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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割裂 过去的你 ...
早上喝的是昨天晚上开始熬的粥,已经熬得很稠,里面放了青菜和肉碎,揭开锅盖的一瞬,热厚的谷物香气蒸腾起来。
易遥先盛出两碗粥晾着,又飞快地下油热锅,一边煎着鸡蛋,一边熟练地在火腿上切出花刀,然后一起下到油锅里。
滚了油的肉接触高温,立刻开始滋滋冒响,爆出肉类油炸的香气。
她手指长而有力,能一只手同时端着碗和碟子,几下就布好了桌子。
最后倒了两杯凉水,易遥把有豁口的那只印花玻璃杯转到自己那边,去敲林凤华的门。
敲了两下,林凤华才缓慢地开门,她似乎刚起,长发乱糟糟的,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睡裙,吊带边缀着的蕾丝蓬乱,开线开得很厉害。
她踩着拖鞋,拖拖拉拉地朝桌子走,易遥瞥了她一眼,径直走进她也有点乱糟糟的卧室,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外套。
她本来是随手拿了一件,走了几步,又回头换了一件深蓝的。
印象里林凤华这件穿的比较多。
在经过林凤华的时候把外套搭在她的椅背上,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饭。
她们没开灯,尚且发白的天光从厨房狭窄的窗户里透进来一小片,模糊地照亮了四周。
易遥吃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林凤华还没开始吃,只是垂着头慢慢地搅拌面前的粥。
“有问题吗。”易遥说。她的声音平直。
林凤华好像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她有点惶然地说“没问题”,猛得喝了一大口粥,然后呛咳起来。
沉闷的厌烦感。
易遥捏了一下鼻梁,把声音放缓了一点:“你为什么不吃饭?不舒服吗,还是饭有什么问题。”
林凤华咳得厉害,易遥把抽纸推到她面前。她抓了一张,重重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大概是咳出了生理性眼泪。
她不说话。
厌烦感开始缓慢地堆积。
易遥灌了一口凉水,又问了一遍:“你不舒服吗?”
“……我好像……有点发烧。”林凤华把那张纸揉在手心里,终于小声地说。她看起来几乎是怯弱的,好像不是她虐待过易遥,反而是易遥对她做了什么。
易遥又重重地按了一下鼻梁:“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好。”林凤华还是小声地说,然后开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不舒服就把外套穿上。”
林凤华抬眼,飞快地瞄了她一眼,然后顺从地开始穿外套,把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
易遥倚着洗碗池发呆。
她已经刷完了自己的碗,又给唐小米发了短信拜托她帮忙请一上午的假,林凤华还在慢慢地吃饭。她百无聊赖地对着空气出神。
天光越来越亮,投在地板上的光块缓慢地移动变形,这时候正好落在林凤华脚边。易遥忽然意识到她只穿了一只拖鞋,把一只脚踩在另一只上。
易遥叹了口气,去她卧室里找另一只拖鞋。
林凤华的影子好像还残留在她的视网膜上,在模糊暗淡的天光下,她穿着外套,松松地扎着头发,一缕碎发垂下来,稍微遮住眼睛。
她看起来惊人得像她记忆中的妈妈。
易遥讨厌这种相似。她不允许现在的林凤华玷污她记忆里的妈妈,磨损她最珍重的回忆。
比起这个苍白虚弱得像个模糊幻影的林凤华,易遥更习惯那个凶恶癫狂的林凤华。
因为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厌烦那样的她。
纤美秀丽的女人把她抱在怀里,小心地给她手指上的伤口贴上大号的创可贴,然后轻轻地吻一下她软乎乎的小手。
“亲亲就不痛了。”
“我不怕痛。”
“我怕你痛。易遥最勇敢了,但是妈妈是胆小鬼。”
“妈妈才不是胆小鬼呢。妈妈也最勇敢。”
女人钟爱地笑着,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她们一起坐在春天的草野里,阳光铺天盖地,草叶和鲜花的气味馥郁。
玩累的易遥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在很多很多个夜晚里,易遥就想着这样的妈妈入睡。带着伤口、干掉的眼泪和血,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妈妈。
我没有那么勇敢,我也是胆小鬼。
带我一起走吧。
虽然算是来势汹汹,不过只是普通的着凉发烧而已。林凤华拒绝输液,易遥去柜台拿了药,和她一起向家里走。
林凤华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袖长裤,低着头走路,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她好像会无意识地向易遥靠近,易遥忍耐着拉开几次距离,耐心告罄,干脆加快速度向前走了一段路,和她拉开了前后距离。
她受不了林凤华靠她太近,像是某种应激反应。靠近的林凤华会让她想起尖尖的红指甲、尖锐破音的喊叫、被扇过耳光之后脸颊上长久轻微灼热的痛感。
她大概有点问题。她们都有问题。
不过生存在这里的女人,谁没有点问题呢。
易遥很小就敢拿着刀片、扳手和剪刀和易家言对抗,和欺负人的同龄男孩对抗,瞪着说坏话的女孩子直到她移开视线。
但是面对林凤华,她只会把自己缩成一团,笨拙地护住肚子和头脸。
她受过很多伤,所有人为的伤口中,在她手里受到的最多。
顾森西在白纸上涂抹,画出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弧度柔和,瞳仁很大,眼尾轻轻地向下坠一点;一双盈满笑意、柔和、顾盼生辉的眼睛。
他总觉得不满意,固执地反复擦掉又填补。
有人在他身边轻轻坐下,清新的水果香气扑过来。
顾森西转头,看已经换上睡衣的顾森湘一边擦头发一边认真地看他的画,忽然明悟地笑起来。
“你画的是易遥?”她凑得更近,“你见过她这样笑吗?”
