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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欲加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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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行驶在空荡荡的高速公路上,夜空中零度的月光,微弱而冰凉,细碎地潜入到了每个人的梦里。
陈泽刚刚检查完下周的最后的行程,准备闭眼眯一会儿,像是想起什么,打开了微博,几个和自家影帝相关的热搜跳进了他眼睛里。
【宁至野盛与辰】爆
【盛世狂野】
【宁至野道歉】
【宁至野祝盛与辰前程似锦】爆
看到最后一个热搜的时候,陈泽眼皮一跳,没注意手机不小心掉在地上,滑到后排。
闭着眼睛在后排补觉的盛与辰被这声响弄得睁开眼,瞬间不能适应车内的灯光,扯过旁边的外套盖在头上。
陈泽有些心虚,盛与辰加上今天已经四十个小时连轴转,更何况热搜上是宁至野,曾经是盛与辰放在心尖尖上的宁至野,陈泽不敢想象盛与辰看到会有什么反应。
随着车的行驶,亮着屏幕的手机滑到了盛与辰的脚边,盛与辰像是又被这动静吵醒,不耐烦地掀开外套,随着光线把手机从后座椅子下掏出来,正准备把手机递给陈泽就瞥见微博页面上的热搜标题。
陈泽心想完蛋,还是看到了,他赶快接过手机,按黑了屏幕。
盛与辰抬眼盯着陈泽,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棱角分明的五官融在了黑暗中,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没有多久。”陈泽摆弄着手机,揣测着盛与辰的想法,轻声询问,“要我联系工作人员撤热搜吗?”
盛与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就看到了一个在微博上被疯传的宁至野的直播录屏。
视频里面的宁至野坐在电脑前,染着一头酒红色的头发,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一两颗扣子,仔细看白衬衫被洗得有些旧,边角处已经开始起毛,没有血色的脸上带着疲惫,双眼无神地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他沉默了几秒后,像是释怀一般,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看着摄像头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野蛮地砸在盛与辰的心口上,滚烫的回忆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止不住地蔓延在他的血液里,炙热的温度在他的身体里翻涌着,曾经的眷恋此刻却让他感到窒息。
对不起这一句话,在宁至野离开的这些年盛与辰最想从他嘴里听到的话。
那年宁至野玩味地勾着嘴角,手指缠绕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甩下一句“我不玩儿了。”就直接转身离开,语气轻松到让盛与辰怀疑那些两人共同度过的岁月是否存在过。
宁至野一直就是这么任性的人,他用盛与辰最爱的声音说出了最伤人的话。
盛与辰拿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盛与辰最想听的话却没有让这些年的煎熬烟消云散,而他心中藏不住泄露出来的感情,像水汽蒸发后的云雾,盘踞在胸腔中,久久也消散不去。
现在盛与辰只想知道那年他为什么离开。
他离开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他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一个人在外累不累。
盛与辰拿着手机的手渐渐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小野......”陈泽下意识地喊出最熟悉的称呼,突然发现不对,思考片刻后,“这个时候还说这些干什么啊,这不是给大家的伤口上撒盐吗。”
这时盛与辰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微信。
【我哥进医院了。】
收到宁致戚的微信后,盛与辰的所有心绪都被打乱,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拨通了宁致戚的电话。
“小戚,你哥现在怎么样?”
“已经就没事了,现在在医院输液观察。明天大概就能出院了。”
“在哪个医院?”
“第一医院急诊部。”宁致戚顿了几秒,“去看看他吧,他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盛与辰强忍着自己的情绪,问道:“他是因为什么事?”
“酒精过敏,医生说幸亏发现得早,要不然人就没了。”
听到酒精过敏这几个字,盛与辰好像开始剧烈的耳鸣,听不清任何人说话。
他是知道宁至野酒精过敏的,宁至野自己也知道。
医生说过宁至野的体质一点酒都不能碰,以前盛与辰在宁至野身边都很注意,也一直叮嘱他。
宁至野应该比谁都清楚他自己的身体状况。
想到这里盛与辰不禁有些后怕,血液从心脏开始逐渐凝固,动弹不得。
“辰哥?”宁致戚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辰哥还在听吗?”
盛与辰答了一声:“小戚,你说。”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我哥做错,整整五年,也够了吧。”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此刻握着手机,茫然失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去说清楚吧。别折磨我哥,也别再折磨你自己了,辰哥。”说完,宁致戚挂了电话。
凌晨的医院安静地有些瘆人,阴冷的白炽灯光线混杂在消毒水味里,让人感到有些不适。
顾南川坐在病床边,时刻注意着挂着的输液管,凝重的表情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变过。
耳边传来的声音打破了这场无止境的沉默。
“川哥,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我哥。”宁致戚转头看着顾南川说。
“不了,我等他醒过来再走。”顾南川揉了一下眉头。
宁致戚没有再劝,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坐在沙发上看起来。顾南川用余光瞥见,抬手把宁致戚那边的灯调亮了些。
这时,医生打开病房走进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输完这袋就可以回家了,实在不放心可以观察一晚。”
“好,那就再观察一下吧。”顾南川对医生说。
医生离开后,顾南川拉过椅子,坐在病床边,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宁致戚注意到顾南川的反应,头也没抬,“川哥,你喜欢我哥吗?”他双手合上书,把它放在一旁。
顾南川回头看了一眼宁致戚,发现他用手托着下巴看着自己,顾南川无奈一笑,“我想照顾他。”
宁致戚用手转着书,思考片刻,望着他说:“我哥他不是你在路边捡的流浪猫流浪狗。”他顿了顿,“虽然我哥当年那种情况,确实也算是被你捡回家的,但是他是一个人。”
“我知道。”
宁致戚没管顾南川,自顾自地继续说,“我哥这个人还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什么人,一辈子也不会变。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是个爱心泛滥的人,说难听点,就是有点圣母病。”
说话的人顿了顿,好像发现自己的话语过于直接,有些抱歉地抓了一把头发,“但是,我很感谢你......”
