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 17 她们 论一碗水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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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易遥被唐小米拉到食堂一起吃午饭。唐小米提要求时有一种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的态度，明明算是命令，感觉却像撒娇，会让人微妙地感到难以拒绝，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易遥站在门口张望一圈，迅速定位到一个空位。她敏捷地穿过人群，提前一步把饭盒和两人的水杯一起放到桌子上，向另一个试图占位的女生抱歉地笑了一下。
唐小米排队排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她餐盘上食物丰盛到有点放不下，盛汤的碗很危险地晃动着。易遥走过去几步接她，随手从餐盘上解救了两个碗下来。
易遥从前一直不太明白聚众的乐趣所在，无论是一起吃饭还是结伴上厕所，和别人步调一致往往意味着琐碎而密集的等待和妥协。
不过她现在稍微有点明白了。坐在唐小米对面，听她声音悦耳、神情生动地说话，不时笑起来，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轻快。
偶尔在一起吃顿饭好像也挺不错的。
唐小米在桌下用鞋尖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脚踝：“喂，易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易遥眨了眨眼：“啊，抱歉走了下神，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在手机通讯录里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易遥有点困惑：“你的名字啊。”
唐小米撅起嘴唇，这下是全然的撒娇了：“全名吗？没有什么可爱的小注释，我最好的朋友一类的？”
易遥客观指出：“这注释对通讯录来说有点太长了。”
“哎呀你懂我的意思。别的人呢？你记所有人都是保存他们的全名吗？”
“是啊。”易遥翻出手机给她看，连林凤华在她的通讯录里也就是“林凤华”而已，“你的不是吗？”
唐小米欲盖弥彰地笑了一声：“哈……我的当然也是了。”
易遥眯起眼睛盯她。
唐小米很快丢盔弃甲，举了下双手表示投降：“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不像你一样不近人情啦。”
她也拿出手机，几下点出通讯录里易遥的名字，举着手机给她看。
屏幕里两个清晰的黑体大字：“遥遥”。
易遥抖了一下，不由自主露出一点“老人地铁看手机”的表情。她喝了口水掩饰：“这个有点太……太煽情了点吧。”
“就说你不近人情了，”唐小米切了一声，给她看自己完整的通讯录，好多都是“阿夏”“雪雪”这样甜甜蜜蜜的起名风格，易遥甚至看到一位“小云朵”，“有些人求着我这么备注我还不愿意呢。”
“像个微型的等级制度，”易遥叼着勺子笑，“最高级别：小甜甜。”
唐小米也笑了：“差不多吧。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在我这里更‘亲密’的绰号和别人争起来呢。”
“恭喜你成功地给一些本来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赋予了新的价值。”易遥咬碎一只肉丸子，“有时候我真是搞不懂人类。”
“人类就是很擅长编造意义啦，你这种人才比较少见呢。”
“大多数人都是给自己编造意义，你这种给别人编造意义的人也少见吧。真狡猾。”
“哎呀，”唐小米有点洋洋自得地晃晃食指，“天生聪明难自弃咯。”
“不过，有的人确实会用这种方式表达喜爱吧？”回去教室的路上，唐小米忽然又提起这个话题，“也不算本身毫无意义？”
“唔，我评价一个东西是不是有意义更多会从更实际一些的角度出发。”易遥思考着措辞，“你是我的朋友，因为你会帮助我、照顾我，而不是因为你叫我‘遥遥’。”她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最后这点作为表达感情的小方法我觉得挺可爱的，但是赋予它过多的意义，像是你说的只是为了一个称号争来争去、喜出望外或者深受打击一类的，就算是‘编造意义’了吧。听起来有点蠢。”
唐小米走到了路边缘石的尽头，很轻巧地一跃而下，易遥抬手接了她一下，她顺势拉住易遥的手，开始一边走一边晃，像个活泼过分停不下来的小孩子。易遥随着她调整了一下步伐，让她甩得更顺手一点。
“你觉得情感价值不算价值吗？”她又问。
