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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杏花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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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玉珩觉得,宁王可能是把她当陶渊明了。
她住的这座院子叫“德馨园”,后园疑似一片菜园子,三角木架上缠着藤萝、丝瓜、南瓜之类的,地里是翠绿的油菜叶与嫩黄的菜花,墙角还有一把锄头。真可谓是,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宁王至于这么嫌弃她?可也不对,宁王分明是在她入府前,就把她安排在这的。专门求娶王妃,娶了又不屑一顾,这位宁王还真是别出心裁,她摇头苦笑。
花开季节未到,院子里只有几颗萧条的梨树,娄玉珩闲来无事就在院中饲弄花草,或是倚靠在绿荫下弹琴打发时间,一双纤纤玉手泻出的琴音悠扬激荡,旋律丝丝入扣,一曲《卧龙吟》是她在蓟州偶然相识的一名老者教给她的,她隐约记得一个鸡皮鹤发却双眸曜亮的模糊身影,相信她必有尝鼎一脔的超凡造诣!
一连几日的风平浪静,像是酝酿着一场狂风骤雨,瞬息变化的苍穹在一声惊雷霹雳后雨水倾空而下。娄玉珩担心午后晒的蔬菜干,与苏沐撑了伞到院子里收菜,不经意地一抬头,只见那两丈高的墙头匍匐着一道黑影斗篷!
“什么人?”娄玉珩惊喝,扔了雨伞点起足尖向那黑影扑去,岂料那黑影矫健腰身一转避开她的触碰,黑色面纱随即滑落,露出一张清秀姣好的容颜,眼窝红光细闪,细眉婉约似月,黑衣女子仓惶躲闪之际在看清娄玉珩的面容时顿时怔住,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困惑!
苏沐正要喊人,黑衣女子忽然抱拳开口:“见过王妃。”
“你认识我?你是什么人?”
“属下吹花,近日南昌有人作奸犯科,官府办事不力,我是替王爷办事的。”吹花蛾眉轻蹙,语气见弱。
娄玉珩并没放松警惕,“既然如此,为何放着大门不走,偏要翻墙而入?”
“王爷查案是为了避免冤狱,自然要掩人耳目。”
“哦……”娄玉珩点点头,见吹花浑身被雨打湿,忽然趔趄了一下,娄玉珩连忙上前扶她胳膊,吹花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娄玉珩看到她裤管上的暗红,惊呼:“血?你受伤了?”
“刀头舔血讨生活的人,受点儿伤不算什么,我还急着去跟王爷禀报,王妃不必费心了!”吹花无视娄玉珩递过来的白药和绷带。
“你要是不快些好起来,还怎么替王爷办案呢?”娄玉珩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糖水,“看你身手功夫不错,要是没有特殊情况,不见得轻易受伤,我跟你年纪相仿,所以明白你的难处,先把这个喝了吧,我马上扶你去见王爷。”
她淡淡微笑时的坚持很难被人拒绝,吹花有些拘谨而迟疑地接过瓷碗,陌生的热流缓缓注入冷雨浸没的身躯。除了叶子,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
不知大雨何时能停,吹花瞥向屋檐下望天的娉婷身姿,忽然发现王妃的背影很美。
雨势渐小,娄玉珩将吹花带往宁王书房,菜园子中间开辟一条砖道,自德馨园一路蜿蜒前行数百步方才见到二堂的碧瓦飞甍,抄手游廊,镂空浮雕,可见翠竹交错,古柏参天,形态各异的松竹盆栽处处体现着院落主人的不俗雅趣。
一入月洞拱门,吹花跪身叩拜:“属下见过王爷!”
