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美人懒梳妆 (三) ...
-
笙竹已毕,伶人散去。前院的红帐似是缀了风,时起时伏。穿过隐着花香的回廊,轻轻婆娑着傅迟迟的月华长裙。似有些冷。如果有壶热茶暖暖心就好了。
“这会儿子,提那葛家妇人干甚!”傅宁远也觉不自在。死了的人在心里扫扫尘土兴许还能看见一星半点的往日情分。那便也是在甘愿的时景下。现如今这般,提起来终是有些晦气。
“父亲,我头疼的紧,想先回去歇着。”傅迟迟吸吸鼻子再次伏身。
“你且先下去,晌午我去看你。”傅宁远说。
傅迟迟对一众人,款款施礼,缓步退出。
‘吧嗒……’一滴清泪落在绢纱的衣服上,成了一个水印子。
傅迟迟走得又快了些。丹秀急急忙跟着。
刚进西院门,傅迟迟便扶着角墙立在那里没了声音。
香背起伏,泪水淋淋。
丹秀站在她身后,一张清俊的面颊上也早已是湿痕一片。
留不住,原是什么都留不住的。傅迟迟眼前全是母亲去世后,葛婶抱着她哄她睡觉,喂她吃饭的情景。大娘来寻母亲的遗物。葛婶拼了一身的泼辣劲儿,才守住了那一箱子母亲的遗物。也是因着这个缘由,大娘借着勤俭开支为名,将葛婶送了出去。而娘亲那一箱子东西也被葛婶藏在了西城外荆棘山上的竹林里。葛婶只说那是顶要紧的物件。让她务必记得寻回来。可几年过去了。傅迟迟也不知那东西还在不在。
傅迟迟恨极了自己的无用。珍贵的放在手心里都怕捂化了的人情,就这样在别人口中泼了一身脏污。她却半点不能争辩。
“丹秀,今晚你锁好门后,就穿了我的衣服,睡我这屋。”傅迟迟背着身子。声音还带着涩涩的难过。
“小姐,你要……”丹秀心惊。她急忙回头看,还好,门已经被掩上了。她急忙拽了小姐回屋。
“我想去看看葛婶,还有葛婶的女儿,那小女子只怕也是跟着遭了罪的。二姐的仆人怎会那么碰巧见了她,许是她活不下去,来这里寻我才被撞上的。还有被藏起来的母亲的遗物,这么些年了,我也不曾见过,大娘即是急着要,我想着恐怕是些要紧的东西,我想去寻寻那些个娘亲留下来的物件。白日里,我们这边被一千只眼睛盯着,求的紧了也只是你能出去片刻。我却是一步都走不出去的。暗处里那些人都等着咱们行将踏错。我们原是不能莽撞。只有等今晚夜深了,我沿着后角门边的杂草垛悄悄爬出去。”傅迟迟坐在靠着窗户的蒲团上。面色幽幽道。
“小姐,太危险了!再等几日吧”。丹秀劝说。
“总是要冒这趟险的。等大姐定了日子,父亲就会出门,这一走恐怕又得十天半月。葛婶等不了的,还有葛婶的女儿,她才不满六岁。我们总是要想想办法。”傅迟迟的性子并不冲动,丹秀知道,小姐这是碰到了在意的人,在意的事,她想拦也是拦不住的。有老爷在家,小姐即便被发现了,也只当是故人情切。终是有老爷回护。丹秀也就点头允了。
晌午时,傅宁远过来与傅迟迟一起用了午膳,原本父女两人还想着对弈几局无奈大娘那边催的急,说是父亲过几日要出门,大姐既已定了日子,很多事情需要父亲拿主意。其实,谁的心里都有数,这傅府内宅的主意从来都是大娘做主。这么说辞无非是不想让父女二人久处。
傅宁远知道自己一走,这心尖上的女儿还是要落在自己夫人手中,他依着那女人,便是给女儿谋好处。傅宁远的夫人原是早年间父亲的婚允。这位夫人家里虽无官无商,却能嫁入傅家,只因其父亲是子轩国的名医,曾经救过傅宁远父亲的性命。于是傅宁远的父亲便做主给儿子定了这门亲事。
浅月高悬,已是三更天。
丹秀依着小姐的意思着了傅迟迟的寝衣,躺在傅迟迟的暖床上。心里却是七上八下,早春的天气,却紧着心出了一身的汗。
傅迟迟沿着后角门到了堆放柴火杂草的后角院。这个院落到了晚上便只有马驹和牲畜。
傅迟迟换了一身轻装,踩着柴火和杂草攀至墙头。可是到了这一步,她却心里没了底。墙外面漆黑一片。根本不知深浅。这么跳下去,落在什么地方,会不会受伤,她的心里一下没了着落。
于是,纵身一跳是不可能了,傅迟迟只好又重新翻回院子里,找了几许,在牲口圈旁捡了一根长约两米的圆木棍子。她吃力的将圆木靠在墙边量了一下,估摸着差不多,便自己先翻身上墙,然后一点一点抽出圆木,又将圆木靠在墙外,自己沿着圆木慢慢滑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