像是过分充气的气球忽然被戳出一个针孔,倾诉欲无法控制地倾泻出来。顾森西有点颠三倒四地讲他是怎样在科技馆偶然看到易遥,怎样追着她想要打个招呼,怎样和她一起进了地震体验馆,怎样在黑暗和震动里惊慌失措。
怎样在灯光明亮起来的一瞬恰好望进她笑眼,忽然感到四周一切都消失殆尽,包括空气。
他屏息望着她,只望着她。
“我觉得我坠入爱河了。”顾森西如梦似幻地说。
顾森湘轻轻地笑了:“我们都还太年轻,说爱有点太轻率了。”
“但我觉得我坠入爱河了。”顾森西又说了一遍。
顾森湘忽然轻盈地从他手中拿过了铅笔,在纸上涂抹了几笔,台灯明亮稳定的黄光下,那双眼睛忽然栩栩如生起来,真正的顾盼生辉、月眉星眼。
顾森湘吹去了纸上的一点橡皮屑,又用指尖小心抹开了那下坠眼尾上的一点阴影。
然后她调笑着伸手敲了一下顾森西的脑门:“爱不爱的,你的绘画技巧还需加强啊。”
顾森西撅起嘴唇:“姐,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天赋异禀好吗。”
顾森湘潇洒地向他挥手拜拜,顺手偷走了那张草稿。
易遥坐在桌子前画画,她最近好像又长高了一点,桌下的空间越发逼仄,只好稍微侧着坐。
她准备最近去搜罗些木头和钉子,自己把桌子改装一下。
易遥没专门学过画画,画出的东西并不算逼真,而是一种轻微杂乱、微妙失真的笔触,个人风格很强烈。
她一笔勾出了钢琴的最后一只琴腿,托着下巴想了想,又在琴边几笔加上一个模糊的人形,纱质的裙摆轻盈地铺开,长发落在肩膀上。
耳边好像又听见那天的琴曲,略微忧郁的曲调,响在记忆中万籁俱寂的黑暗里。
易遥轻微地迷恋音乐。
她擅长很多东西,唯独似乎天生有点五音不全,又因为乐器昂贵,从来没有过学习的机会,因此一直对嗓音悦耳、长于乐器的人抱有一点朦胧的滤镜。
在某学年中某次例行的年级活动里,顾森湘让她一曲难忘。
易遥垂眼看着那简约画影,用舌头顶了一下自己尖尖的犬齿,开始填充更多的细节。
影像自然而然在脑海里浮现出来:黑发松松束着,斜搭在一边肩膀上,发绳上坠了一串细钻;纱裙里是丝绸的内衬;稍微有一点高跟的皮鞋,延出的系带绑在脚踝上——纤细秀气的脚踝。
笔尖顿了一下,下笔小心起来。
向上是线条柔和的小腿,挺拔的背脊,笔直的手臂,手指细而长,有力而轻盈地搭在琴键上。
最后是纤细的肩颈和秀丽的脸型,锁骨间落着一枚闪光的十字架。
易遥没有填充五官,她搁下铅笔,正要弯腰从抽屉里翻出箱子,忽然听到尖利混乱的哭声,隔着窗子突兀地刺进耳膜。
女人的哭声。
易遥站起来拉开窗帘。
一眼看见对面大亮的门灯,瘦削的女人半背半扶着已经高出她半头的男孩,一边吃力地向前挪动,一边控制不住地发出哭声。
齐铭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在他们新近换过的明黄的门灯下,易遥一眼看见他脸上一大片抹开的血迹,呈现出一种让人不安的鲜红色。
脖颈和领口上也有血,但总体来看出血量不算大。没有可见的外伤。
易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向门外走去。
我是女人,我要看女人。我要看女人和她妈,女人和她女儿,女人和她姐妹,女人和她朋友,女人和她想上的whatever人,女人和她想成为的女人。
我要看女人的理想,女人的奋斗,女人的挫折,女人的成就,女人的悔恨,女人的战争,女人的罪与罚,女人的救赎,女人的诗和远方和苟且,女人的幻想,女人的现实,女人的历史,女人的未来。
——@三月甘蔗FF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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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chapter 18 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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