宁王一袭天青色常服,玉冠束发,气度沉静雍容,娄玉珩正准备行礼,宁王却对她探究的眼神颇为敏感,冷淡的对视缝隙锋利如冰,淡淡道:“玉珩,这里没你的事了,回房休息吧。”
娄玉珩心中一跳,拉起苏沐的手臂飞快离开。
“太子到哪里了?”宁王收回视线,转身问道。
“黄河堤坝冲毁之后,太子连夜逃离开封雷鸣寺没有回京,一路往南逃了。”
“南逃?”宁王略一思索,露出尽在掌握的微笑。
太子胆魄不足怯懦有余,遇事一味逃避,不如伫立在雨中的那几根劲竹,孤洁嶙峋挺立身姿,带着蔑视一切永不服输的傲气,也许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娄玉珩从宁王的跨院回来后有些坐立不安,心不在焉地看着手中书卷,她在心中挥之不去宁王看她的那个眼神,锋芒毕露,锐中带刺,因着他略浅的瞳孔颜色,活像一柄染了铜锈的弯刀!这似乎……不太像是祖父所说的行侠仗义口碑载道的宁王爷啊?
吹花只是他的手下,又不是他的相好,他有必要对她那么戒备么?
“王妃娘娘,小的来回王爷的话,请您和苏姑娘即刻迁居府外。”管家池如意带着三四名家丁赔笑来到娄玉珩面前。只是不免紧张,这王爷从来不到德馨园过夜不说,如今还把人给“请”出去了,要是王妃一旦闹起来可如何是好啊?
苏沐眼中蓄起火气,娄玉珩早有心理准备,不紧不慢道:“苏沐,收拾东西,把这屋子里能换钱的物件都带走。”
“呃?小姐?”苏沐见娄玉珩已经开始动手翻箱倒柜了,看眼前这个阵仗,若是两人身无分文地离开,怕是往后真的要喝西北风了!池如意暗自咋舌,王妃倒真是个实诚人,对着两个小厮催促道:“没看到王妃提着花瓶不方便吗?还不快搭把手!一点眼力都没有!”
赣江南湖之畔有一座精美古朴的杏花楼,楼阁外翠柳扶风,三面环水,一条小石板桥与城中长街相连,庭院中种着许多洁白的杏树,皎洁月光洒落过来时就会泛开碎金般的光芒。
没多久,南昌坊间传言,宁王宠爱王妃,赐居杏花楼以示恩爱。
倒是苏沐忙着在娄玉珩脸上折腾,又是敷鸡蛋清又是敷黄瓜,“小姐自从来到南昌,皮肤真的变好了很多呀,水土有变化,人为的努力也少不得。”
不知道为什么,娄玉珩觉得没什么用,哪怕她真的是绝世大美女,宁王也不见得把她带回王府。
天清气朗的午后,娄玉珩心血来潮打算伐些竹木来做个秋千架子,叫上苏沐取来铁锹和铲子,在后头的竹园挖了起来。挖了半天,眼看就要挖出一根劲节老成的竹子,娄玉珩忽然一阵头重脚轻的感觉,好像脚掌陷进一片沼泽。
“不对劲!好像……好像……”
“啊——”顷刻间脚下泥土四分五裂,两人坠了下去!
这一摔,娄玉珩的肋骨都要被震开了,幸好两人有些轻功底子,陷落的瞬间控制身躯找到着力点。两人环视着周围,这是一座地窖,除了上方隐隐透进的光亮,四周是密不透风的石壁,前方是一条带有车辙的隧道。
娄玉珩捡到一根火折子,拉着苏沐缓步前行,拐过一条羊肠小道,左边是石洞,右边是一道闸门,她到门前轻轻敲了敲,“唰”的一声玄铁闸门应声而开。里面放着数十口大箱子,两人掀开沉重似铁的箱盖,骤然刺出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黄金!满满的,这箱子大小足以把人装进去。
按耐着震惊,娄玉珩接着开了几箱,里面不是黄金白银就是古玩玉器,光华闪烁缭乱得有些不真实。她又打开对面的几排箱子,这一开并无光亮发出,反而是黑漆漆的一片,更伴有直冲脑门的一股刺鼻味道,疑惑间苏沐拿着火折子靠近。
“不要过来!”
“小姐,你怎么了?这是什么啊?”苏沐后退几步,看着娄玉珩的脸色有些害怕。
“火药。”娄玉珩哆嗦着手指,里面竟然塞满了火铳、铁弹丸、铅弹丸之类的兵器!
这么多的火药,足以轰平半座山!
