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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慵 ...


  •   “你为什么不收快递?我还以为这书再也见不到它的主人了。”我问他。他一边把书放回书架一边说:“既然能到你的手里说明书还是和你有缘分,而且我在大理的客栈两个月前就关门不营业了,快递员找到也没有人收。”我不再说话,和他一起翻起了旧书,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沾染着它原先主人的心事、脾气、情绪,泛黄泛旧的记忆在时光里从容安详。我正看得入神,臭鱼忽然对我说:“穿好衣服和我出去逛逛吧,山下云稀,星空明朗。”

      “好啊。”我想都没想的回答,他看着我笑了,我忽然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很熟悉,沉稳又温和,黑暗中有一股温暖的力量逐渐包围着我。打开院门,门口的灯光均匀地撒在地上,寒凉的空气很快拂进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我们直接朝门口的那条路走,那条路我曾经一个人走过很多次,无论是黄昏还是日出。我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走着,那条路到后半段是漆黑的,山野的空旷感一点点的靠近。他忽然开口:“抬头。”我一抬头果然看到了满天的繁星,灿若银河,我知道在那个位置只要我低下头就能看到丽江古城的灯火,天上的繁星,地上的灯火,从来都是在夜里相遇。他摘下围巾铺在一块石头上,我们俩干脆就在寒冷的夜里坐下,一起远望这星空与灯火。“我好久没有看到那么多星星了。”我自言自语道。“我也是,平时这个时候早就睡了。”他慢悠悠的说,“我在这里住过一年多,冬天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星空。”

      寂静的天空忽然升起了烟花,金色蓝色玫红色在天空盛开出花朵,然后一点点扩散,最后落下消失。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还在上高中,下晚自习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正准备洗漱时突然看到了窗外的烟花,一帮女生顿时炸开了锅,围在窗前叽叽喳喳的看。那时候马上要放寒假了,我忍不住偷偷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奶奶,我想吃你做的手擀面了。”我记得奶奶笑呵呵的说,别着急,寒假放那么久,一定让我吃个够。”

      我看着烟花笑出了眼泪,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不能原谅的是我自己。

      臭鱼忽然叫我,“回去吧,起风了。”他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晃了晃我的脸,“哟,这就感动哭啦?不至于吧。”我随便抹了抹眼泪,站起来就往回走。

      回到房间里我很快钻进了被子里,没过多久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半,推开门能看到阳光下的玉龙雪山。林哥已经早早的起来侍弄花草,院子里种着很多花,林哥在这个院子里做的最多的事情,除了泡茶就是修剪花草。几年前我刚来这里,总是因为不会给花浇水,而被林哥嘲笑。我伸了个懒腰,朝对面走过去,林哥背对着我说,“这么多年都没改掉你这个赖床的坏习惯。”我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昨天半夜失眠了。”我发现臭鱼不在院子里,于是问林哥:“臭鱼呢?也还没起床吗?”“他啊,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要赶飞机去西安。”我轻轻的哦了一声,“你俩怎么认识的?”林哥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慢慢走到茶桌前喝了口水,“跟他认识六七年了,你还记得湖边那个私人宅院云庐吗?”我点点头,林哥继续说,“那个宅院他也参与设计建造了,那时候他经常跟着他师兄弟们来我这喝茶买茶。”我一头雾水,刚想张口问,林哥又马上说道,“你不会真以为人家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客栈老板吧?人家可是正经清华大学建筑设计毕业的高材生。建筑师朱青南的关门弟子。”我撇撇嘴继续问道:“那他放着好好的设计师不做,怎么跑大理开客栈去了。”“几年前这小子跑国外登山玩极限,结果伤了眼睛和左腿,几乎断送了职业生涯。后来为了养病就跑到云南开客栈长居了。”说到这里林哥嘴里啧啧的直摇头,“你说好好的作什么死,这一耽误就是好几年,当初建筑设计业内崭露头角的新锐设计师,现在成这样了。”我恍然大悟他为什么总是戴着墨镜,也理解了他安静时为何显得很忧郁,一个设计师伤了眼睛,该是多痛苦的事情。

      “他哥哥也是个设计师,名头应该比他大,可惜英年早逝。”我忽然一惊,英年早逝的知名建筑设计师,该不会是?“于筹不姓于,姓赵,这下你该知道他的身份了吧?”原来他是赵简的弟弟。我继续说道:“我记得以前看新闻,说是赵简生前已经在大理选好了地段,准备在那里设计建造一座别院,作为送给未婚妻的结婚礼物,可惜没能完成就突遭意外。”林哥坐下泡了一盏茶,缓缓的说道,“明天和意外,到底哪个先来呢?”

