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逆流成河]另启》温和地走入那良夜

10、chapter 10 失窃 蠢货就是麻

　　惯例的扫除日，大课间跑完操之后舒缓的音乐换成了教导主任紧锣密鼓的催促，一贯宣扬着集体主义、评分和排名的极端重要。唐小米在旁边做了个用手指开枪自杀的动作，看得易遥笑起来。
　　易遥被分到打扫楼梯，唐小米是楼下的花园，和几个女生挽着手离开之前在易遥手心里塞了一颗硬糖。
　　易遥把它咬在牙齿间转来转去，在舌头上尝到浓郁的牛奶巧克力香气。
　　同学热火朝天、大声交谈着地走来走去，现在打扫楼梯的话，除非能铁血地把所有人都拦截在一边，不然肯定会越拖越脏。易遥低着头翻书，一直等到走廊上人显著少起来，才去隔间里拿扫把、拖布和垃圾桶。
　　她从小就做惯家务，动作高效又矫健，背脊挺拔，沉重的、吸满水的拖布在她手中仿佛轻无一物。灰尘鞋印遍布的深色台阶迅速整片整片地洁净起来。
　　快打扫完的时候唐小米发信息过来“我先走啦”，易遥低头回“知道了”，抬头看到有个男生站在她面前的楼梯上。仍然明亮的光线从他身后打过来，把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精致到对男性来说有点过分秀丽的一张脸，眼尾飞扬地斜挑上去，肤色略深，一张创可贴跨过鼻梁贴在脸颊上，稍微咬着嘴唇、似乎有点紧绷地向下望着她。雪白的牙齿陷在丰满的下唇里。
　　有点熟悉的一张脸。
　　易遥眯着眼睛看他：“同学，我刚拖过地，拜托可以靠边站吗?”
　　男生啊一声，有点手忙脚乱地向边上移了两步，易遥低下头继续打扫，明显加快了速度。
　　看起来是个麻烦的样子，能自己走掉就好了。
　　她注意放松了下意识绷紧起来的肌肉。

　　男生沿着楼梯边缘向她走了几步，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忽然递过来一张纸币，粉红的大钞，印在上面的名人端庄地微笑。
　　易遥手背上一根青筋爆起来。
　　她一只手立着拖布，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到口袋里，盲按出了手机录音的界面。
　　录音，巨有用的功能。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可以给你钱……”偏低的音色，尾音绷得很紧。
　　“给我钱怎样，和我发生关系吗？”易遥的声音平静得几乎舒缓，男生没回答，捏着钱的手指指节发白。
　　“说话啊。”轻轻的、毫无压力的云朵一样的声音，一点威胁也没有。
　　“……是的。”
　　易遥看着他笑起来，四颗尖尖的虎牙都露出来，她再开口说话，声音又是平常大提琴一般带着磁性的中低音了：“这位同学，在学校里正大光明地试图□□，很有胆子嘛，知道这是违法的吗？”她抬手向男生示意了一下手机的录音界面，“我想你的家长、老师、同学都会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的，”记忆的亮光一闪而过，“顾森湘肯定也是。”
　　记忆里万籁俱寂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束下坐着一身洁白裙装的女孩，她低着头弹奏钢琴，身姿挺拔秀丽，手指在琴键上轻盈飞快地舞蹈。侧脸精致又秀丽。
　　什么南辕北辙的姐弟(兄妹?)，差距好大。
　　男生的脸色迅速发白，易遥盯着他提防他暴起，但他只是道歉，手指把纸钞揉成一团，声音软弱地说“对不起其实我给你钱不是”。易遥看着他厌烦地摆手，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更高一层的台阶上有人叫她的名字，有一点模糊的咬字。男生反应很大地扭过头去。
　　易遥手上的青筋又要爆出来了。
　　齐铭斜背着书包站在台阶上，向下凝视着她：“老师要我们去教务处，大概是要领上次数学竞赛的成绩。”他一眼也没看旁边的男生。
　　“喔，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我等你一起去。”有点固执的语调。
　　“……那等我五分钟。至于你，”易遥转头看男生忽然又绷紧起来的面孔，“下不为例，别再让我看到你。”她浓眉恐吓地下压。
　　男生又开始用牙齿折磨自己的下唇，他来回咬着嘴唇，转头朝楼梯上走，经过齐铭的时候猛得侧身，重重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易遥：“?”恼羞成怒?
　　她完全没放在心上，手下加速几下搞定了最后一段台阶，来回巡视一遍擦掉了几个脚印，倒掉垃圾，最后冲洗工具，把它们全放回隔间里。
　　齐铭帮她拿着扫把，易遥也没拦着他，两个人确实快，一次就能很轻松地把所有东西都拿上去。

