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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当时年少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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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收到苏棠说的那把“镶嵌了宝石的匕首”是在三日后。自致仕后,除了朝会,黎遐司与林北庭并不常见面,秘书省离户部也算不得近,这匕首在黎遐司那待了一日才由林北庭辗转到了她的手上。
“这苏小姐倒是有心,连我的也一起送了。”林北庭把玩着手里的西洋小钟,“这东西倒是新奇有趣,以往我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今日倒让我见到了实物。”
“是啊,不知该回个什么礼好。”舟舟说,“她向来行走江湖,不如送她个防身软甲如何?可是这贴身的东西实在是不好买,哥,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寻常俗物倒落了下乘,”林北庭摸了摸下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既然她有意结交,你还未选伴读,叫她陪你去国子监玩儿如何?”
舟舟双眼立刻亮了起来:“我这就修书问她!”
苏棠正在发愁被塞进国子监的林晓没时间陪她疯呢,舟舟的信便如同及时雨一般,她爽快的应了这事,又叮嘱身边人瞒着林晓,一定要在入学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翌日。
天公不作美,家在城西的林晓遭了殃,本就住的远,又赶上这倾盆大雨,于是他不可避免的迟到了——在入学第一日。
若是过往,因着天气夫子们都对学子们宽容些,偏偏今日的课程是“礼”,教这门课的是个姓薛的古板老头。正当林晓被薛老头晾在一旁尴尬时,同样姗姗来迟的舟舟与苏棠也到了。
舟舟本是从未犯过这样的错误的,然而她心想着苏棠初来乍到,难免有诸多不方便之处,约了苏棠一起上学,本就绕远的路碰上这糟糕的天气,她们也不可避免地迟到了。
“好哇,一个两个的把这国子监当成什么地方了,自个儿家的后花园吗?都给我到走廊去面壁思过!”薛老头手上的书重重地敲了敲桌沿,便把灰头土脸的三人赶到了外头。
林晓双头拖着后脑勺,倒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呦,苏大小姐也愿来上学啊,我记得你向来是个坐不住的……欸停停停!!你怎么能揪我耳朵?有本事你跳起来打我头啊!”
“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苏棠咬牙切齿道。
舟舟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很碍事,她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舟舟虽然尴尬,面上倒是不显露半分,她拽了拽苏棠的衣袖,开口道:“这位是?你们……认识?”
苏棠像被烫到一样飞速收回了手,装作没事人一样回答:“这是我在西境认识的朋友,也是镇北侯府的小侯爷——林晓。”
林晓拱了拱手,倒是收起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息认真给苏棠见了个礼:“林九娘好。前年除夕陛下赐宴,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是林小侯爷。”舟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但其实她对林晓的印象也并不深刻,对她来说,今天才算是第一次见面。
若单论样貌,这林小侯爷的确长了副好皮囊。眉飞入鬓,轮廓棱角分明,修长的身材宛若挺拔的青松,眼底的光亮是一种只属于少年人的神采。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苏姑娘是我的伴读,刚才若有失礼之处,我替她给林小侯爷赔个不是,这里是国子监,毕竟不比西境……”舟舟点到即止。
“多谢林姑娘提醒,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林晓笑了笑,收回了与苏棠在暗处打闹的手,任她在自己手臂狠狠拧了一记。他吃痛地磨了磨后槽牙,心想着下学后如何报复回来。
“不必与我客气,唤我林舸便可。”舟舟笑了笑,“人多眼杂,问心无愧抵不过众口悠悠,既然你与苏棠是旧友,刚才倒也是我多管闲事了。”
“让你们面壁,你们倒聊上了?”突然出现的薛老头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舟舟向来是他喜爱的学生,这才和这林小侯爷第一次见面就变成这副模样,不尊师长不守规矩,别把这股子纨绔子弟的轻浮气过给她才好。
薛老头终于大发慈悲让他们进了讲堂。
今天的课程十分轻松,下学也早。舟舟欢欢喜喜携了苏棠去逛花想容,也就是京都开的最大的首饰脂粉店。到底是女孩子,总是对这些格外感兴趣。林晓自然不乐意陪着他们逛街,京城不许无事在街头纵马,他带着自己的爱骑飞云去京郊放风去了。
林晓纵马驰骋,感受风掠过他耳边,一股久违的快意从他心头升起,这儿离灵山寺十分近,林晓因此转道去了这儿,替祖母求了一本主持手抄的佛经。
灵山寺风景极好,林晓没有急着离开,反而转到后山遛弯儿。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后山没被熏得都是烟火气,反而有种独有的清新。或许常有寺人在这儿挑水打坐,因而这里沿着坡缓处修了一道青石板路,走到路的尽头后林晓休息了会便打算离开,却被竹林深处传来的打斗声吸引。
那隐隐有钢铁之声,这不是寺人在操练,分明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京郊寺院行刺?
“大人快逃!他们早有预谋,咱们抵挡不了多久!”
“不能走,那证据不能如此毁于一旦!”沈默目眦欲裂,“陛下派我暗访庆州,若丢了证据你我前程尽毁!事关北境粮草,怎能就此放弃!”
北境粮草?林晓吐掉塞在嘴里的那根狗尾巴草,放弃了看戏的心情。他家老东西在北境拼死拼活,北境粮草万不能出问题!
沈默看着逐渐折损的人马,心中的绝望慢慢扩大,本以为终将埋骨于此不为人知,谁知竹林旁跳出一青衣少年,战局竟很快扭转。
沈默认得,这是国子监的青衣。少年许是才下学归来,并未佩戴武器,他干脆利落地夺了一刺客的佩剑,军中的招式最是干净狠辣,处处夺人要害,受了伤的知道自己跑不掉,咬碎了藏在牙齿的毒,很快毒发身亡。
“多谢公子搭救。”沈默率领剩下的人上前,“还未请教公子名讳。”
“名讳不敢当,”林晓扔掉手里的剑,发出一声清响,“我不过恰巧来此,又听到大人所查事关家父。”
“北境粮草可是出了什么问题?”林晓下意识问道,而后他看到沈默为难的神色,突然意识到自己逾越了。
“抱歉,我话比脑子快,”林晓说,“此事我合该避嫌,大人们只当从未遇到过我。”
直到林晓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沈默身后的人才开口:“这位公子到最后也没提自己名讳啊……”
“你是不是蠢?”接话的是另一个人,“北境驻守的将军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并且最近在京城还能在国子监读书的,不是只有镇北侯府的林小侯爷?”
“这事叫林小侯爷知道了也未必是坏事,”沈默揉了揉眉心,“韩轶,你带两个人把这里处理好,剩下的人随我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