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逆流成河]另启》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11、chapter 11 解决 好像一只小

　　新的大门建好、后门停止使用之后，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换过喷水池里的水了——说是喷水池，喷水的小雕塑都蒙了厚厚的粘稠的水草和藻类植物。
　　易遥跑过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黯淡下去，霞光的颜色温暖又热烈，却并不带来温度。她跑得太快，有点缺氧，支着膝盖喘息着看男生站在淹到大腿的污水里，有点艰难地伸长手臂去捞一本笔记。
　　几本书摆在池台边，书包一边肩带挂在假山上，半边浮在水面，随着水流轻轻地起伏。
　　在满耳心跳、大口调节呼吸的几秒里，易遥不合时宜地盯着他高高挽起的裤腿和深绿池水间露出的一截饱满的大腿，雪白肤色上漫着深深浅浅冻出的潮红，被深绿藻类映着，有一种格外动人的气质。
　　啊……好白。
　　又感到那种被小勾子轻轻勾了一下似的冲动。
　　易遥晃晃头，呼吸平稳下去，也低头挽裤腿。
　　男生扭头看见她，他牙齿有点控制不住地打战：“你别……你别下来了，我马上就捞完了。”
　　易遥已经把两条裤腿都挽起来，又单脚站着脱鞋和袜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顿了一下：“顾森……顾森西。”
　　“好，顾森西，谢谢你帮忙捞书。你在水里待了多长时间了?我建议你现在出来，你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打战了，倒在水里会很麻烦。”
　　易遥把外套脱下来，和鞋子摆在一起，“我原谅你刚才的冒犯了，录音的事一笔勾销。”她很利落地跨进水池里。
　　被冷水没过的一瞬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然后深长地吐息。易遥刚才已经定位了全部的书，朝顾森西走过去的路上抓了几本拿在手里。
　　作案人没有刻意把书都压到水底，这些遍布水面、散发着潮湿腐烂气息的植物反而帮了忙，没让书彻底沉底湿透。
　　顾森西看起来还有点犹豫，易遥伸手拉他的手，触感冷得像冰：“快出去。”她一手拿着书一手拖着顾森西向池子边上走，马上要走到的时候顾森西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猛得向一边倾斜。
　　易遥眼疾手快地把书拍在池台上，回转身体用力把顾森西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顾森西重重地砸到她身上，易遥被砸得呃了一声，手臂撑着身后稳固的池台，大腿发力，勉强站住了。
　　搅起的水波扑湿了两个人的裤子，上身倒都完好无损，顾森西压在她胸口，体温隔着衬衣鲜明地传导过来。
　　易遥有点头痛：“你腿没事吧?还站得起来吗？”
　　顾森西手忙脚乱地扶着她的手臂站直了，易遥看到他整张脸都发红，连耳朵、脖颈都红了一片。他脸上肤色深一点，要不是离得足够近，大概看不出来。
　　“你先出去吧，小心点。”她正想说自己的书包里有小包的卫生纸和湿巾，忽然想起书包正在水里飘着，于是低气压地转身，几步走到假山旁边，抬手把书包摘下来。
　　易遥的下盘很稳，步子迈得又小心，在水池里走得四平八稳。
　　不过也能感到热量在冰冷的水流中迅速流失，关节渐渐僵硬起来。
　　易遥精准地把书包抛到台子上：“我书包侧兜里有纸，应该还能用，你自己擦擦水吧。”
　　然后转身开始捞四处飘着的书，先拿笔记再找课本。

　　她书包里的书不算多，顾森西已经捞出来一部分，易遥下手又快稳准，很快就找全了丢失的东西，然后撑着池台一下子翻出来。
　　顾森西把剩了一大半的纸递过来。易遥弯腰很快地擦干水迹，又用力把湿了一片的裤腿拧干，赤着脚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
　　顾森西亦步亦趋，像只小狗似的跟着她。
　　先手速飞快地删掉一条录音并向顾森西展示删除界面，然后拨通班主任的号码。
　　“喂，颜老师，我找到书包了，在学校后门那个池子里……对，全湿透了……钱也都湿透了，不过应该都在……已经找到监控了?好，我马上过去。”
　　易遥蹲下去穿鞋，顾森西正把他们抢救出来的书一本本展开，摆在西斜阳光还照着的池台上晒。
　　易遥忽然开口：“你怎么有我的电话号码?”
　　顾森西扭捏了一下，“我从我姐姐那里拿到的，顾森湘，你认识的吧？”
　　“你怎么知道这个书包是我的?”
　　“我见过你背。米黄色，一边肩带上有黑线，挺特别的。”
　　“这里很少有人来吧，”易遥抬头盯住他的脸，“怎么忽然想到要来这边?”
　　顾森西仍然非常温顺地回答，一点要生气的样子也没有，“就是因为人少，所以我经常会来这边，”他吸了一下鼻子，“逃课的时候。我不像我姐一样是个好学生啦。”
　　严丝合缝的回答。易遥绑好鞋带、穿上外套，站起来跳了两下，然后去拿书包。两个人一人拉着书包的一边，一起使劲把水稀里哗啦地拧出去，然后把湿漉漉的书塞进去——顾森西提议拿他的书包来装，被易遥拒绝了，“湿成这样，装哪个书包其实都一样了。”
　　易遥单手提着书包回头看顾森西，“再次谢谢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监控，把幕后黑手抓出来吗？”
　　顾森西看着她笑出一颗虎牙：“好啊。”他笑起来的时候，右颊上也有一只酒窝，比顾森湘的更深一点。

