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偶像真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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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觉得俺真是个特别客观公正的同学。
虽然在一直到现在的这些年头里，严老师绝对是俺心目中的偶像，但是俺实在没法象其他许多跟俺一样仰慕严老师的同学，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一样，真诚地认为他很帅。
实事求是地讲，严老师的长相属于丢到人堆儿里就很难找出来的，万千人民大众中的一员。我这么讲有事实依据——即使后来非常理直气壮地说，从一开始就觉得严老师玉树临风卓而不群的某同学和某某同学，在当年跟俺一拨进科的那天，一样没从乱哄哄的大会议室里，30多个穿着一样白大衣的，或三五一堆儿地讨论片子，或一对一地抓着本病例争论，或另人惊叹其抗噪声能力地躺在墙边儿的长凳上补觉的大夫们中间挑出他来。
当时俺们伸着脖子四处张望，从人群中大约定位了几个不算太年轻也不算太老，有着那么几分青年专家气派的疑似对象，这时大外科主任张老头儿从外面儿进来，一边儿走一边儿冲里面喊，“小严，小严在么？”
我们利马寻声搜索。
长凳上缓缓地坐起一位，把方才罩在脸上的手术帽拉下来，从白大衣兜里掏出眼镜儿戴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抱着脑袋摇了摇似乎是醒了醒神儿，然后伸长了胳膊晃了晃
“这儿呢。”
张老头儿朝他走过去，瞧见他白大衣里面的蓝绿的手术服，“你刚下来啊？得了，”他再转头伸长脖子搜寻人堆儿，“小常小孙昨天谁不是大夜？下面儿急诊刚收了一个要做剖腹探查的，9点手术，老周有门诊我马上有台肝癌过不去，你们谁给我盯一眼去。”
“我过去。”
俺们未来的偶像严老师伸着懒腰站了起来——这站起来之后的海拔高度一下儿让他显得有几分不合比例的单薄。跟那件跟穿在常某身上，让女同学们发了“制服诱惑”的花痴感叹的白大衣的质量式样应当并无半点区别的白大衣，此时丢丢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一侧口袋里插着的若干支笔和鼓鼓囊囊的大约是便条簿笔记本血糖仪之类的零碎，拽得这件本来就过于宽大的‘袍子’失去平衡地向一侧牵引，让人有种歪倒的错觉。
他实在过于苍白，透着睡眠不足的疲倦的脸色；他的不能算很凌乱，但是细软得确实不足以维持任何‘型’的头发，他的那副样式已经明显过时的眼镜，以及一根带子挂在一边耳朵上逛当着的一次性手术口罩。。。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相当的——落魄——原谅我，我当时脑子里不知怎的联想到了科举时代屡试不中的穷酸书生，带着轻微的，在当年不太得志的知识分子中特别流行的结核病，会在子曰诗云的间隔中间掩着嘴吭吭地咳嗽几声。
我相信，如果他把白大衣脱掉就以他惯常的永远只低头看地面双手插兜略微含胸的姿态走在医院楼道里的话，他恐怕比一半他自己的病人，都更象个病人!
在我心里转着这些刻薄的想法的时候，严老师已经利用他的高度优势从人群中发现了我们几个，他先是扫了我们一眼，然后跟张老头说，“我今儿反正跟这儿等着学生进科呢。正好，赶上有能做剖腹探查的。”他冲我们挥挥手，“跟见习组的侯老师都进过手术室了吧？谁组长？组长去跟手术室门口二姐说你们今天进科，严大夫让你们去观摩手术，领衣服口罩帽子利索点儿换了，照平时试验课学的刷手，然后跟5号手术室门口等着我。”
他说完就一边儿把那个挂在一边耳朵上的口罩扯下来团了丢进纸篓，没再瞧我们一眼低着头从大会议室出去了，方向却不是手术室。
后来我们了解了他的习惯——连台手术之间无论如何也得先找地方“冒根烟儿”（病区护士长语）提神。据护士长说曾经一次中了邪地接病人，他11个连台近50个小时的手术，看着他从实习做到病区主任的护士长，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先就帮他到对面买了几包烟预备着。两台手术中间儿，护士备皮的功夫，他跑出来四处张望抓耳挠腮之际护士长把烟丢了给他，他居然上去拥抱了护士长一下，说您就是我亲姐姐。
护士长说他平时责任又大，又不象小常那么爱说笑话，也不象小孙那么随和，好像一副挺酷的深沉样儿，但其实就是个大孩子，你说他考虑得挺全想得挺多吧，可是说到真发脾气或者真高兴的理由，就跟一个孩子一样那么简单。
护士长还说小严从来不收红包和礼，虽然很多时候是事后，病人以及家属死命地非要塞，他不收人家就从护士这里强塞，甚至还有过两年过后从东北赶过来要了这点儿心愿的——后来护士长偶尔就指点一二，说别的是肯定留不下，要不您买条烟，说不准赶巧了是个例外。
我们当时想一定是他老婆给了限量，于是无奈之中只好偷偷地‘攒点私房烟’。后来我认识了亦飞师姐，便知道绝非如此。
