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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南市两相逢 一夜无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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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秦云书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卧房的床上,叫来薛府的小厮一问,才知昨晚是季宓把他送回来的。
想着下次遇到季宓的时候一定要谢谢他,秦云书也来不及吃饭,忙忙的换了衣服赶去翰林院报道,毕竟是第一天任职总不好迟到。
也许因为秦云书是文状元,所以直接由翰林院学士来给他分配工作。不过工作内容还是非常单调的论撰文史,秦云书和与他同科的榜样探花及一干其他的翰林院编修检讨一整日都埋首在藏书阁,对着垒成山的书册,纂修实录、圣训、本纪、玉牒及其他书史,一日下来却是累的腰酸背痛。
总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几位同僚来约秦云书一起去喝酒。想到前日自己和季宓已饮了不少,宿醉醒来的感觉也是难受,于是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辞过同伴自一人离开。
转出翰林院大门,秦云书突然想去南市逛逛,顺便给薛伯伯买点好茶带回去。想自己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薛伯伯府上叨扰人家,也有些过意不去。秦云书心知薛易的待自己如同亲子那样,而自己父母早亡颇尝风树之悲,就对薛伯伯多尽孝道吧。
南市有家出名的茶庄叫做酌茗轩。秦云书抬步进店,只见店里正对的墙上刻着茶经,下面是张长长的矮塌,另一面的樟木雕花架上则放着造型各异的瓷壶紫砂壶倒把壶,临街那面的茶架上放着一排排茶荷,注了各种茶的名称产地以作展示。店中除了柜台,也就还有一张藤桌子几把藤椅,装潢朴素却也极为雅致。
一个小童在矮塌边扇着小炉,温一壶水。另一鹤发老者倚着矮塌,拿着本书看得入神,矮塌边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盅里冒出袅袅茶烟,溢出的茶香沁人心脾。
秦云书上前对老者作揖道:“请问您是这家的掌柜吗?”老者从书本上移开目光看到秦云书进来,放下书站起道:“正是老朽。刚才看书入了神,没见到公子进来,实在是怠慢了。”秦云书摆摆手:“老人家客气了。‘异焚焚香对,新诗酌茗论。’这酌茗轩的名字起的好,可见老人家是雅达之人,是在下打搅您看书了。”
老者哈哈一笑:“老朽才疏学浅,哪取的出这样的名字,这名字是我家少爷起的。我看公子品貌才学出群,我家少爷见到定是引为知己。不过可惜……”见老者蹙眉,秦云书问:“可惜什么?”老者叹口气眼神飘忽道:“可惜我家少爷年轻气盛,和老爷闹翻后被赶出家门,现在也不知去了哪里。”好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老人抹抹眼角道,“让公子见笑了。不说这个,公子今天来是有些什么需要?”
秦云书本也想见见这位公子,听老人这么一说不觉有些遗憾。见老人如此黯然,想必和他家公子感情胜好,也就不多说空惹老人家心忧。“哦,我来是想买些铁观音回去的。不知可有?”
“公子来巧了,店里刚进了一批新茶,可都是极品,这是安溪铁观音。”老人边说边绕到柜台,取出一个密密封好的瓦质茶罐,复又出来捧给秦云书。
“这些要多少钱?”秦云书问道。
老人笑道:“一两银子。”
秦云书惊讶:“一两?这么便宜?”
