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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另起 为什么它永 ...

  •   这学期的体测已经全部结束,体育课就变得喜闻乐见的敷衍起来。跑完两圈之后解散,学生分散又聚集成大大小小的团体。有男生占了球场开始踢球,唐小米和一群女生坐在一起聊天,易遥走到看台上,用纸擦出一片干净的座椅,整个人倒在上面。
      阳光旺盛,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春天的阳光不刺眼也不灼人,恰到好处的温柔。
      有人坐在她旁边,压得塑料座椅嘎吱一声响。
      易遥睁眼,看到顾森西坐在她脚边,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他伸手把口罩拉到下巴上,冲易遥笑,脸颊上的潮红很明显,眼睛湿漉漉的。
      易遥坐起来,和他隔了一个座位:“你生病了?”
      顾森西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我有点容易感冒……哈哈。”
      易遥偏着头看他。
      顾森西长得很漂亮,和齐铭不一样的一种浓墨重彩的漂亮。他的鼻梁和眼窝都有一点混血的感觉,睫毛纤而密,并且很精巧地微微上翘——简直像假的一样。
      大概因为在生病,有一种隐约脆弱的气质,眼眶和鼻尖都微微地发红,眼睛里蒙蒙的一层水光,像是眼泪。
      对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用手背蹭一下鼻尖。
      顾森西总让易遥想起摇尾巴的小狗,这种印象甚至偶尔会压过他是个男生的本质。
      心跳微微加速,又感到那种冲动——镇压、进犯、侵略、肆虐、为所欲为的冲动。
      易遥早就不是一无所知的所谓纯洁白纸,了解必要的性知识之外,也或主动或意外地读到、看到过不少香艳的描摹,她很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胸口这种闷热的鼓噪意味着什么。
      她今年十七岁,想对漂亮的男生做那些传统秾艳故事里男人对女人所做的一切——掌握、控制、侵犯、欺凌,看对方满脸眼泪地神志不清、婉转哀鸣、予取予求。
      或许再加上以爱为名的囚困、折辱与束缚。
      她舔了一下自己的尖尖的虎牙。
      顾森西看着她,又露出那种小狗摇尾巴似的笑:“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漂亮的眼睛笑得弯起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他的嘴唇丰满,唇色偏浅,唇形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会用洁白的牙齿稍微压着下唇。易遥有一点想吻他。
      想把他重重推倒在塑料座椅上,把两只手腕禁锢在头顶,然后品尝那嘴唇的味道。
      但是果然会很麻烦吧。
      她耸了耸肩,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欣然迎接阳光,“找我有事?”
      顾森西的声音在轻风里有点模糊不清,“没事呀。我生病了,踢不了球,来看台上歇会儿嘛。”听起来很得意。
      傻狗。
      那点冲动在柔和的春风里迅速安静下去。为什么好像男人永远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点总是让易遥有点费解。
      简直像是大脑没发育完全啊。

      顾森西一直和她待到下课,走之前伸手过来飞快地握一下她的手,然后自己先害羞起来,逃跑的时候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易遥慢悠悠地回教室。
      走到连接着教学楼的长廊上,忽然看到前面围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经到了有点罕见的数量。
      印象里被围着的中心是个公告栏的位置。
      稍微走近,就听到嗡嗡连成一片的小声议论——那种难掩兴奋的语气和易遥自己听到不能再熟悉的字眼,让她的眉毛一下子皱起来。
      易遥向人群走过去,稍微缩着肩膀,用坚硬的肩骨、足够的力气和恰到好处的角度,很快地插到人群最中心。
      贴在活动宣传单、校内通知和处分通报上面、最显眼的是一张病历,医院里那种苍白的纸张和有点龙飞凤舞的笔迹,能很清楚地辨认出名字,以及诊断那一栏里写着的病症:“性病”、“炎症”、“梅毒”、“感染”。
      假到一看就知道。
      伸手把那张病历撕下来的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转到她身上。
      一个男声问“喂你和她什么关系啊”,易遥精准地转头对上那个男生的目光,弯起嘴唇笑了:“你和她什么关系呀?”
      声音柔和得像云朵。
      那个男生的脸立刻涨红,一下子缩回人群中去了。
      易遥把病历单叠了几下塞到校服口袋里,转头向旁边另一个抱着书包的女生有点困扰地微笑:“同学,我刚上完体育课回来,什么都没带,可以借你一张纸和一根红笔吗?红笔越粗越好啦。”
      女生呆呆地看她几秒,忽然回过神来,一边连着应声,一边飞快地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和笔袋。
      易遥笑着说谢谢,很利落地撕下来一张洁白的A4大小的纸,又翻出一支红色马克笔,把纸压在公告栏垂直的平面上,流畅飞快地写了一串醒目的“病历隐私权”,又在下面用稍小一号的字体写“《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九条:严禁涂改、伪造、隐匿、销毁或者抢夺病历资料。”
      她的字体流畅而刚硬。
      写完之后拔出原来钉着病历的图钉,把上面留着的一角碎纸也放到口袋里,然后把写着红字的纸贴到完全相同的位置。
      把笔记本和笔袋递还给还呆呆地看着她的女生,易遥又冲她友好地笑了一下,然后施施然转身,从人群自发为她让出的空白中穿过去。
      径直向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比起那位惯会和稀泥的男教导主任,易遥更信任她的颜老师。此外,那个名字给她一种隐约的熟悉感,似乎就是她班上的女生。
      在整个过程里,易遥一直非常平静,她的心跳一点也没有乱。