      下午我照旧去湖边散步,书吧在村里占据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站在门口常能遇上牵马载游客的村民,祖祖辈辈生活在玉龙雪山脚下的纳西族人被高原炽热的阳光晒红了皮肤,披星戴月的辛勤劳作,马是他们最忠诚的伴侣,时过境迁,不安于现状的年轻人们争先恐后的远离了大山,去往了现代的都市生活,留下来的老人们依旧与马为伴。门口的路直通湖边,我走路一般要走二十分钟能到,这二十分钟的路我走的极慢,越往山下风越扑面而来,我想起了昨天晚上和臭鱼一起往山下走,我也是这样走的极慢,他也故意放慢了脚步迎合我,路上我俩都没说话,我本想问他一些问题,一时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书虽然是他的,但他也只不过是个旁观者,况且总归与他刚相识不久,有些事情的缘由,也不便与他诉说。

      湖边有很多旅拍婚纱照的情侣,今天天气不错,几乎走两步就能遇见一对拍照的新人,我想找块湖边的石头坐下,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不是挡到别人的镜头就是已经被人占了。我干脆走远一些,顺着溪流到了一片空地,我刚刚坐下就看见不远处有几个拿着乐器的年轻人在排练,这里风景好,常有人在这取景拍摄短片,少数民族的孩子们大多有些艺术天赋,我不太懂音乐,却依旧觉得他们唱的很好听。我半躺在草地上,微微眯着眼,阳光刺眼,我拿一块绯红的纱巾蒙在脸上,呼吸间是青草混着泥土的芳香。

      第一次见到路奇是在一个音乐节。接连三天的阴雨天终于在音乐节开演前一天放了晴,音乐节场地在一个刚开发的景区,景区设施还不算完善,刚刚过了国庆假期,也几乎见不到什么游客。我们提前一天来到这里熟悉场地,从营地到停车场再到现场距离不算太近,运气好的话能遇上工作车辆搭载,运气不好的话只能靠双脚走过去,志愿者们都是附近大学的大学生,分组以后各司其职的配合工作,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热闹得很。下午彩排的时间到了,大家认真的帮助所有演出乐队上台彩排。第一个出场的乐队是最后一个彩排,眼看第一个上场的乐队成员还没到齐,舞台组的负责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听说是开场乐队的吉他手还没到,这个乐队是个大学生乐队,还没有签约公司,是主办方安排的暖场乐队,我瞥了一眼显示屏上的乐队名字:The Fault。

      我本来不负责乐队接待,但是现场人手不够,我被临时安排去接应那位还没到场的乐手。负责人发给我一个电话号码,告诉我去停车场下面的公路边等他,临走前他告诉我“你边走边打电话问他在哪里,或许不用等你到停车场就能遇上他,看见他以后立马打电话跟我说,我派车去接你们。”我刚想问能不能给我安排一辆车,这样或许会快一点,就被他推了出去。我也不好意思再张口提要求,就马上跑了出去。
      刚走没多久刚好遇见一个骑着电动三轮车来送水的大叔,我壮着胆子过去问能不能顺路带我去停车场,他倒是爽快的答应了。坐上车,我就拨通了那个电话号码,刚拨通我才想到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电话虽然通了,却一直无人接听,我呼了口气,心里开始抱怨,我试了试点开微信搜索号码看能不能搜到他微信,还好搜到了,微信昵称是路奇,像是他的名字。等我刚到停车场,我的电话响了,接通以后是我等的那个乐手,我着急的问“你好,我是负责接待的志愿者,请问你在哪里?”电话那边没有回答,还没来得及我再张口,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我回过头去看到了他,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眸似乎闪着晶莹的光,顾盼之间又带有凌厉,他把头发剃得很短,几乎露了青皮,黝黑强壮的臂膀下夹着一个头盔。恍惚之间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还是他提醒了我,“走吧,我骑了摩托车,我载你去现场,不然真的来不及了。”说完就把手里的头盔递给了我,那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和一个异性接触,我坐在后座上手不知往哪里放,他大声提醒我:“抱紧我啊,掉下去我可不会救你。”我几乎羞红了脸,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腰上,近几天刚下过雨路上还有积水,车轮飞速的压过去,水花飞溅在我的腿上,凉凉的痒痒的。

      The Fault在下午第一个出场,现场的观众来的还不多,台下气氛很一般,上场前我听主唱对其他成员说,“咱们玩的开心就行,哥儿几个,别管别的。”开场以后,气氛马上就滚烫了起来,台上台下的人都随着音乐跳着叫着,我向来不喜欢太热闹的场合,大概是那天风里有自由的味道,竟也让我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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