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收场 蠢货也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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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钥匙很顺畅地扭开了门锁，一打开门就嗅到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让她有点想吐。
易遥面无表情地回屋，照例抄写了一张她今天路上拍下的招聘信息，标注了地址和日期，出门，用水杯压在客厅的桌角。
林凤华面朝着靠背沉在沙发里，披着一条毯子，不知道怎么能把自己缩到那么小。越靠近她，那种腥气就越重，最后简直到了让易遥难以忍受的地步。
她跑步回屋，猛得关上了门——最后拉上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力气，易遥实在没有精力应付林凤华哪怕一句话了。
扑到床上，侧着身体给手机充上电，狭窄的屏幕亮起来，连着弹出好几条信息通知。
孟婉清的一条——孟婉清的妈妈给她请了长假，她现在在家自学中，偶尔遇到不会的题，会很不好意思地发信息来问易遥。
那种小心的措辞，隔着屏幕都能感到羞怯。
易遥无意识地轻轻笑了一下，认真读题，手指敲击几下手机壳，发出一串悦耳的轻响。
这道题不算难，就是涉及了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极端可能性。她很快地打出一串字，点击发送。
唐小米连着发了三条，第一条对蒋成极尽辱骂之能事，其措辞之歹毒精准，把易遥读得笑出声来；第二条是信誓旦旦的“等着看他倒大霉吧”；最后一条问她怎么不回信息，是不是手机没电了。
唐小米很清楚她不是会被这种事情吓到或者打击到的人，很自信地一句安慰也没发。
易遥慢慢打字，是手机没电了，很期待看蒋成倒大霉，一个简陋的微笑颜表情。
然后是一串号码，也发了一道题过来，很拘谨地问她可不可以指导一下。
这题一看就是胡乱翻出来的，纯计算题，易遥翻个白眼，给号码备注顾森西，脾气很好地发过去详细的计算过程——她心算能力很强，倒不用特意去翻草稿纸。
最后是唐青霜的一条彩信，几张彩图，能看出是厨房台子上摆着的几个盘子，易遥把屏幕凑到眼前，硬是没看出她做的什么菜。
最后一张是餐厅，木制桌台上摆盘精致的餐点。易遥抿着嘴唇笑起来。
顾森西秒回“谢谢易学霸”，孟婉清隔了一会儿回“谢谢阿遥学姐”，易遥拿着手机又等了一会儿，唐小米始终没回，她也就不再等，把手机放到床边低矮的柜子上，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埋了好一会儿，然后爬起来写今天的作业。
清晨，空气里漫着薄薄的雾。齐铭叼着奶走到车棚里的时候，一眼看见易遥的自行车。款式大开大合，掉了一半的漆，一贯的卡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离门近到一下子就能推出来，但是并不会影响到别人停车。
他站在原地看着它发了一会儿呆，把自己的自行车推出来，跨上去，又开始发呆。
身后弄堂的走廊里昏黄的灯亮起来，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齐铭忽然慌张起来，猛得一踩脚蹬，歪歪扭扭地骑出去。
骑到一个路口，被红灯拦住，齐铭盯着红绿灯，竖起耳朵听后面自行车的声音。
一直到红灯转绿，他也没等到易遥。
毫无依据的期待变成越来越沉重的失落，在胃里结成铁块，齐铭固执地又等了一个红灯，才继续向前骑。
他昨天夜里梦到易遥。
破碎的场景毫无逻辑地堆叠变换，只记得梦境最后，梦中世界坍塌之前，易遥笔直地望过来，漆黑瞳孔里燃烧着极端炽烈的火焰。
暴烈地迎接一切不幸、屈辱和交困。
那样直白、炽烈、毫不闪躲的目光，只是想到，就好像有电流从背脊上一路迸流过去。
在校门口遇见唐小米，视线对视，唐小米礼貌地向他微笑，视线轻盈地投向他身后。
是在等易遥吧。
齐铭单手提着书包向教室走，清晨明亮起来的阳光打在眼睛上，他忽然感到胃部无法忍受地痉挛起来。
他靠在路边蹲下去。
为什么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校门口等你、和你拉着手一起走进教室、毫无负担地在课间和你搭话、理所当然地接收你的微笑?
