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龙吟》陌蘩

2、第二章 美人懒梳妆 （二）

　　傅宁远同薄奚夫人继续讨论婚嫁等有关事宜。有冰冷如剑的目光刺将而来。傅迟迟垂眸避过。

　　傅迟迟无聊的薄袖掩面呆望着庭院里的满堂朱红。

　　院子里的迎春花已经开出黄色水嫩的小花，一朵朵挂在枝头，煞是好看。一旁的美人梅羞答答的抖着腰肢，有花瓣翩翩落下，洋洋洒洒铺在院子里，而后混入泥土，便是一生一世。

　　傅迟迟与母亲堪堪独爱绿梅，原本她的院子里养了两株，却被大娘带人连根拔了，开口便道颜色乖张不吉利，不适合女儿闺房。那一年是她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父亲又迎娶罗音小娘过门之时。罗音那时比母亲还要年轻些。大娘生了气，于是将气撒在了她的绿梅上。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找了父亲告状。可是傅迟迟只是让人在原先的地方种了两株银杉。父亲问起时，她只说自己不喜绿梅，换了银杉。

　　傅府里的所有人都说老爷最疼傅迟迟。可是他们同样也知道，傅迟迟如果没有老爷疼着，便再也没人疼了。

　　傅迟迟掩着薄纱，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忙碌的影子上。她最不喜工整繁缛。然而，却终不能依着自己的心思行事。

　　“小妹，昨日可是没有休息好。”过来问话的是傅家独子，傅仪珩。傅仪珩虽不是嫡出，却因母亲早亡，过于大娘膝下。于是，他不但有了娘还有了两个嫡亲的姐姐，傅子娴，傅子月。

　　这个家里除了傅宁远也就傅仪珩还会主动来和傅迟迟说几句话。

　　“还好，只是早起着了风寒，捂了一会儿子汗，所以来晚了些。”傅迟迟恭恭敬敬回答。

　　“怎么这么不当心？现在可好些了？身子不爽利就在屋里歇着，巴巴的赶来这里做什么？”傅仪珩是真心将这个最小的妹妹放在心上的。同样是母亲早亡，他被收入大房，虽然尚有些不如意事，但终归是有根有魂的。可是傅迟迟自纮萝姨娘去世后，就独留了她一人住在西院。虽说父亲疼爱，无奈父亲生意缠身，总不能终日放在眼皮子底下宠着。于是，她便多了些不该得的委屈。这些傅仪珩都是明白的。“好些了，不碍事。”傅迟迟款款答到。而那边大娘的目光已经寻着过来。仿似自然的，无意的。但落在傅迟迟心上她却懂得了其中的意味。这是她一次次被泥水淋湿鞋袜，被蒲扇打红脸面才明白的深意。其中自是一番滋味不可于外人言道。

　　“父亲，昨夜着了风寒，头疼的紧，女儿想先告退了。”傅迟迟掠过傅仪珩上前与各位长辈施礼。薄奚夫人再次抬眸。于是心里更加慨叹，此女生于傅家实在可惜。薄奚南的目光带着痴痴然落在傅迟迟的眉目之间。傅迟迟便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迟妹妹，”没等傅宁远开口。傅家二小姐傅子月便出言留人。“前儿个，琴女出门，不巧碰到了葛婶的女儿，他言道，葛婶那样的年纪却被她当家人卖到了乡野烂俗的地方，前几日逃跑未遂，被割了舌头，现在人是疯了，流落在西城成了叫花子。”傅子月话音刚落，傅迟迟顿觉心口被人硬生生剜了一块肉去，血肉模糊。

　　这样的话原本是不该在这个当口说的。可是傅子月就是想让傅迟迟在薄奚夫人面前出丑。薄奚夫人方才说了，凌王选妃，傅子月心里已然有了主意。可是薄奚夫人眼里却只有一个傅迟迟。女儿间的攀比嫉妒偏就这个时候冒了出来。

　　傅迟迟半响说不出话来。葛婶原是母亲的贴身侍女，母亲去世后，她便被大娘“好意”包办给了一个靠宰牲口为生的男人。傅迟迟原本是不愿意的。可是丹秀和葛婶她只能留一个。于是葛婶便自己请着去了。一来，葛婶年纪大了，终是要被安排出门的。二是，葛婶因着她得罪了夫人靳若，即便留下也是要被刁难的。傅迟迟是万般不舍，母亲去了，葛婶便是亲人。葛婶去了，便是和母亲最后的牵连都断了。可是，如今傅家内宅当家的是大夫人。她应不应都左右不了结局。

　　前些日子，她还让丹秀给葛婶送了些散银过去。怎么丹秀从未和她提及。傅迟迟急急看向丹秀。丹秀瞬间红了眼眶。丹秀原是存了瞒着傅迟迟的心思的。自姨娘去世，她家小姐过得是什么日子，她心里自是最清楚的。所以，她不舍得再给小姐添堵。于是，这事儿她就自作主张给瞒了下来。

　　傅迟迟看到丹秀这般模样，心下便也明白了几分。眼泪终是被激的蓄满美目。傅迟迟硬是咬着唇，没落下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