      “我陪着我妈妈去过不少次医院,印象中病历单不是这种格式,似乎也不会用‘性病’‘炎症’这种不明确的字眼,”易遥抓着自己的手,似乎有点不安地,“而且医生写的字体一般比这个要潦草多了。”
      颜老师一手捂着头,似乎有点头痛,她盯着桌子上那张几乎完好无损的“病历”,开口说话的时候能听出她努力把声音放得柔和,但还是能感到那种勃发着的狂怒。
      “你做得很好,易遥,非常勇敢。现在麻烦你把楚摇光叫过来,我和她单独谈谈,看看可能是谁干出的这种事。”
      那段走廊里没有监控。
      易遥去班里叫人,先问了一下第一排的女生才定位到人(“易遥你果然不太擅长记人名呢。”)。
      楚摇光是个留着厚厚刘海、皮肤苍白、看起来有一点阴郁的女生,坐在倒数第二排。
      易遥没多说——主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说“班主任叫你”,然后就回到座位上。
      唐小米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听到她回来,就懒洋洋地伸出手,抓着她的手晃了晃。
      “大英雄。”她说。
      易遥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看我是雄性吗?”

      楚摇光错过了一整节课,下个课间她推门进来,径直向易遥走过来。
      有那么一会儿易遥以为她是要来道谢,或者随便什么友好的表示,但是她的表情太阴沉、步伐太快,忽然猛得伸出手——
      唐小米轻轻呃了一声,与此同时易遥飞快伸手钳住了楚摇光细窄的手腕,向一边发力。楚摇光固执地坚持了几秒,易遥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她最终松开了满抓着唐小米头发的手指。
      低头向易遥看过来,刘海在面孔上投下厚重阴影,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痛恨。
      这一场无声而短暂的交锋过去,易遥看着她走远。
      “不是我做的,”唐小米忽然说,她紧紧盯着面前的桌子,两只手重重地交握,洁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来,“易遥你信不信我?”
      易遥用手指有点笨拙地梳好她乱起来的头发。
      “我相信你。”她轻轻地说。

      放学走出教室的时候易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的楚摇光,她桌子上堆了很多书,一个好像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角落。
      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好。
      她总是想帮上女孩子的忙,但她其实什么也做不了,连现在自己算是平静的生活都已经是侥幸和拼尽全力的结果了。
      她帮不上林凤华,帮不上小云姐姐,帮不上很多很多从身边流走的女孩子。她们像大海上漂浮着的岛屿,短暂相遇,之后长久别离,她只能注视着她们慢慢或者突然地走远,直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背负着深重的沉疴、积久的痛苦和纵横交错的伤疤。
      为什么大人、组织、机构、社会和法律不帮她们?不是明明已经是现代的、先进的、文明的社会了吗?
      很多时候,她痛恨自身的无能为力。
      个体在社会和时代前微不足道的渺小存在。
      孟婉清总是说“谢谢阿遥学姐”,其实是她应当感谢她才对,谢谢你真正好转起来,谢谢你让我感到自我并非全然的软弱无力。

      ——Whoever saves one life, saves the world entire.
      ——But I could have got more out. I could have got more. I don't know. If I'd just... I could have got more.*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4 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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