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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醉时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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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之后。
桌上摆着几道还散发着热气的家常菜,有宁至野现在最喜欢的糖醋排骨,顾南川边擦手边走出厨房,拉开宁至野面前的椅子坐下,“快吃啊,要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他给宁至野夹了几块排骨,看着对面还在发呆的人,抿嘴一笑,用筷子轻敲宁至野的碗边缘,“发什么呆,快吃。”
这时宁至野稍微从之前的情绪中缓过来,夹起碗中那几块排骨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宁至野抬头问:“Blue在你那边还适应吗?”
顾南川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手机,从相册中翻出几张各种形态的灰白短毛猫照片,递给宁至野,拿过手边的水喝了一口,“能吃能喝,还胖了几斤。”
宁至野接过滑动了几下,“那就好,我之前还担心他不适应。Blue原来身体挺好的,和我一起受冻也没关系。只是它现在年纪大了,容易生病。川哥,麻烦你了。”
顾南川用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手指摩擦着碗的边缘,看着宁至野说:“这有什么关系,如果你愿意,就算是你我也可以照顾。一只猫一个人我还是养得起的。”
宁至野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神不自然地闪躲,岔开话题,站起身来问他:“喝冰啤酒吗?我这儿还有上次剩下的几瓶放冰箱了。”
顾南川拉住宁至野的手腕,让他靠近自己,“我没有在逼你,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宁至野任由顾南川的手握在他的手腕上,没有挣扎,“我只是突然有点想喝酒了。”
顾南川抬眼,勾起嘴角看着宁至野说:“难得啊,认识了这么多年,我都没看你喝过酒。”
宁至野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回答顾南川,转身上楼到房间里去拿酒。
过了几分钟,顾南川看见宁至野拿着一瓶红酒走过来,顾南川无奈地摇头,起身去冰箱里拿了几瓶冰啤酒出来,顺便把红酒开瓶器甩给宁至野,“这我可真喝不了,我不懂这些高级玩意儿。”
顾南川作为顾氏的二少爷,所有压力都在他哥身上,身为弟弟的他逃过了爸妈的严厉管教,硬生生地被养成了这幅不羁的模样。
不懂红酒豪车,却唯爱街边的烧烤和冰啤酒。
也难为他身上没有半点儿少爷气。
过了这么久,宁至野还是被顾南川接地气的话逗得一笑:“你想喝也不给你。”
他低头把开瓶器钻头转进木塞里,声音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我害怕这酒里有毒。”
把木塞抽出后,抬头对顾南川勉强一笑。
顾南川接过开瓶器,放在一旁,与宁至野错开视线,轻咳一声:“是不是还要醒酒?”
宁至野看着他,单手晃了晃瓶子,凑近顾南川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在他耳边,“其实......”
故意用气声把尾音拖长,宁至野能感觉到顾南川的身体逐渐开始僵硬,“我也不知道。”
话音刚落,宁至野瞬间大笑起来,顾南川这才反应过来被这小孩儿逗了。
为表歉意的宁至野坐下后,主动拿过一瓶啤酒打开递给顾南川。
“别看它是我的酒,我也不懂它。放在那里醒一会儿吧。”
顾南川点头,接过啤酒喝了一大口,低头看着易拉罐,用手拨弄着瓶口的扣子,“今天这么冷,当初仓库没装暖气,跟我回我家吧。”
宁至野盯着红酒,下意识地愣了一下,几秒钟之后才回答,“不了,谢谢。”
顾南川低头无奈地摇头,只能说宁至野让气氛一瞬间凝固的本事一如从前。
这些年,顾南川觉得他对宁至野已经足够熟悉,却一直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也靠不近。
他像是一只养不熟的流浪猫,你想要对他好,想要靠近他,他感知到你微微一动脚步下一秒他就会跑走。
易拉罐外的水珠顺着瓶罐滑落,时间也逐渐凝固了起来,顾南川有些忍受不了这种氛围,主动开口,“这红酒应该可以喝了吧。”接着起身去给宁至野拿了一个红酒杯过来。
宁至野给自己倒了大半杯红酒,觉得不够似的,想继续往杯子里倒酒,顾南川伸手抢过他手中的酒瓶,“我都知道红酒不是这么喝的。”
宁至野本来想阻拦他的动作,可敌不过顾南川的力气,松开手。
顾南川把红酒瓶放在一边,“先把杯子里的喝完再倒,倒多了喝不完多可惜,我看你这红酒也不便宜。”
宁至野拿起酒杯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晃了晃,盯着高脚杯中深红色的液体,轻挑嘴角,“其实不是贵。”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中好像开始弥漫着酒香混杂着玫瑰清甜的味道,窗外细碎的星光像是装进了宁至野的双眼中,开合间散落了他一身的碎片。
