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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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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烟好面子,没能拉下脸来向晚辈道歉。
看着从问心阵走出的梧桐,她冷声说:“徒不教,师之过,我自去戒律堂受罚。
梧桐屡教不改,降为我门下记名弟子,罚去斩龙台每日送剑,满三个月再出来。”
送剑本就是个苦活,斩龙台的弟子都是轮流来的,如今让她一个人去,还是整整三个月。
梧桐娇躯一颤,已经能想到自己到每天狼狈的模样。
而这还不是她最不甘心的。
她半个月前才拜柳烟为师,虽然还没公开行拜师礼,可她身边很多人都是知道的,这才几天,便降为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既不能转投他人门下,也无法成为亲传弟子,从此光明大道的前途,变成了无底深渊。
“师尊,梧桐知错了。”
“知错就改,敢作敢当!”柳烟广袖一甩,已经走出十多丈,身形再一闪烁,已经在百丈之外。
这个新弟子,她失望透了,只能怪自己眼光不好,竟然连她都敢算计。
她也是后知后觉才想到。
从梧桐当众喊出“师尊”那一刻,就算到了自己会帮她,可她没算到宋飞雨会那么护着师乐言。
柳烟很好奇宋飞雨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他以前挺讨厌那丫头的吧?
……
梧桐就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今天算是撞得头破血流了。给师乐言道过歉,就匆匆走了。
师乐言能感觉到她眼中深处隐藏着的不服气,以及一丝嫉妒。
不服气也好,嫉妒也罢,如果还敢把手段使到她面前来,师乐言不介意给她再来一剑。
“王叔,谢啦,改天请你喝酒。”宋飞雨对王执事行了一礼。
“哈哈,好说好说,”王执事待人本就和善,又朝师乐言点头笑笑,转身走了。
“阿姐,走啦。”
解决完这档子事,宋飞雨心情都好了不少,打算从现在开始,要改变阿姐对他的印象。
走出几步后,他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
回头看……
师乐言正微微仰头,看着对面的一座高峰。
一根巨石突兀于青峰云霞之中,宛若一位亭亭玉立,美丽动人的少女。
那便是神女峰。她曾经在那里待过整整七年。夏季青峦叠嶂,冬季百花凋零,大雪覆山的时候,山间的梅花便会绽放,染红整座山峰。
如今那里是师尊的住处。
一个大男人,入主听起来就是女子居住的神女峰,真是一点不害臊,脸皮够厚的。
宋飞雨打断她的遐想:“阿姐,我们去找师尊,给他说明情况,你就不用受罚了。”
是了,她还在受罚期间,要回斩龙台的。
师乐言:“不必麻烦师尊老他人家了。”
她知道,就算去说明白情况,受罚这件事也不可能改变,师尊他老家人,把宗门规矩看得比命都重要。
而且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怎么赶快摆脱他。
宋飞雨:“好,那就不去,现在我们去哪里?”
下山途中,师乐言看到一处酒肆,大白天就有不少弟子聚集在那里。
十二峰都有这样的小酒肆,大多是宗门附近的镇子里来人开的,宗主不会收他们租金,还会提供保护。
沧海难为水不禁酒,只禁量。
剑客喜欢喝酒,男女都不例外,就连她那个不近人情的师尊也是,而且还喜欢……
呸!怎么又想到他了。
师乐言甩掉脑海中的想法,朝酒肆走过去。
这时,一位弟子喝得起兴了,站起来耍出一套剑,顿时剑气四溢,宛如一朵怒放的海棠花。
酒肆响起一片喝彩声,这种时候没有所谓的剑术高低,好坏之分。喝醉的时候,大家都幻想过,自己是那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剑仙。
那弟子在叫好声中,喊道:“老板娘,给本剑仙加杯酒。”
“大剑仙,你今日的酒量已经喝完了,加不了咯。”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从酒柜后面走出来,笑眯眯的看着这帮孩子。
人群中发出一阵笑闹声,好不快活。
“姑娘,买酒?”老板娘问师乐言。
师乐言从人群中收回目光,“拿壶好酒,带走。”
“姑娘来得正好,昨儿刚送来的梅子酒,上好的梨花白,”老板娘拿出几瓶酒介绍道:“还有这最后一壶罗浮春,晚了可就没啦。”
这罗浮春,师尊也爱……呸!
