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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少年梁王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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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梁王封地。
梁王是先帝最小的孩子,当今陛下即位时他不过十岁。如今官家自兄弟阋墙中即位,只这一位当时年幼,逃过一劫。官家不忍再添杀戮,便挑了个丰裕的采邑,梁王甫一弱冠便将人放走了。
如今官家即位十年,这位梁王也已至而立之年,王妃之位空悬多年,只有一名唤青竹的小厮常伴左右,因而外界盛传这位梁王有着断袖之癖,任皇帝催婚的家书来了一封又一封,梁王仗着天高皇帝远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梁王看完了手中的密信,便随意将它放在了桌子上,青竹不赞成地皱起了眉:“王爷,您应该直接把密信烧掉的。”
梁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青竹你会处理好这些的,我又何必把心思放在这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青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家破人亡后得梁王看中,是他给了自己一个落脚的地方。如今已过去十年,当初芝兰玉树的少年王侯变成如今清俊如松的青年王爷,青竹看着梁王一步一步走向了一个没人理解的世界。
少年梁王充满热忱,满心想要成为大渝的一把利剑,古人言“十年磨一剑”,如今十年过去,梁王眼中的光彩却渐渐褪去,他变成一个处事淡漠的青年男人,似乎什么事情都无法引起他的共鸣。看着一个鲜活的人渐渐失去生机,是一件让人焦灼而无奈的事情。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挪走了北境军粮。
青竹没有问为什么,他和梁王一起成长,他们一起从暗流涌动的京都来到繁华热闹的豫州,最大的默契便是从不问理由。
梁王取出了去年的桂花酿,在凉亭里自斟自饮,良久,他似乎是有了些许醉意,他突然问青竹:“我大渝的子民,与贺兰山外的,有何区别?”
“我大渝百姓安土重迁,读书的风气也重,而那边逐水而居,自然也飘忽不定。相貌也有不同,那边人五官更深邃,头发打着卷儿……”青竹努力把自己以前的见闻总结出来,却瞧见梁王依然是那副看破虚空的样子,便渐渐禁了声。
“你没听懂我的话,”梁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把酒杯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封存了一年的桂花香气,“虽说习俗不同,相貌也不同,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们和他们,本质上也没什么不同。那边的子民也是子民,和大渝的百姓也没什么不同。”
“是这样没错,”青竹低眉顺眼的回答,“只是人心难测,手握权柄之人如何能轻易放下?百姓与子民之间或许没有不同,当权者之间的博弈却是杀人不见血的。”
“嗯,倒也没错。”梁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青竹,我做事从不向你解释,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曾经我想要为大渝的荣光奉献我的一生,其实那荣光太过短暂,也更加狭隘。若有一天我身死道殒,我希望你能延续这份火种,为天下先。”
“青州。”
黎遐司今日一早去了户部,得到这样一个信息。
刺客自青州而来。与此同时,林北庭也带了消息来。
黎遐司林北庭二人终究是晚了一步。
应氏不行了。几日奔波,她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多日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病势便轰轰烈烈地压过来。
舟舟守在床榻,握着她的手:“你再坚持一下,我哥哥很快就带黎大人来了,你刚也吃过药了,一定会没事的。”
应氏面色颓败,强撑起精神:“我还未替我夫君伸冤,自然是……自然是不能,倒下的。”
应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把手心掐出血也丝毫未觉。一旁的大夫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与云葭交换了眼神,他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小姐,”云葭把舟舟扶起,“让应承与母亲再多呆一会吧。”
少年应承与母亲做完最后的告别,他手里攥着亡命千里也要保护好的血书。
黎遐司与林北庭匆匆赶来,少年正了正衣襟,双手举过头顶,手里捧着那血书——那是他身边唯一一件关于父亲的东西了,而如今,他要将这封血书,亲手交出去。
“求黎大人为我父伸冤,整饬青州粮道!”
是夜。灯火把一角浓稠的深蓝夜色驱赶,云霞拨了拨灯笼里的灯芯,陪舟舟盯着天边的残月。
“舟舟,早点歇了吧。”林北庭安顿了应承后,急忙赶回林府,“这事归黎遐司管,你不必担心。天塌下来自会有父兄护着你。”
舟舟游离的眼神聚焦,她缓缓开口:“哥,我不是担心这个。我只是没来由地心慌,就像是现在这样快活的日子过不太久了一样。”
林北庭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没有谁能逼你做任何事,舟舟只需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宫墙内,皇帝合上了手中的折子,神色疲惫。堂下跪着几人,正是才与林小侯爷打过交道的沈默与韩轶。
帝王心思难测,殿内空气沉重地像要凝固。最终是一声轻咳打断了沉寂。
“你们辛苦了,此事我已知晓。”
“陛下,我们是否……”
“我相信梁王,这孩子不是不分轻重之人。”官家表情平淡,不便喜怒。
“倘若他们没截到粮草,倒是可以退到……岑岭。”官家闭上了眼睛,大渝的地图便浮现在他脑海中,“不如去查查,岑岭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属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