“卖给别人当然不是一两。不过我见公子觉得很是投缘,卖一两银子当是交个朋友。公子可给老朽这个面子?”老人一脸笑眯眯的却是个人精。本来这么便宜的价格秦云书定是不好意思接受的,却被老人一席话说的不收的不行,只好掏出一两银子给老人,无奈道:“既然老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自当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天还让我捡了个便宜呢。”老人哈哈大笑:“不便宜,不便宜。公子以后多来陪陪我这个糟老头聊聊天就好。”
两人正聊着,突然门口跑进一个小丫头边叫道:“沈爷爷,沈爷爷。小姐找你有事呐。”随后跟进两个俏丫鬟,拥着一个穿杏黄薄纱春衫的少女。少女面若春桃,柳叶眉樱桃嘴,长的娇美,只是神色有些焦虑。
老人见到少女神色恭敬道:“小小姐怎么来了?”少女拉着老人的手臂嗔道:“还不是为了我哥。”老人激动道:“少爷?有少爷的消息了?”少女点点头,局促道:“他……他一直在京城。只是……只是……”少女突然停下来瞟了站在一边的秦云书一眼。
知她不想让人听到下面的话,秦云书很识趣的朝老人一揖:“在下先告辞了。以后有空自当来向老人家讨教。”老人忙道:“一言为定。公子走好,老朽就不送了。”
从酌茗轩出来,秦云书又去布店逛了逛,给薛伯母挑了几匹布。想到薛伯伯和薛伯母老来无子,自小养育自己的林伯又远在他乡,秦云书心里不觉怅然。
如此一晃,几近黄昏,天色已晚。
秦云书看到一个小贩在卖桂花糕,突然想起栖桐上次好像说起喜欢吃。又因为刚才买茶叶就用了一两,钱袋里还余了不少钱,正好可以给他买些回去。
这段时间栖桐每天都会来和秦云书吃晚饭,然后再回去。还不时送薛伯伯一些诗集砚台薛伯母一些女红水粉,可谓投其所好,把两老哄得开开心心眉开眼笑。
秦云书让他不用每天都来,还破费这些礼物。栖桐却答得理直气壮:因为不好意思来吃白食,所以要送礼,因为已经送了礼物,自当大方的来吃食。这理由绕来绕去的,明明知道是歪理,却把秦云书脑子都绕晕了,不知如何驳他。其实秦云书觉得,好像一遇到栖桐,他这个状元的才智就直线下落,以至于老是被栖桐和小汀两人戏弄。
上前让小贩包了一打桂花糕。秦云书刚从腰间掏出钱袋准备付钱,一个小孩从边上冲过来一撞,抢了秦云书的钱就跑。秦云书堪堪抓紧了装茶叶的茶罐没让掉,抱着的几匹布却都撒一地了。
还没等秦云书反应过来,就听有人大喝一声:“站住。”然后一个人影一闪向前,几个箭步把抢钱的小孩抓住了。小孩被扭送到秦云书面前,眼前抓着他的人正是季宓。
秦云书问:“你怎么在这里?”季宓挑挑眉:“天下太平,我这个武状元没大用,只好维护治安来着”
秦云书笑:“现在还在工作,季兄真是尽责啊。”季宓哼了声道:“刚好路过看到某个无用书生被抢,路见不平而已。”然后一手抓着那小孩的手,一手把他的背向前一推,“他怎么处理?”秦云书看那孩子一脸惊惶还皱着眉头,显然季宓抓他的时候下手很重,心下有些恻然,弯腰问道:“你为什么摇头东西?”
孩子看看秦云书又低下头懦懦的说:“我娘病了,没钱请大夫……”抬手拍拍他的头,秦云书道:“我相信你。”
拿了自己的钱袋,付掉桂花糕的钱,秦云书把剩下的钱全放钱袋里,又把钱袋系到孩子要带上,然后对季宓道:“放他走吧.”季宓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了手,小孩一下就跑远了。
季宓语气有些薄怒道:“这种理由都是小偷惯用的,只有你才信!反正钱是你的,我不管了。”秦云书狡黠的一笑:“山匪尚迷途知返,小偷有何不可悔悟。不管他说的理由是不是真的,我都情愿相信他以后会做个好人。”
季宓看着秦云书一愣,随即抿嘴轻笑化去眼里寒霜:“爱记仇,会说教,卫道士。”弯腰捡起掉到地上的几匹布往秦云书怀里一塞,自顾自向前走,留秦云书在后面嚷嚷:“喂,这么多东西都不帮我那点,真不够意思。”
“反正帮你也是吃力不讨好。”季宓头也不回。“那个……谢谢你昨天送我回去,还有今天帮我拿回钱袋。”秦云书左手拿有手提怀里抱,赶上季宓道,“还说我,你也是小鸡肚肠。”
暮色四合,华月微露,正是归家时分。两人并肩而行,背影渐掩于沉沉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