宁至野闭着眼像喝水一般把红酒一口又一口地灌进喉咙里,嘴里瞬间充斥了玫瑰花瓣的味道,尘封了将近六年的感情,汹涌而来,让他有些缓不过气来。
而这深红色的液体就像是解药一般,把从侵蚀着他整个身体的痛苦慢慢瓦解,最后只剩下了麻木。
那个人给他的,就算是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这般自虐的行为,顾南川有些看不下去,夺过宁至野手里的酒杯,“喝酒不是这么喝的,你今天这状态不对,别喝了。”
“给我。”宁至野起身去抢顾南川手中的杯子,却被他侧身挡住,酒瓶被藏在身后,几个动作间,宁至野的衣角被椅子勾住,向前扑下去,着急想要抓住什么,一瞬间所有餐具顺着桌布散落在地,摔得粉碎。
顾南川来不及反应,连忙放下手中的酒,想要把宁至野扶起,他却坐在洒落一地的饭菜和碎瓷片之中不起来,白色的衣服上也沾上了污垢,他抬头看着顾南川的眼神就像是雨后的海,沉静的水面暗藏着几万米的汹涌。
酒精与血液在骨肉中交融沸腾,无处挥发的醉意顺着血管攀上了大脑神经,宁至野的意识渐渐开始被腐蚀。
刚才的事情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宁至野抬头,嘴角勾出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眼角却衔着泪水,对顾南川说:“我只有这瓶酒了。”
顾南川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旁的红酒把瓶塞弄好后,低下身拉住宁至野的手臂,支撑着他站起来。
顾南川拭去他眼角的泪痕,把手里的酒瓶塞到宁至野的怀里。
宁至野看到红酒瓶之后果然平静了下来,看着这般乖巧的宁至野,顾南川忍不住伸出手,用指腹摩擦着宁至野眼角的痣,那一双的眼睛引诱着人沉沦靠近。
想到这里顾南川猛地停下,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
顾南川让宁至野靠在他的身上,把他扶到他的房间里躺下。
看着宁至野带着泪痕的脸,顾南川叹了口气,走去洗手间,用热水打湿毛巾准备他擦脸。
宁至野像是感知到热气,用脸像小猫似的很安心地在顾南川的手掌蹭了蹭,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容,这一瞬间的宁至野让顾南川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他正准备起身去换干净的毛巾,衣角就被宁至野扯住,嘴中还在呢喃着什么,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宁至野的肩膀,放轻声音,“我去换毛巾。”
顾南川的手刚刚离开,宁至野伸手使劲扯了一下他的手腕,他瞬间站不稳倒在了床上,害怕压到宁至野,顾南川双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
宁至野却在他身下动了动,顾南川以为他不舒服,准备站起来。
没想到下一秒宁至野支起身拉着他的手臂,一起倒在了床上。
宁至野在顾南川的怀里小声地哼了几声,好像他还嫌不够,把顾南川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抓的更紧了。
眼前的虚影把宁至野藏在角落的所有脆弱勾出,它还嫌不够似的在别人的心里登堂入室翻箱倒柜。
真霸道啊。
“好难受。”宁至野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水雾,让人看不清。
而顾南川知道宁至野的目光所及之处不是他,这不是他认识的宁至野。
“我知道。我知道。”顾南川像哄小孩儿一样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安慰着宁至野,“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耳畔的话语和脑海中的记忆重合交叠,让宁至野有些错乱,他沉溺于这种不真实的温柔,这样就像是回到了从前的那一天。
现在的那人恨透了他,他怎么会出现呢。
所以一会儿就好,在梦里就让他这样陷下去。
宁至野就像攀着救生浮木般抓住他的衣襟,用脸贴着他的胸口,像是听懂了顾南川的话,嘴里还念着什么。
顾南川凑近才听清宁至野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轻柔地一遍遍说着:“队长,我好想你。队长,我好想你。”
镜花水月,雾里看花,而此刻他的眼里倒映出的人又是谁呢。
顾南川看着宁至野的睡颜,揽着他的手收紧了些,用另一只手拂开了遮在他眼前的碎发,刚想开口就发现宁至野平稳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眉头紧皱,像是喘不过气来,抓着他衣服的手也收得越来越紧。
残留在室内的几分旖旎空气瞬间消散开来,顾南川立马起身打开灯,扶起宁至野坐帮他顺气。
在灯光下,顾南川发现白皙干净的脖子起了大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点,顾南川这才反应过来。
宁至野酒精过敏。
顾南川外套都顾不上穿,把宁至野用毛毯裹着背起来,“小野,你过敏了,我们马上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