师乐言指着最后一瓶罗浮春,说:“这瓶我要了,包好看点。”
她打定主意要从师尊门下离开,另投他们。
斩龙台那位无名剑修前辈爱喝酒,想拜他为师,就得先投其所好,打好关系。
“好嘞,姑娘稍等,我给您包好。”老板娘眉乐得眼飞扬,准备包装去了。
“师姐,你什么时候也会喝酒了?”宋飞雨来到师乐言身边,“罗浮春太烈了,不如换一壶梅子酒。”
“不必。”她又不是自己喝。
老板娘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便包装好递了出来,“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师乐言在包里掏了掏,只摸到几个铜板。
真是要命了,她忘了现在还是弟子,月俸也就五两银子,还都花在买灵草上了。
老板娘笑眯眯的看着她。
几个铜板在师乐言手心打转。
这时候,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砰”得放在酒柜上,宋飞雨豪气云干的说:“我请客。”
好表弟。师乐言心里默默感谢了一句。
离开酒肆,很快便抵达山脚下渡口,那里停放着十来条小船。现在实力还不允许御剑飞行,去斩龙台走水路是最快的。
“今天谢谢你了,酒钱我下个月还你。”师乐言想了想,脸上揉开一丝笑,不管之前如何,今天宋飞雨确实帮了她很多。
宋飞雨看到师乐言终于笑了,他也笑了,想跟着上船,却被师乐言拦住。
“快回去吧,再不回去练剑,师尊该出来找你了。”
“好。”宋飞雨只好点头。
知道缓和关系急不来,今天有这样的进步,他已经知足了。
目送师乐言乘着小船离开,宋飞雨感觉浑身舒爽,咧嘴一笑:“今天高兴,先去喝酒。”
他吹着口哨朝山上走去。
……
飞凤峰酒肆,一道白色身影飘然而至。
喝酒的弟子看到来人,纷纷噤声,从座位上离开,脸上醉意全无。
“苏长老好。”
众弟子齐声打招呼,脸上带笑,心里却忍不住发毛。
算算今天的酒量,没喝多啊?
怎么把他招惹来了。
众弟子惴惴不安之际,那位执掌戒律的苏长老竟然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刚才的问好。
众弟子如临大赦,各自找借口离开。
苏念远走进酒肆,迎上了老板娘一副幽怨的脸庞。
“苏长老,您这一来,我生意就跑了大半咯。”
“我没让他们走。”苏念远说。
老板娘掩嘴轻笑一声,说:“苏长老,你平时该多笑笑的,整天冷着脸,弟子们看到你当然害怕呀。”
多好一个美男子,宽肩窄腰,大长腿,可惜整天冰冰冷冷的,莫不是修的禁欲功法?以后哪个女人跟了他,那得多无趣啊?
“老板娘,”苏念远打断她的臆想,“我是来取酒的。”
老板娘诧异的看他:“你那小徒弟不是给你送过去了……”吗?
苏念远每月都会来她这里买一壶新的罗浮春,所以她每次都会特意留下一壶,已经算是一种默契了。
这酒肆里总是能听到各种八卦消息,从师乐言来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便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来替师尊买酒的。
徒弟孝敬师尊,想打好关系的很常见啊。
老板娘尴尬的笑了笑,“苏长老,你看我下个月给你多留一壶,怎么样?”
“哦,无妨。”苏念远脸上看不出喜怒,“应该是我来时路上没碰到他。”
从神女殿出来时,自己的确没看到宋飞雨。
“老板娘,来二两梨花白,一碟油炸花生米。”宋飞雨兴冲冲的走进酒肆,前脚刚进去,后脚便欲转身就走。
就说怎么转眼间人都走完了,这背对他的人,不就是师尊吗?
重生回来后,他还没见过师尊的,更没想好怎么去面对他。上一世阿姐死前那些话还萦绕在耳边。
男人转过身来,二人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交错。
还是那副模样,上一世也是,岁月之力在这个人身上似乎失去了作用。
激动,愤怒,疑问好几种情绪交织在宋飞雨胸腔内,最终他还是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师尊”。
苏念远淡淡的“嗯”了一声,问:“我酒呢?”
“哈?”刚才一瞬间,宋飞雨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回答,唯独没想到这句。
“苏长老,你弄错了哟,”老板娘走过来,“给你买酒的是你那个女徒弟呀。”
苏念远:“???”
宋飞雨:“……”
老板娘没注意到二人表情的微妙变化,继续说:“女孩子也不容易,别总是对她冷冰冰的嘛,人家还想着孝敬你呢。”
宋飞雨听得心惊胆颤,两辈子,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教训”师尊。
苏念远蹙了蹙眉,“知道了。”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同时带走了宋飞雨。
老板娘看着师徒二人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刚上门的生意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