见亦飞第一面儿就是急性病控制中心的那帮人完了个项目在划拳拼酒大讲毛笑话，她一手拿着大搪瓷缸子，一手扯着学院流病系副主任的脖领子喊，“说好了我要能干一整缸子，你就两倍，不带这么装怂的啊！”
见了她，你就知道她不象是因为关心老公的健康问题，强制他限烟的贤惠老婆。果然之后因为我跟着她们做艾滋病的科普项目，混得熟了，经常一起胡扯。有天我们从公共卫生宣传预防保健说到抽烟，她一挥手，摇头叹气，“这个吧，跟公众宣传归宣传，我在家可从来没做过宣传。我们家就一烟囱。可都学医的，谁不知道不好啊？这么大人了，他要能戒也就戒了，能控制自然就控制了——还用我唠叨？我都没唠叨过，他抽太多了自己心里也不踏实，自己给自己计数，可是管不了自己时候，居然就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别人送的烟，他不计，然后自己让自己忘记了这部分。。。”亦飞说着大笑，“我老公比我大7岁，曾经我还管他叫老师，可现在就觉得啊，时不时得当儿子哄，他也真就是个孩子。”
得，又扯远了。拉回来，其实我就是要说，那天他在早上5点半才从手术室出来，9点要上那台剖腹探查的手术之前，要去先冒根烟儿。
第一天就被带进手术室跟手术，我们当时挺惊讶的。照说该是大主任激励一下士气，再把医学生‘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的誓言重念一遍，然后教学主任讲话讲进科的规矩（之前在不同场合下已经讲了至少5遍了）。我们全没想到就这么给发进了手术室。这个没有准备的后果——－有几分严重——－当严老师已经冒完烟刷完手过来领他的兵的时候，先就盯着正在把掉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努力地塞回帽子里的小五问，“你刷完手没有？”
小五赶紧点头，点头的同时，又一缕头发掉了出来。
“你拿刷完的手去整头发！”他提高了8度声音吼，“无菌规则学过没有？！谁带的你们组见习？这就能让过了？！”（上帝，他骂人的时候绝对中气十足，立刻打破了我的第一印象，此时他一点儿也不象对着海棠花吐血的落魄知识分子，简直好像电视里的国民党军阀。）
“回去，重新刷——你那头发，”他走近两步，“谁教给你披头散发地进科的？”
我们温柔而美丽的班花小五，经常在紧张的情况下脑筋短路的可爱的小五，当时怕是被吓坏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知道今天就就进手术室，我以为就串下病房，我我我一大早洗的头发它没干扎上了我怕压坏了。。。”
“你怕压坏了头发！”他当时是出离愤怒了，极其刻薄地说，“就算转病房，你长法飘飘地是你看病人还是让病人看你？”
我们当时都傻了，包括手术室楼道里来往的护士和其他做准备的医生。说实话，虽然说让追求者捧惯了的小五从来不算有眼力见儿，被教训无话可说，但是作为一个男老师，一个跟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还不足以称之为我们的长辈的男老师，能够说出如此不讲情面的话来，还是出乎了俺们的意料。
小五当天吃完晚饭就跑到学校对面发狠地把宝贝了7年没剪短过，一周护理两次，飘逸得足以做护发素广告的秀发理了个傻不拉及的运动头，然后回到宿舍对着镜子嚎啕大哭，一直哭到夜里。为了安慰小五我又有失厚道了一次——当然有失厚道的原因也并不全引为小五，我一边儿给小五沏茶倒水递手绢儿一边刻毒地说，“给你们说个八卦，妇产科的老师说，严某人离过婚，前妻曾经是咱学校校花，一支飞天独舞裙下拜倒无数。后来呢，校花不要他啦。我当时还想呢，这才子佳人的珠联璧合，分开多可惜呀，要说是什么柴米油盐的问题，也有不少学生情侣能携手走过来吗。我现在算明白啦，这人这么刻薄粗鲁，简直半点没有绅士风度，娶美才女，能长得了吗？”
当时我的话得到了全宿舍女同学的支持，并被赞为“非常精辟。”
只有老大稍微质疑了一下，说，“那，当初美才女怎么瞧上他的？还跟他结婚了？”
我愣怔了一下，但是立刻感慨，“ 女人，当时太年轻啊！”
这被赞誉为，“简直太精辟了。”
然而，后来这帮人再次议论他跟他前妻的往事，却变成了这么一个论调，“女人年轻时候就是会做错了选择，不懂得什么才是心里最重要的。丢了，就再也要不回来了啊！”
女人！
又扯偏了。话说当时，他完全没觉得自己对小五有任何过分的地方，挥手让她出去，“剩下人跟我走。”
当然，就在这一时刻，他再次惊怒，盯着老三脖子上的项链坠子，小西耳朵上的耳环，不可置信地问，“你们是来选美的吗？”
他把我们这一组7个从第一个看到第7个，恼火地说，“你们这组怎么这么多女生？！”我没法想象如果他知道我们这组的特殊组合，或者是因为几个要好的朋友想一起转，更还有如我这样的，觉得女生在外科好混而因为这段时间要努力学习托福和gre而换过来，所以有这种5女2男的组合----他会怎么样地愤怒。
那天，最终只有我和我们组的两个男生跟着他进了手术室。当时，并非因为我懂得遵守手术室规则，而是我男朋友远在千万里之外，我又极懒惰，实在没心思花睡觉和打球的功夫倒赤自己。
如果当时我知道是因此我成了阴差阳错地被分到他的分区的唯一女生的话，我肯定能克服了对扎自己两针的心理阴影，那天临进科前现扎耳朵眼，我也带副耳环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