明明并不熟悉吧，明明只是最近才偶然成为同桌的吧？
明明是我先认识你，是我先和你成为朋友，是我先和你一起上下学、坐在一起聊天写作业，为什么我不可以?
我做错了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不要就这样放弃我、抛弃我、毫不在意地把我驱逐出你的世界。
明明是我先。
……要是我也是女生就好了。
痛楚渐渐沉淀成熟悉的胃痛，齐铭慢慢地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热水喝，低着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蒋成起床的时候神清气爽。
一想到易遥那张清高刻薄的脸上会露出的表情，就感觉通体舒畅。
不就是学习好点吗？就敢对他趾高气扬，一遇上有钱的唐小米还不是巴巴地凑上去讨好——果然是婊子的女儿嘛。
学习好，就把你的书全泡烂。他也算教她了个教训，让她知道别随便惹人。个死三八，长得一点女人味没有，还敢惹到男人头上来了。
少不了要在兄弟群里吹嘘一番，他那帮兄弟可都看易遥不顺眼好久了。
今天老太婆又做的什么破早饭。算了，老子今天心情好，就不找她晦气了。
蒋成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走进教室，和易遥对上目光为止。
面无表情的冷峻的脸，浓眉下压，扑面而来的攻击性。
旁边一向说话娇里娇气、很有女人味儿的唐小米也看过来，似乎很闲适地托着下巴，神情似笑非笑。
蒋成志得意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心跳忽然乱了。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盗窃、诈骗、哄抢、抢夺、敲诈勒索或者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
《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易遥语速适中，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格外强调了所有的刑期和罚款数额)，一本本把书包里明显发皱的书拿出来，最后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码着九张明显被泡烂过、又被很小心地晾干熨平的百元大钞。
展示给办公室里的所有人看——班主任，教导主任，蒋成的母亲(一个弓着背、显得很瘦小的女人)，蒋成的整张脸都在发抖，唐小米抱着手臂站在她身边。
蒋成大叫：“她骗人，她书包里根本没有钱!这婊子诬陷我!”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沉默、瘦小的女人忽然扬起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狠狠扇在他脸上。
走回教室的路上唐小米愤愤不平地连着踢飞三颗无辜的石子：“真是便宜这废物了，没把他就地扭送到公安局，也没能让他赔多少钱。”
易遥拉她的手：“警察大概不会像老师这么轻信我们，蒋成也是个还没成年的男生。”意味着很大可能的轻判、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污蔑、胡搅蛮缠、旷日持久、满城风雨。
唐小米反握住她的手，故作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再等等，后面还有好戏看呢。”指甲和笑起来的薄唇都嫣红发亮。
“现在我们是同谋了，你可不许把我供出去。”
“……不会的。”
校方效率很高，大概也有要安抚易遥的原因，大课间就广播了对蒋成的处分——记大过，不过没说名字，也没说出具体的罪行，沿用了一贯似是而非的套话。
然后传言烧起来。
传言里有意无意地隐去了易遥，也就是受害者的一切信息，矛头目标清晰、笔直锋锐。
“一班的那个蒋成，你听说了吗？他趁着同学书包装着钱的时候把她书包偷走然后扔到咱们学校那个喷水池子里了!……不知道偷钱没偷，不过都这样了，那肯定……对啊，都这时候、快期末考试了，这时间挑的也真歹毒……真是，这男的怎么这样啊，太不要脸，这谁还敢和他交朋友啊，说不定哪天带了钱，或者一句话惹他不高兴了，就把你书包偷走扔了!……天呢。”
“谁的书包?我也没问这个，再是谁也不能把人家书包偷走啊，这不是犯法吗？……对啊，就学校不敢报警，怕名声不好呗，就记了个大过……我看他真应该蹲局子里去，听说好多钱呢。”
这传言传播的范围和速度惊人，齐铭和别的班上的人打篮球的时候甚至有人大大咧咧地来问他，“你们班上出了个小偷是真的吗？”
一向对传言不感兴趣的齐铭义愤填膺、怒形于色：“真的!就那个蒋成，你认识他吗？”
“对啊，真受不了这种人，心理变态吧。”顾森西满脸认同地听自己的同桌给那个蒋成好一顿臭骂，神清气爽地也做了一次雪花。
人类这种物种，果然天生就有攻击同类的欲望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