“真的。”宁致戚低下头看着医院的地板,有些哽咽,“没有你照顾他,他可能活不到现在。本来之前他也遇到了一个好人,最后也不了了之。”
宁致戚的眼眶有些发酸,拉起卫衣上的帽子盖在头上,“我哥挺苦的,从爸妈去世后一个人照顾我这么些年。如果我哥出了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南川走到宁致戚面前蹲下,拍拍他的头,“小戚,别哭了。”
“我没哭。”宁致戚扯下袖口,擦了一下脸。
“我其实对你哥的想法挺复杂的,复杂到我也没弄清楚。”顾南川在宁致戚身边坐下,“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天生是做明星的料,也算是我的制片人基因动了吧。”
“他从天盛解约后,我尝试联系他,想着正好把他签到我们家的公司,没想到在我的咖啡厅遇到了他。”
顾南川随便翻了几下书,便合上放在一旁,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像是在回想着那场意外的重逢。
他忘不了那一天宁至野的眼神,就像是一只被人伤害过的流浪猫,警惕防备却暗淡无光。
宁致戚侧靠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一句话。
“我不知道他之后那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试着问过他,但他总是闭口不谈曾经的事。”
顾南川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其实我对你哥的想法不单纯过,遇见你哥这样的人说不心动才是假的吧。”
许久未开口的宁致戚肯定地点头:“嗯,如果我不是他弟弟,我也会喜欢我哥。”
顾南川扬扬眉毛,玩味地看着宁致戚,“没想到啊,小戚同志还有这种想法。”
宁致戚躲避着顾南川的眼神,抢过顾南川手边的书,连忙塞进书包里,手上的动作继续:“然后呢?”
顾南川见宁致戚这般好奇宝宝的模样,生起了想逗弄他的心思,在他耳边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宁致戚瞬间涨红了脸,正想抬手,就听见病床那边有了些动静。
“水......”刚洗完胃后的宁至野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睛因光线有些不适紧闭着,眉头皱起。
宁致戚连忙起身拿过吸管放进水杯里,递到宁至野的唇边。
顾南川走过去把手搭在他的眼前,轻声说:“等一下再睁眼。”
其实刚刚顾南川对宁致戚没说完的话,也就是顾南川现在的真实所想。
顾南川第一次见到宁至野的时候,是短暂地动过心。来不及去细细品味这种不知名的感情,它就已经变了味道。
高岭之花已经落入了不知何处的泥泞之中。
宁至野慢慢地和记忆中的那人重合,顾南川却舍不得让眼前的人再次走入绝境。
他希望宁至野好好地活着,要是有自己能够帮上忙的事,他一定会竭尽全力。
想到这里的时候吗,顾南川才明白自己对宁至野的真正的想法,只要宁至野开心,只要宁至野可以像以前一样,他就很欣慰了。
这也是那个人所希望的吧。
宁至野动动手臂,想要坐起身来,顾南川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腰后,却注意到一旁的宁致戚面色沉重地死盯着手机屏幕,落在身侧的手使劲攥住,指关节泛白,而另外一只手好像要把手机捏碎一样。
常年混迹于娱乐圈的顾南川,心里一下了然。
【宁至野酗酒】
【宁至野急诊】
【宁至野同性恋】
【宁至野被陌生男子背进医院】
微博热搜上充斥着各种与宁至野相关的热搜,而点开热搜才知道原来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的恶意可以这么大。
【这哥们儿玩得挺开的啊。】
【之前WISH时期还粉过宁至野,他现在这是完全放飞自我了吗?】
【宁至野实红没错了,在热搜上挂一天了。】
【宁至野算是内娱第一位吧,酗酒同性恋陌生男子一起上热搜,哈哈哈哈哈】
【感谢退队之恩,要不然不知道我其他三个哥哥会被带坏成什么样。】
宁致戚像是被网上的评论掐住了脖子,整张脸褪去血色。
“小戚,你看着你哥,我去给他买点粥喝。”顾南川的话让宁致戚从恶评中脱离出来,下意识点点头。
顾南川披上外套,走出了病房。
病房中只剩下宁至野和宁致戚两人,宁致戚再也抑制不住内心中的恐惧,趴在宁至野的胸口大哭起来,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此时就像是一个三岁小孩,宁至野轻轻用手摩擦着他的后背,安抚着弟弟。
他心里知道宁致戚因为这件事情吓坏了,因为父母早逝的原因,宁致戚从小就很懂事,没让他操过什么心,也很少像别的孩子一样哭闹,这大概是第一次。
“小戚,吓到你了,对不起。”宁至野低头看着宁致戚有些红肿的双眼说道。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川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宁致戚边说边起身去开门。
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零下几度的寒意混合着玫瑰的雪松味,这个味道唤起了宁至野的所有感官,逼得他的全身肌肉瞬间紧绷,从头顶到指尖开始慢慢麻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