　　走在路上的时候顾森西忽然想到什么，颠三倒四地解释，“我给你钱真的不是想……那个，我就是，就是……”
　　“就是想和我搭话，和我交个朋友?”
　　“对!……是的。”声音羞愧地低下去。
　　“从来没见过这么烂的搭话方式。”易遥面无表情地评价。
　　“……对不起。”
　　“勉强原谅你了。”易遥向顾森西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易遥，很高兴认识你。”
　　顾森西手忙脚乱地换手拿书包，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你好!我叫顾森西!也很高兴认识你!”一句三个感叹号。
　　他的手还是凉得像冰。
　　易遥慢悠悠地补上一句话，“……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顾森西的呼吸停滞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呼出一口气。“这么明显吗?”他垂着头问，看起来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我瞎猜的。不过总归说清楚比较好。”
　　“可不可以问下为什么？”
　　易遥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家庭条件很差——你大概也知道，没时间谈恋爱。我对谈恋爱本来也不感兴趣。”漂亮的男生等于麻烦。我认为一般的男女恋爱关系是一种隐性的压迫，婚姻是最后的奴隶制——这些就没必要说了。
　　“我可以给你钱?”
　　“更烂的搭话方式。恭喜你刚刚刷新了自己的记录。”
　　“……对不起。”道歉倒是很麻利。
　　“是谁告诉你可以给我钱?”
　　“男生之间传的，”顾森西握紧拳头，忽然义愤填膺起来，“我去揍那些人一顿!看他们还敢乱说话。”
　　易遥转头，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让他们传你是我的姘头?”
　　“……那要怎么办才好?”
　　“什么都不用管，随便他们传好了。”易遥像驱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我不在乎。”
　　顾森西小声地：“我在乎。”
　　易遥转头看他夕阳下仿佛镶了一圈灿烂光边的秀丽侧脸，忽然抬手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下巴，“不用在乎。两年之后大家各奔西东，这些人连我的影子都看不到。”她笑起来，“我可是年级第一，这个社会里成绩还是有点用的。不用理他们。”
　　她稍微放软了声音，“不过谢谢你在乎。”
　　老师办公室近在眼前，易遥差不多排除了顾森西的怀疑，说一声“我自己进去就好”，推门进去了。
　　顾森西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面前关上的门，红晕从他脸颊上烈烈烧起来，烧过耳朵、脖颈，一直烧到心脏里，连手指都发麻。
　　他抱着自己的书包，靠着墙蹲下去，把脸埋在手臂里。

　　监控画质有点模糊，不过完全抓住了作案人作案的全过程。教室里空无一人时，瘦小的男生迅速拖出易遥放在桌洞里的书包，像只猴子一样窜出教室。
　　“蒋成。”易遥报出了他的名字。
　　她从前的同桌。
　　班主任紧皱着眉毛：“今天时间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处理这件事。”她安抚地拍了拍易遥的肩膀，“委屈你了。”
　　易遥摇头，很乖巧地：“谢谢老师。”
　　出门的时候顾森西还站在门边等着，班主任看着他审慎地皱眉：“你朋友?”
　　“碰巧发现我书包的热心同学。”易遥一边跑起来一边向她挥手，“我赶着回家，老师再见!”
　　“路上小心点。”班主任没忘提醒她。

　　顾森西一直跟着她走到校门口，易遥给唐小米发完信息更新，看着他皱眉，“你不回家吗?”
　　“我送你一起回家吧？”
　　“顾森西，”易遥口齿清晰、神情冷淡地叫他名字，“我对男生耐心很差。回家去吧。”
　　顾森西又开始咬嘴唇，易遥转头向车棚走，顾森西憋了几秒，在她身后喊：“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用手机!而且别老是问!”易遥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