“王爷毕竟是王爷,私藏些金银财宝还说得过去,要这火药干什么?难道用来开山啊?”
“按太祖藩王旧制,王爷尊位世袭罔替,所拥食邑田地都是有数的,当朝藩王宗亲何其之多,我不好揣测咱们的宁王爷是从何处得来如此多的金银财宝,但是这些兵器……”这才是真正令她舌尖打颤的地方,心脏猛地被揪起,“据我所知,咱们大明国法不许藩王保留护卫兵权。御史想做侍郎,侍郎想做尚书,所以寻常臣子大肆敛财逢迎上官,是为了平步青云,但若是亲王积攒财富存蓄兵器,那是为了想做……”
她不敢再讲下去。
“那是要……要……?”讲到那两个可怕字眼,苏沐无声地做了口型。
娄玉珩瞳孔猛地一缩,那日宁王看她的那记眼神又浮现来了!吹花那样刀枪不入的气息只是替他查案的么?
靠在杏树下,娄玉珩沉默了半个时辰。
“小姐,你别这样,我看着害怕。不如,咱们进京跟圣上说清楚吧?”苏沐惶恐道。
娄玉珩喃喃开口:“虽然我们被逐出王府,但是我这宁王妃的身份已经无法更改,跟宁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且江西相距京城一千多里,你以为咱们两个还能活着来到御前吗?只怕还没等走出南昌,就横尸街头了。”
这事可真棘手了,苏沐郁闷起来,“王爷要逆天行事,咱们揭发又不能揭发,小姐嫁过来没享福不说,来日要是真的出了事咱们还得被牵连,想想真的冤得很!”她真是替小姐叫屈,还以为两人到娄府认亲之后这辈子就安然无忧了,不想却被卷入一场的更大的风波!
“也许,还有另外一条路可走。”娄玉珩眸中利光一闪,狠手折断手边一株月季花。
“小姐,你想做什么?”
娄玉珩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看着苏沐越发胆战心惊,她道:苏沐,如果我能决定,这将是一条很难走的路,一旦踏上便不能回头,如果你现在想回娄府或是蓟州,还来得及……”
“小姐这话从何说起?”苏沐瞬间回神,险些落泪,“八年前我差点在战乱中死去,是你和罗伯伯救了我的命,不管你做什么,你在哪里,我都会永远陪着你!小姐你说吧,咱们怎么做?”
娄玉珩感动地回握她手。
翌日,娄玉珩换了一身质地普通的深灰色长袍,将一头云发扎成一个矮螺髻,扣上一顶墨色帽子压至额头,瞄了一眼镜中那未施一点粉黛的脸腮,也不知是夜色太深还是怎么,她的肌肤似乎真的白嫩许多,斑也褪得七七八八,活脱脱一位儒雅俊秀的翩翩公子!
她吩咐苏沐回王府打听的结果如她所想,宁王前往松江府探望故人,果然不在府里。
“小姐,你千万多加小心,能取得王爷信任自然是好,要是不能,咱们就在这里过日子,苏沐陪小姐一辈子!”
“嗯。”娄玉珩点了点头,不吉利的话不再多想。
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
“江洲到了……”娄玉珩一路涉过潢川、淮滨、晋城,累了就席地而眠,饿了就路边茶棚打个牙祭,终于赶到浔阳江边。
这是一艘足以容纳上百人的大型客船,船舱分为两层,桅杆数丈之高,娄玉珩买了间二层最为僻静的单间舱房,白天时将舱内轩窗支开一条缝隙眺望江景,客船内充斥着三教九流的喧闹,到了晚上碰杯声、划拳声、叫骂声、嬉笑声也不停歇。
“你小子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没钱付饭钱是吧?”娄玉珩在楼下买饭,忽然听到身后的呵斥,船公指着一名蜷在犄角处的少年粗声恶语道,“我看你身上唯一值钱的就是这块玉佩了,你还不肯拿来换钱,我告诉你,要是你饿死在船上,我们就把你扔到河里喂鱼!”
