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师尊传召, ...
-
烈日当头。
师乐言回到斩龙台时,正好赶上午饭时间,早膳没起来,又折腾了这么久,早就饿了。
本门修行,金丹期以下也无需辟谷,相比其他门派的弟子,整日吃着味同嚼蜡的辟谷丹,沧海难为水的弟子可幸福太多了。
饭堂的菜品也是极其丰盛,据说厨子都是宗主特意派出去跟大厨学过的。
斩龙台弟子少,饭堂也就能坐下二十来人,师乐言进去的时候,已经没剩几个空位,其中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柳烟六尺之内只有无名剑修一人。
老先生吃饭不像天剑长老那么文雅,排骨在他嘴里咬得嘎吱作响,骨头吐成一座小山。
柳烟眼中有些不悦,却不好多说什么。
因为她是过来受罚的。
倒是其他弟子,先前看到梧桐师姐回来后,便埋头搬运剑匣,现在还没来吃饭,都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之前那位磨剑师傅对她歉意一笑,让开位置,似乎觉得她不适合跟柳烟坐太近。
师乐言摇头拒绝。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来到无名剑修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她先是尝了尝菜,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随后慢条斯理的打开那壶罗浮春,给自己倒上半碗。
轻轻一晃,顿时酒香四溢。
几个磨剑师傅更是闻着味儿看过去。
“咔”清脆一声响。
无名剑修嘴里的骨头直接咬碎了,目光斜着落在师乐言那壶酒上,他抿了抿满是油光发亮的嘴唇,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相比之下,手里的酒瞬间变得寡淡无味了。
师乐言察觉到目光,埋头继续吃饭。投其所好是没问题,可她没傻到献殷勤似得送给人家。
越是主动,越是不会被珍惜。
她喝酒速度并不快,小口小口品着,但很快也去了三分之一。
无名剑主终究没忍住,在衣摆间擦了擦手,挪到师乐言对面,笑呵呵得问:“丫头,你这酒不错啊?”
师乐言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点头,继续吃饭。
无名剑修心里仿佛有一只猫在挠他,这丫头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呢?
别人这时候起码会来一句:前辈,您也来点?
然后他说:好。
也能尝尝这酒的味道。
师乐言又给自己倒上半碗,抿了一口,这是新酒,味道太烈,并不适合她喝。
“丫头,你这是新酒吧,”无名剑修心里痒痒,也不好直接问人家小姑娘要,“它不适合你,不如尝尝我这个?”
他把自己的酒葫芦拿出来,信誓旦旦的说:“老头子走南闯北,喝过好酒无数,我敢肯定这才是最适合你的。”
几位磨练师傅听到他的话,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大概意思是:这老头又开始吹牛了。
师乐言知道不能再吊胃口,抬起头狐疑的看了他酒壶一眼,顺势说道:“那前辈可知道我这是什么酒?”
无名剑修心中一喜,等的就是这句,“无论什么酒,我只要尝过一口就知道。”
师乐言笑了笑,给他倒上满满一碗酒,老先生也很爽快,还真给她也倒了自己酒葫芦里的酒。
师乐言尝了一口,味道有些过于寡淡,也是为难老先生了。
对无名剑修她并没有多少记忆,除了每次被惩罚来斩龙台能看到他醉醺醺的样子,最深刻的就是宗门覆灭,他出手那一次。
两剑斩开披甲宗,宗主金身后,无名剑修带着她,宋飞雨还有师尊三人离开宗门,躲藏在一处偏僻小镇。
整整半个月时间,她一个人照顾两个身受重伤,生命垂危的人,老先生偶尔会帮忙搭一把手。
用他当时的话来说,就是:“恩情已报,是生是死,都不归我管了。”
谁的恩情她不知道,多半也只有师尊了。
后来她在老先生的指点下,剖了自身的金灵根移植给宋飞雨,算是报答舅舅抚养她这些年的回报。
没人知道她怎么挺过来的,就连她自己都忘了当时的感觉。
“砰!”一声脆响。
师乐言回过神来,那是无名剑修把酒碗砸在桌子上发出的声音。
他脸上泛起一丝红润,很满足的模样,又砸吧砸吧嘴,说:“酒是好酒,就是太少了,刚想起是什么酒,味道就过去了。”
他装作无奈的样子,看着师乐言,道:“小丫头,你再给我尝一碗呗,这次我肯定能想起来。”
先前和师乐言有冲突的磨剑师傅“哎”了一声,许是觉得愧疚,十分耿直的说道:“丫头,你别被他骗了。
