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龙吟》陌蘩

4、第四章 缘分似天定（一）

　　此时的街市空阔无物。远处，子轩王宫，层叠在墨一般的云端，灯盏错落，给遮了面的夜掀开一幕亮光。

　　街市两边，商铺门外，市井人家，或悬灯闭户，或掩门而歇自是一副人间烟火。

　　再走几步，便能时而听到胭脂巷里的喧闹笑声。并不觉艳俗。反倒是，真实的世间百态。

　　沿着青石路一路向南。光渐渐变淡，继而漆黑一片。这便是子轩国里穷人居住的地方。

　　月光洒在地面上，泛起点点寒霜。傅迟迟脚步匆忙而沉稳。

　　上一次走这条巷道还是母亲在世时，赶着上元节同父亲一起带着自己逛花市，看灯景的时候。似是轮转已久。虽然记忆犹深，但却仿若百年。

　　傅迟迟心里点着灯。唯恐一步走错。

　　葛婶家她只去过一次，那还是在三年前，求了半日，父亲才得应允。而上次是白日，这次是深夜，总还是有些恍然。

　　凭着记忆，傅迟迟穿过街市，绕过人家。记忆深处的场景终于在一户人家门前重合。傅迟迟顿然停步。邻居家的狗已经在吠叫。傅迟迟轻轻推了一下矮门。还好，只是虚掩着。她悄然进院。浓重的腥臭味扑鼻而来。这是常年宰杀牲畜所积累的味道。

　　屋内有震耳的呼噜声传来。傅迟迟心下松了几分。她沿着腌臜的扬尘路往堆放牲畜尸体的草屋走去。因为她似乎听到那里传出了几声孩童的呓语。

　　草屋没门，只是用一块破木板遮挡。傅迟迟轻手轻脚移开。再抬眸已是哽咽。只见葛婶母女蜷缩在潮湿的地上，身上只盖了些干草。女孩被冻的发抖，只能不断往旁边的牲畜尸体上靠。傅迟迟站在门口，停了许久。

　　印象中，葛婶虽比母亲年长些，但也生的俊俏。并且还是极爱美的。母亲的胭脂水粉，点翠珠钗常常同葛婶共用。那时候，母亲常常念叨葛婶出阁的事情。可却未曾想，葛婶会落到这般光景。

　　傅迟迟仰面止泪。稳稳心神。迈步而入。她先是走到葛婶身边。看着她面容邋遢，衣不蔽体。便知傅子月所言非虚。心里一阵难过。而后，她轻拍葛婶女儿的手臂。女孩瞬间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这般警觉，可见平日里，孩子的日子并不好过。“别喊，我是傅迟迟。”女孩并未见过傅迟迟，但见面前一个短衣襟打扮，束发而立的少年。并不曾以为原是女子。刚想呼救。便被傅迟迟掩了口鼻。女孩似是明白过来，冲傅迟迟点头。傅迟迟松手。女孩却仍是呆愣模样看她。想来还不完全相信。“你叫悔儿。三年前我们曾经见过，那时你只有三岁光景。或者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这个朱砂项坠是我送给你的。你母亲定同你讲过。”傅迟迟轻声讲白。悔儿听罢，点头称是。模样似有些害怕又有些拘谨。“你可愿同我出去讲话？”傅迟迟轻声问，唯恐吓坏了这个刚满六岁的小姑娘。“诺”。女孩恭敬点头，似还是有些小心。

　　傅迟迟与女孩一同来至屋院门外。

　　傅迟迟看着眉眼酷似葛婶的女孩。女孩瘦弱矮小，仿不似六岁光景。因长期食不果腹，面色更是蜡黄失色。傅迟迟心头顿觉百转千回。她从腰间荷包内取出一些散碎银两。又将怀中玉佩取出。“这些银两你先拿着，三日之后你到傅家后院外紫花槐下等我，我会让人再送些衣物银两给你。这个玉佩你且拿着，应急之用。”傅迟迟说着将手中银两玉佩塞至女孩手中。女孩早已是眼泪汪汪，似有万般委屈，见了亲人，却不知从何说起。“你还要保护娘亲，切不可如此软弱。我会寻机会带你们离了这里，你们且好好活着。”傅迟迟心间虽酸涩难当。却不愿外露半分。“我无妨，我只怕娘亲……父亲不喜我是女孩，母亲生我时又伤了根本，父亲便想弃了母亲再娶，我求了几日，他才勉强收留我们在牲畜圈里。”女孩哽着声音。却是已经收了眼泪。“葛婶可是因逃跑被抓割了舌头？”傅迟迟忍着钻心之感颤问。“母亲逃跑是真，被抓也是真，可是害母亲之人却并非胭脂巷里的人，我是跟着他们押母亲回去的。母亲是在逃跑途中被人割了舌头，被他们抓回来时已然哑了。”女孩说到这里，再次泪盈于睫。女孩的回答恰是证明了傅迟迟的猜测，胭脂巷里的人既然花了银子买了葛婶，又怎么可能轻易将她致残，总是要赚些银子回来的。那么葛婶究竟是被什么人割了舌头？而此人显然是不想让葛婶再开口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