少年头上一顶破了洞的泛黄布帽,双臂交叠搁在膝上,挡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睫毛浓密眼型舒展的黑眸,那是一种被不安、胆怯、无望、戒备交错占据的眼神,却仍偏过头去,倔强冷漠的神情对船公的威胁置若罔闻!
“吃吧。”娄玉珩心中泛起不忍,买了几个肉包子和清粥小菜递给少年,少年接过之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娄玉珩又叫来一碗菊花茶,“慢点吃,别噎着了。我不知道能帮你到哪里,实在不行就早点下船吧。”
“谢谢。”少年抿唇道谢,盯着娄玉珩面容上的关切,迟疑片刻嗫嚅着开口:“我是到松江府的。”他木讷地望着面前的这个好心男子,只觉得对方清俊秀雅,超凡脱俗!
“那正好,我也到松江府,看你像是逃难之人,应该是从水灾泛滥之地过来的吧?”娄玉珩打量着对方衣衫褴褛,唯独他扬起脸时轮廓俊朗,自有一股游离于世外的孤独气息。
“我、我是从郑州过来的,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我不想再见到那里的人,那么大的雨,那么多的水,真的太可怕了!”
哎!想必这又是一个家人罹难于天灾的可怜人吧?娄玉珩忧然叹息,拍拍他的肩膀,“那些可怕的事就当做一场噩梦吧,等你到了松江府,到了新的地方一切都能重新开始。我先回房歇息了,明日用早膳时我再来叫你。”
“等等,你今晚能不能在我身边休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可以讲话的人了!”少年忽然拉住她手腕,求助的眼神莫名令娄玉珩不忍拒绝,很久没有能够讲话的人,这种滋味得是多么悲哀啊,她想到自己身边若是没有苏沐相伴,恐怕也是这般的孤苦伶仃,她挨在他身旁坐下温然开口,“我叫娄珩,你可以叫我阿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少年顿了顿,抱紧怀中的身份文牒,“我叫朱正。”
“朱正。”娄玉珩轻声默念,也不知是苦笑还是什么,“原来你也姓朱啊?”
“怎么?还有谁姓朱吗?”朱正蹙眉不解,这话问出口才觉得奇怪,这天下姓朱的人多了去了,该是阿珩与姓朱的人有莫大的渊源吧,那么他自己,算不算其中一个呢?
“没什么。”娄玉珩冷哼轻笑,不欲再多说什么,显然朱正就是为了寻求一缕慰藉,彻夜下来也是少言寡语,两人昏昏欲睡间倒在一起,快到黎明时娄玉珩被喊叫声惊起。
“别找我!都是他们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做决定的!”朱正痛苦地挥舞双手。
“朱正,朱正!”娄玉珩用力推着他的肩,叫不醒他,只好替他擦干额头上的汗珠。
历经河流转折,客船驶入吴中渡口。
这夜,水面死一般沉寂,仿佛处处杀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吞噬。
“轰隆隆——”一声闷雷划破夜空,躺在客舱里的娄玉珩惊醒了,她掀开被子定了定神,摸黑打开舱门,来到二层甲板,发现客船在河水中央抛锚,潮湿的空气之中竟然弥漫着一股不属于食物的血膻味!她缓缓转身,一只带血的手臂忽然从船顶搭了下来,吓得她将喊叫生生咽了回去,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回到舱房,摸到靴口处的短刀,刚要拔出,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水匪!他们杀了好多人!就在下面!”朱正脸颊血汗交错,惊恐万状地等着她来拿主意。娄玉珩心下一横,拉起他的手臂奔到舱外甲板之上,拿起短刀奋力一挥,将撑住船帆的麻绳尽数砍断,帆布立刻落下,整艘大船瞬间失去方向。
“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朱正焦急地跺一跺脚。
“不想死就闭嘴!”娄玉珩粗着嗓子喝了一声,她的手掌被麻绳磨破,大静静地看着最后一道船帆落下,下层果然传来了接连跳水的“扑通——”之声,两人向下俯瞰,十数名水匪果然跳上小船逃走了!