“情感价值当然算，但那也得是真正的情感价值吧。比如说，偷书包事件里你站在我身边，或者现在我们这么聊天，我很开心，我觉得这算是情感价值。但是，单独的一个称号、一个通讯录里的名字，即使说是情感价值，最多也就只算一点点吧——而且也未免太容易假装了。”
她开玩笑地捏了捏唐小米柔软的手：“你说的那些为了这个名字争来争去的人，你真当他们是朋友吗？”
唐小米吐了一下舌头：“我当然拿他们当朋友了。”尾音有点心虚地压低。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答应他们呢？改个名字就能让朋友开心，听起来简单又划算嘛。”
“……朋友也有轻重缓急嘛。”唐小米狡辩了一句，忽然灵机一动，“那我们是朋友，我要你给我改个备注，你答不答应？”
易遥看着她笑，从兜里拿出手机：“你想我给你备注什么？”
唐小米刚要说什么，猛然止住了：“等等，你这是作弊。你给我起备注，当然得你自己想了。”
“但是必须得让你满意？”易遥逗她。
“当然必须得让我满意了。你赶紧改赶紧改，我倒要看看我年级第一的最好朋友能给我起个什么文采卓然的绰号。”唐小米行云流水地给她扣了一串帽子。
易遥只低头想了一下，就拿着手机打了什么字上去。唐小米立刻挤过来看，她还故意举高手机逗她，把唐小米气得脸颊都鼓起来：“长得高了不起啊！”
易遥哈哈笑着把手机递给她。
“什么啊，小甜甜？这也太敷衍了，你这是在糊弄我！”唐小米开始张牙舞爪。
“我才没有。你看，唐小米，糖是甜的；米里富含淀粉，淀粉也是糖类；你人又这么甜，”易遥振振有词，“而且，就像我刚才说的，最高级别就是小甜甜啦。”
“最高级别？”
“最高级别。”易遥又在前面打了个A，给她看现在在名单里高居榜首的“A小甜甜”：“满意了吗？”
唐小米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勉强过关吧。”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易遥的手机响了。
她的手机装在外套口袋里，外套又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悠扬舒朗的小提琴声婉转地流淌出来。
易遥正在厨房里做饭，唐青霜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声音来源。她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闪着亮光的手机屏幕。
“A小甜甜”
唐青霜轻轻挑了一下眉。
她今天没什么事，把手机递给易遥，就有点无所事事地倚在门边看她做饭。
易遥长得很快，现在只比她低一点了。她绑着头发，袖口挽到手肘，因为正在切菜，很随意地偏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说话。
伸手去拿调料的时候，手臂上绷出清晰的肌肉线条。
感觉很奇妙，半个小时前她刚一个反身把对手重重摔在地板上，然后面无表情地伸手扶她起来，现在却系着围裙站在桌台前做饭，不知道听手机对面说了什么，面孔上带了一点笑。易遥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忽然意识到，她有一双非常温柔的眼睛。
唐青霜忽然想起她们初次见面，刚刚到她胸口的女孩抬头直直迎视她的视线，她像是刚洗过澡，脸洗得干干净净，能清晰看到眼角裂开的伤。
“姐姐，”十三岁的易遥仰视着她，“你可不可以教我打架。我的钱不够，但我什么杂活都会做，你可以试用我。”
她瘦得厉害，但大概因为年纪小，脸上还有点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嘴唇抿得发白。
彼时的唐青霜看着这张年幼、固执、茫然、布着伤口的脸，感到一点轻微的目眩。
像与过去的自己迎头相撞。
吃饭的时候，唐青霜忽然问：“小甜甜是谁？”
易遥呛了一下。
唐青霜托着下巴微笑着看她，眉目宛然，看起来光风霁月：“我有幸认识一下吗？”
易遥在她面前总觉得自己还像个小孩子，这时候也感到一点完全小孩子式的难为情。她专心致志地盯着粥碗，含糊地：“一个朋友。”
“你有很多可以叫小甜甜的朋友吗？”唐青霜继续逗她。
“……就这一个。”易遥小声地给自己正名，“而且是她非要我改一个这种名字的。”
“嗷，”唐青霜浮夸地捂了一下胸口，“她是唯一一个你叫小甜甜的人？我好受伤，我还以为我们交情更好呢。”
易遥给她一个“你好幼稚”的谴责视线。
唐青霜十指交握，楚楚可怜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易遥很快落败。她挫败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很熟练地调出了通讯录：“好吧好吧，你想在我的手机里叫什么？”
唐青霜用拳头抵着嘴唇笑起来，易遥觉得她笑得像只心花怒放的狐狸。
真是太幼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 17 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