这老头在斩龙台待了十几年都不曾下山,他那里尝得出来什么酒。”
“老子喝过美酒,比你喝过的水都多。”他有些被拆穿后,气急败坏的样子。
师乐言笑笑,爽快得把酒壶推到他前面,“既然喜欢,都给你吧,我有这些就够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酒碗,那是老先生分给她的酒。
“那我就不客气啦。”老先生是真不客气,倒下一杯来慢慢品尝,脸上露出留恋之色。
缓缓开口:“……罗浮春是好酒,也是真不适合你。”
师乐言点点头,并不惊讶。
只是刚才一瞬间,他看到了无名剑修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隐藏得极深。
不是上辈子看到过几次,有过亲身感受,她也发现不了。
那是一种清澈,清澈到再无留恋,随时都可以赴死的眼神。
她知道,靠着一壶酒肯定无法打动他了。
……
日头逐渐升高,今天是师乐言受罚的第三天。
天剑长老也是来这里受罚的,有了她在这里,大家工作效率都高了许多,但整个斩龙台的气氛却有点紧张。
不止有柳烟,宋飞雨那个倒霉孩子当天下午也来了。
师乐言问他怎么回事,才知道他回去途中碰到了师尊。
他的宗主令牌,是从他爹那里偷拿出来的,回神女峰的途中就被苏念远当场抓包。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经过交待出来,对于师尊,即使两世来过,还是有些畏惧。
关于阿姐和师尊之间的事,他有自己的想法。
“阿姐,你真不回去?”宋飞雨捞出两把剑赶忙跟上师乐言。
师乐言态度很坚决:“不去。”
前天下午来的时候,宋飞雨还带来的师尊的传召,让她提前结束惩罚,回神女峰。
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了,早干什么去了,为了维持他所谓的威严,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惩罚徒弟?
迟来的关心,比草都轻贱。
最好能生气,气到把她踢出门下最好。
好景不长。
没多久陪同梧桐送剑的柳烟,回来找到师乐言,说:“苏长老让我送你回神女峰,跟我走吧。”
师乐言哪里肯去,当场拒绝。
“这由不得你。”
宋飞雨也站出来阻拦,可这次谁也没拦住,许是她对师乐言还有不满,提着她便御剑飞走了。
“阿姐——”宋飞雨大喊一声,就想御剑去追。可惜功力不够,祭出的剑飞出十丈不到就跌回了地上。
“你好好受罚吧,我先回去了。”师乐言不知道宋飞雨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那样说,是怕他再做出什么傻事。
就先前偷拿宗主令牌一事,要是有人存心想追究,他是宗主的儿子,都少不了一顿恶罚。
她讨厌有为她牺牲什么,因为这样她会有压力,会不自由。
重活一世,她都想好了,解决沧海难为水的事件,不再重蹈覆辙,报答完舅舅的抚养恩情,然后她就去见曾经那个喜欢的人。
两人一起仗剑天涯,去看大好河山。
这一世她要活的潇洒自由,走出这落凤洲,出去看看这何奇大之的天下,谁都别想阻拦她的脚步。
柳烟御剑很稳,还特意考虑到她,利用灵力制造了一个屏障,抵挡强劲的气流。
烈日当空。
沧海难为水百里恢弘,廊庑绵延。
长江水从中分开十二峰,江北六峰:登龙,圣泉,朝云,望霞,神女,集仙;
江南六峰:飞凤,翠屏,聚鹤可以在江上看见,净坛,起云,上升三峰隐于神女溪内,十二诸峰绮丽如画,姿态万千。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柳烟就把师乐言带到神女峰脚下,随即就离开了。
二人并无过多交流,以至于师乐言现在还不知道,师尊让一位长老强行把她带来是要做什么。
明明可以直接送到殿外的,结果给她放到山脚下…
正当她对着青石台阶感叹的时候,视线尽头闯进来一个人。
一袭青衫,腰间系黑色宫绦,有芙蓉玉扣点缀,如果再拿上一卷书,必然一位飘然出尘的大儒。
然而近看来,他细眉杏目,鼻梁挺立,是一种满含攻击性的俊美,瞳色很淡,没有任何情感蕴含在内,显得格外淡漠,不近人情。
师乐言看着他慢慢走下来,来时路上想过的无数话语都哽在喉头,她想转身就走,可双腿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无法挪动。
苏念远,活着的苏念远。
她的师尊。
苏念远从她面前走过,上下嘴唇一碰:“跟我走。”
冷淡,没有一点感情,惩罚错了的一点愧疚都没有,他还是他。
但这句话却像施了法术,让师乐言浑身一轻,目光在苏念远略显单薄的背影上停留了两息,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