　　一路无话。
　　教务处的办公室很宽敞，稍微暗淡了一点的阳光在雪亮的瓷砖上投下方正的光斑。肚子大得仿佛怀胎五月的男主任满脸堆笑地给他们发奖状，又单独拍着齐铭的肩膀发表了一长串鼓励的独白。
　　拿到一等的有三个人，顾森湘、齐铭和易遥。主任滔滔不绝地讲话时，易遥看着站在她对面的顾森湘发呆。明明是相似到几乎完全一样的五官，气质却完全不同，那个男生显得锋锐而桀骜不驯，顾森湘看着却温柔极了，白月光一般的温润。
　　连这种无聊的发言，都会稍微倾着身、认真又专注地听。
　　女孩好像察觉她的视线，忽然抬眼对视过来，对她温柔地一笑，笑眼弯弯，露出右颊一只浅浅的酒窝。
　　易遥偷偷看人被抓包，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主任一放人，易遥随口解释一句“一会儿有事”就窜出去了，跑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顾森湘和齐铭正一边慢慢地走一边说话，阳光下干净漂亮，一对白月光。
　　易遥画手的基因触动，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了一下构图和光影。

　　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易遥走神地在想今天学到的一个重要知识点，一眼望过去就感到微妙的违和，她定下神，发现自己的书包不见了。
　　一瞬间感到荒谬地向后看了一眼闪着红光的监控探头。
　　课桌上的一些书还在，桌脚的字典也没被带走，易遥迅速四处搜了一遍教室确定消失，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和书包一起丢失的物品，然后背对着监控拿出手机给唐小米发信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有一点轻微的发抖。
　　是不是太松懈了，没想到现在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有人偷了我的书包。可不可以拜托你配合我声称里面有你借给我的大额钞票?”
　　那边先是立刻一个电话打过来，易遥正要摁断，唐小米大概也想到监控，自己挂断，短信发过来。
　　“我最近手里有现金1500块左右，这个金额以下都可以报”
　　“1000元立案，我就说8、900好了。你支援我家庭困难?”
　　“不太可信。说我妈查我零花钱，我把钱暂时放在你那”
　　“OK。记得删信息”
　　“当然。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暂时不用”
　　长按选中删除，又向唐青霜请了假，易遥深吸一口气，转头向老师办公室跑。

　　还留在办公室的只剩班主任，一个面孔温和、做事雷厉风行的中年女人。易遥敲开门，脸上带着并不完全虚假的惊惶：“老师!我书包好像被人偷走了!我所有课本作业都在里面，还有，还有好多唐小米放在我这里的钱!”
　　听到前半句班主任的眉头就紧紧皱起来，听完后半句眉毛简直要竖起来，她安抚易遥几句，立刻拿起座机打电话，要求查班上的监控。
　　易遥似乎很无助地抱着手臂看她，脑子里想书包可能被带到的地点。
　　按最坏的预期，小偷的目的是要把她的书连带书包完全毁掉，暂时不考虑它带到校外处理的可能(那样就只能等找到人之后再定位)，如果就在学校里，水?各楼层的厕所、洗手池，学校的池塘，食堂后面的水槽，后门旁边的喷水池?也不能排除它只是随手丢掉的可能，那就是空教室、隔间、操场、体育馆、篮球场……
　　额头一跳一跳地发痛，剧烈的负面情绪蒸腾起来，又被她镇压下去。
　　她倒不担心找不到人，但是如果书已经被彻底毁掉的话，那就只好重新订购——往届学生或者二手店，还有笔记……最麻烦的是笔记。
　　班主任挂掉一个电话又去拨另一个，在接通间隙里对易遥说话：“别太担心，我正在联系人查教室监控，你现在再四处找找试试看?有消息我联系你，你的号码没变吧？”
　　易遥擦擦鼻子，闷着声音说“没有。谢谢老师”，低着头走出办公室，立刻向本层的厕所跑。
　　检查垃圾箱、洗手池、每一个隔间，没有、没有、没有。
　　从这栋教学楼顶层开始一层一层向下排查。
　　口袋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着一串没见过的号码，易遥接通，盯着镜子里自己满是杀气的脸。
　　“谁?”
　　“是易遥吗？”那个在楼梯上搭话的男生的声音，“你的书包好像在学校后门那个喷水池里!是不是黄色的、肩带上有黑色缝线?”
　　“……是的。”贼喊捉贼?“我马上过去。”
　　沿着楼梯飞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