娄玉珩满头冷汗,长抒一口气,散落下的一缕鬓发随风飘进了她的嘴角,带有咸湿的味道,;两人开始陷入天塌地陷一般的绝望,船帆既毁,无人掌舵,这艘船会漂向何处,只能听天由命。
很快,更绝望的一幕出现了!疾风吹过,河水湍急,彻底失去方向的船板摇摇晃晃,“嘭”的一声,船身触到水下暗礁很快倾斜,又一卷巨浪拍来,船身彻底倾覆!
“啊——”脚下的靴子哧溜溜地往下滑,完全站立不稳的两人紧紧握住对方,还是栽进滚滚浊浪之中。娄玉珩眼见着一根粗壮的桅杆自中间断裂,她疯狂刨着水游了过去,双臂紧紧扒在木杆上面,朝着奋力挣扎的朱正高呼:“快抓住另一边!”
时近六月的季节,河水并不冰冷,但浸身其中数个时辰也足以冷到筋骨皆麻,皮肤皲裂。娄玉珩双腿渐渐失去肢觉,虚弱地看了一眼自己被泡的纹理沟壑纵横的掌心,又抬头看了一眼趴在另一端好像失去意识的朱正,终是脑袋一歪,支撑不住了……
夏雷滚滚,雨水渐收,一缕明亮的曦光刺破云层,笼罩于蒙蒙烟雨后的草色江南。渡口附近的一处石碑刻着湿漉漉的三个字——梅龙镇。
这座古镇坐落在松江府,民风淳朴风景秀丽,尤其尊师重教文风炽盛,镇子上的观自在书院闻名遐迩,书院附近是梅龙镇第一大寺,金阁寺。
骤雨过后,金阁寺的香火味儿淡了些。一名容貌娉婷的粉衫女子挎着竹筐,两只浅浅的梨涡缀于粉腮,弯腰观察着被她用马车送到金阁寺中的两人。
“凤姐你可真是好心啊,不光为那些水中落难的人施粥送饭,这回还把人给送到我这里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想见我啊?”一个光头小和尚身着黄色菊花素袍,外表眉清目秀,讲话放荡不羁!
“不懂老师可真会玩笑。”李凤抿唇一笑,伸手指了指草垫上其中身板较为强壮的那位,只见他外衫半敞,胸前露出淡黄色的一角绢布,“你们书院的学生常常到我的龙凤店吃饭,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不就是你们观自在书院的入学通知书吗?”
“啊?是吗?”不懂惊奇地靠近,信手打开绢布仔细确认,“太原学子朱正。”他又疑惑看了看另外身材纤瘦的一位,“那这个人是谁啊?”
“咳咳!”蒲垫上的朱正咳嗽起来,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甜美俏脸。
“你醒啦?”李凤见他挣扎起身,蹲下身来扶了他一把。
“嘿!你终于醒了啊,朱正同学,你是不是来我们观自在书院报到的?”不懂追问道。
朱正懵然地环视一眼周围,才沙哑着嗓音回应:“是的,我叫朱正,是准备到观自在书院报到的。”
“哈哈哈哈……”不懂笑出声来,上前拍拍他肩膀,“算你小子走运啊!我告诉你,我就是观自在书院的德业老师,也是最厉害的黄班班主任,人称神神气气的……”
“你说的是真的?”朱正一把揪住不懂的衣领,“那你认识应墨林吗?”
“喂!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竟然直呼应院士的大名。”
“你快带我去见他!”朱正愈发激动。
“你先冷静一下,我呢,的确是认识应院士,但是他这两天不在书院啊,他去嘉庆那边办事去了,等他回来我再带你去见他,好不好啊?你先松手。”不懂指了指躺在蒲垫上的另外一个,“还有,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他是……”朱正噎住,他好像并没问清楚娄珩的来历,可也不用问得清楚,只要是他的朋友就够了,“他叫阿珩,是我的一个老乡。他可能是受伤了,请你们收留他一段时间吧。”
“收留你没问题,就是……”不懂拍了拍功德箱,“你们谁出饭钱?”
娄玉珩醒来之后,稀里糊涂地接受了和朱正一起到龙凤店打杂的安排。
左右她都得留在这里等宁王,暂住金阁寺,如此也不算坏,况且,朱正希望她留下来,也并不好奇她从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