学楼五楼西侧洗手间倒数第二个隔间……刀还在这里,周围除了我和他之外没有别人,我没有移动过他……已经拨打了120并通知老师了……对,好。”
“喂,颜老师……”易遥忽然破了一下音,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有同学被人捅伤了……”
等着人赶过来的时候,易遥就坐在顾森西旁边,两个人一起挤在逼仄的小隔间里。她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自己快乐的那部分童年,于是开口,挑挑拣拣地讲了些最快乐最有趣的童年冒险。顾森西始终安静地偏头望着她,不时眨眼回答她的提问。易遥一直握着他的手,顾森西凉到失温的手,在她手心里稍微暖和了一点。
最先来的是老师们,然后是顾森西的父亲——一个面孔精致到漂亮的男人,救护车姗姗来迟,医生把顾森西抬到担架上的时候,已经意识模糊的顾森西死死拉着易遥的手。
顾森西的父亲用力解开他的手指,他审慎地盯了一会儿易遥,开口:“这位同学,你和我们一起去医院吧,一会儿警察直接去医院做笔录。”
他的音色温润,语气却充满一种自知的高高在上。
易遥耸了耸肩,跟着他上了救护车。
顾森湘家里的男的漂亮是漂亮,不过怎么都奇奇怪怪的。
易遥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发呆,用指腹一点点蹭掉手上干掉的血块。
顾森湘家里似乎很有来头,顾森西立刻进了这家高级医院平常繁忙的手术室,副院长亲自来见她的父亲,大腹便便的男警察也一反很久以前年幼易遥报警家暴时不疾不徐的出警和轻慢又漫不经心的态度,给她做笔录时字正腔圆,声如洪钟。
不过她母亲始终没出现,顾森湘也没来——是在上班/上课吗?
近来翘课专业户兼医院常客易遥闲得发毛,出去买了本地摊杂志和一根圆珠笔,准备做做最后的数独。她拿着东西走回医院,刚走进大厅,就听到一片骚乱。
一个女人被几个男警察抓着向外拖,一路走一路痛骂,她的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沾了大片的红油漆,一眼望去十分慑人。
她大声叫骂着,声音尖厉震耳:“□□犯!狗官!狗警察!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易遥躲在围观人群身后,沿着一路滴落的红油漆走回去,止步在走廊尽头,两个一身黑西装、体型剽壮的男人一左一右拦住她。她抬眼向里望去,首先看见亮着红光的“手术中”,然后才是那红字。
血红的大字,歪歪扭扭地写在医院雪一样的白墙上:“□□犯”“不得好死”,笔触凌乱却尖锐,“死”字的最后一撇拖出一道横跨全墙的痕迹,未干的油漆向下流淌,像一道鲜红的、仍在流血的伤口。
地上是翻倒的铁桶、凌乱的刷子,她刚才坐着的那条长椅上散乱摆着一叠像是传单的纸张,能隐约看见上面印着大幅的人像和加粗的红字。
更多黑西装正在试图除掉那些痕迹,顾森西的父亲站在手术室门前,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易遥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回望过去。
一个男人挡住她的视线,伸手要来推她,顾森西的父亲提高了声音:“不用,让她过来。”
易遥慢慢走到他面前,咬着嘴唇,不断眨眼。她把杂志和笔放在长椅上,很拘谨地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她比男人矮上多半头,停在距他两步的地方,似乎很茫然无措地抬头看他。
男人的声音放软了,配上那张精致秀丽的脸,竟然颇有些动人,他言笑晏晏地:“同学,你是森西的朋友,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你了解他,他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他指了指那片已经被抹掉大半的红油漆,柔和地皱了一下好看的眉毛,“对吧?不知道谁这么恶毒,伤了森西还不够,还要这么抹黑他的名声。”
易遥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眉毛又皱起来:“我当然相信森西了,但是,”她咬了咬下唇,“那个被拖走的女人,这些红字,‘□□犯’‘狗官’什么的……”说这些字的时候,她像是难以启齿一般稍微压低了声音,“还有那个传单,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万一他们出去乱说怎么办?”
男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更柔和了:“你放心,我会搞定这些的。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全,这么关心森西,你真是个好朋友。”
易遥扭捏了一下,看着他笑了,然后又不好意思似的低下了头。男人的声音更柔和了:“口录也做完了,你先走吧,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如果这时候易遥抬一下头,就会看见他的眼睛冰冷,里面一点笑意也没有。
他始终没问易遥的名字。
“我也没做什么……”易遥低着头小小地鞠了个躬,“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指尖在口袋里,极轻地按下终止录音的按键。
“等等。”男人叫住她。
心跳猛然错了一拍,易遥有点困惑地回头:“顾叔叔,还有什么事吗?”
男人为这称呼皱了一下眉(他不姓顾?),不过很快就收拢了那点泄露出来的不快,笑着说:“还有一件事麻烦你,这件事虽然是森西遭人诬陷,但是传出去到底不太光彩,能麻烦你为他保密吗?”
“没问题啦,”易遥笑出尖尖的虎牙,温柔的眼睛弯弯,“那我走了!”
她从长椅上拿了杂志和笔,有点一蹦一跳地、非常活泼地走掉了。
易遥打出租车去了弄堂附近的一家公园,她沿着两边种着高大绿树的小道奔跑了两圈,微微喘着坐到路边的长椅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
把两段录音复制保存在不同的目录下面,然后在短信草稿里写了她两次瞟过传单得到的信息:时间,地点,名字(加害者,串通者,包庇者……受害者),联系方式。
视网膜上好像还残留着那张传单上和几个男生站在一起的顾森西笑得露出牙齿的笑脸,多漂亮的一张脸,像一张浓墨重彩的油画。
她想了想,又把初见顾森西时的录音也同样拷贝保存。
一切做完之后,她真正发了会儿呆,然后面无表情地起身,去附近的厕所,在洗手池里把自己手上残余的血洗得干干净净。
*所有女人都!去!读!林毛毛!她-是-我↗的↗神↗!
剧透:顾森西是清白的(他要是干出这种事还当什么男一男二,趁早挂墙上早挂早完事),但他爹不是,但他母亲是,他姐姐也是啦。
彩蛋:顾森湘和顾森西是随母姓!
好了,传统言情里的政(顾森湘)商(唐小米)大头都出现了!我果然是在写一篇普通的小言文嘛
再放送:
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福尔摩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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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apter 21 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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