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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幽狱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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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狱是什么地方,冥界无神不晓,更是谈之色变。进了幽狱的神,就没有一个能够全须全尾的出来的!
幽狱太卿此时提出幽狱再审,恶毒之心昭然若揭,他是想要严刑逼拷,更扭转当下于己不利的形势,免得落个查办不力的渎职之罪。
礼淮冰冷的目光刺向幽狱太卿,正要开口进言,却听司礼令泱有奏。
“启禀帝君,臣以为,此案关系帝族颜面,太女清白,不可轻率妄动。辩驳至今,臣不曾听闻其中有太女不是,少将军不是,即便世子也未曾有出格之行。若尽赴幽狱,无异于昭示冥界,帝族行为不端,朝之后继无贤,臣恐动摇冥界根基!更何况帝族之事当有宗正决议,不可逾制越矩。还请帝君三思!”
礼淮心下急颤,司礼之言的确合乎情理,可唯独将孟萋萋立在了绝地。她十分清楚,依父帝脾性定会依司礼所奏,那么萋萋便要去往那残酷的幽狱之中了!
礼淮岂允此事在眼前堂而皇之的发生?她立时作禀:“帝君,少孟君乃太女伴读,如此不明不白入幽狱,冥界又将如何看待落月殿?”
“太女殿下。”礼淮的话被幽狱太卿出声打断,“臣素来秉公办事,冥界上下皆知,太女何至于疑臣如此?况且身正不怕影子斜,难道太女也觉得自己的伴读有不端之处?”
礼淮冷眸蕴怒,直刺幽狱太卿,幽狱太卿却不为所动,一身直臣作派。
“够了!”冥帝低呵一声,道:“此案就依令泱所奏。着严冥王会司礼依制查办太女淮、世子炘是否行为有失,必要明察细究,不可有误。丰奕自向阴帅请罚,以军规处置。至于孟萋萋,由幽狱负责查明斩杀五名小倌的始末究竟。”
帝令如山,阶下诸神只得敬受帝令。
言罢,冥帝复转眸看向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普冥王,道:“长姐素来公允,明德持礼,这般处置可好?”
礼瑜拱手敬声回禀:“帝君圣断。”
冥帝这才扯出一个笑,起身离座。
次日,冥宫传出落月殿那位被禁足的消息,说是成年礼将至,冥帝使其从太相、寰宫宫正和掌令学习诸事礼仪。
而身陷幽狱的孟萋萋则正困锁在最为幽暗凄厉的水牢之中,每日都面临着幽狱刑吏的拷问鞭打。
“还没改口?”幽狱太卿站在牢外,望着奄奄一息的孟萋萋,问。
刑吏咬着牙道:“禀太卿,这贱骨头硬得很,咬死就是刺客。小神每隔一个时辰便来问一次,如今打得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幽狱太卿眉头一皱,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怒骂:“混帐东西,谁让你这般往死里逼拷了!要打死了她,你十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刑吏被这般狠踹,又是劈头盖脸一顿厉骂给整懵了,喃喃道:“可是来咱幽狱的,都是这样的呀……”
幽狱太卿瞪他一眼,又给了一脚,“还不滚!”
刑吏连连称罪,忙不迭滚了出去。幽狱太卿猛甩袖袍,这才提步走向孟萋萋。
孟萋萋双手被高高吊起,雪白纤细的手腕在冷硬的锁链下仿佛会随时断折。腕部凝了一圈略厚的红痕,那是娇嫩的肌肤被粗粝的锁具反复折磨而造成的伤害。
她下半身被浸在引自忘川的寒水之中,水中的极阴寒气、怨鬼的戾气,无时无刻不侵蚀损伤着她本就不算刚强的神骨。
至于上半身,即便见惯了刑罚之事的幽狱太卿也不免生出不忍。那削薄如纸的身躯已然见不到一丝好处,纵横交错的血痕触目惊心,即便千刀万剐也不过于此。
他叹了口气,掏出一颗丹药喂进孟萋萋嘴里,又用神力帮其温养,见她手指动了动,这才停下。
幽狱太卿正要说话,却听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迅速倾身附耳在孟萋萋耳畔,快速说了几句话。
等刑吏引着太女一行走到水牢门口时,便听到幽狱太卿愤怒阴冷的吼声:“你当幽狱是什么地方!贱骨头一副,还盼着太女能救你不成!本神劝你趁早签下认罪书,莫要痴心妄想!”
紧接着便是鞭子凌厉的破空之声。
刑吏摆起笑脸,正要回头时告歉之时,却发现哪里还有太女的身影?只见礼炘和丰奕满目怒火地射向自己。
“住手!”礼淮一把握住那即将落在孟萋萋身上的厉鞭,刺眼的鲜血便顺着她的掌心滴下。
太女面沉如渊,眸利似剑地盯着幽狱太卿,寒声道:“微烬接旨。”
这四个字仿佛从喉咙中挤出,微烬惶恐的跪地叩首。
礼炘提步上前,高声道:“太女淮成年继统,储君临朝。逢此盛事,冥界普州同喜。特赦幽狱,以示帝恩。”
“臣接旨!”幽狱太卿再叩首:“臣恭贺太女继统临朝,冥界永固!”
“还不松绑!”礼淮压着怒,恨不得拔剑斩了他。
幽狱太卿连连称是,忙不迭地念咒解开少孟君周身的禁制。
即便水牢中幽暗,礼淮仍清楚地看见孟萋萋周身的惨状。她立时跳入寒水之中,顾不得阴寒戾气顺着腿脚便爬上了脊背带来的撕痛,小心翼翼地将昏死过去的孟萋萋抱在怀里。
“微烬,明日朝会孤等着你。”礼淮扔下这句话,抱着孟萋萋稳步走出水牢,留下一路的水迹。
落月殿彻夜掌灯,血水被一盆又一盆的端出房门,一众宫娥宫侍皆谨小慎微地立在殿外,等候太女的随时召唤。
“启禀殿下,少孟君性命已无大碍。只是连日来的水刑伤其神骨,留下阴寒之症,小神无力根除,少孟君日后恐都要靠炎丹熬过症发之时了。”医官拱手称罪,面上皆是叹息。
“劳烦老先生了。”礼淮温声道:“还请老先生为少孟君之疾保密,淮感激不尽。”
“殿下言重,老者自当守口如瓶。”医官看了一眼太女的右手,道:“殿下的手当是鞭伤,那鞭子带了煞气,这瓶雪玉膏最是好用,必不会留下疤痕。”
礼淮谢过医官的药膏,又听他叮嘱道:“只是切记,少孟君一旦沾染寒气或是症发,便会经受撕心裂肺蚀骨腐心之痛,一旦不能压制恐会活活冻死。”医官再拜而退,留下礼淮独守榻前。
礼淮听在耳中,痛在心头。她比谁都晓得,孟萋萋这寒症是为她而受的。
冗长的沉默禁锢了跃动的烛火,礼淮雕玉般的面庞在烛火的照耀下裂出悲怆的苦涩。她半跪在榻前,一手捏着孟萋萋雪白的袖角,克制而珍重,双眸不瞬地盯在孟萋萋苍白的面上。
惨烈的白刺痛了礼淮的双眼,扎进她的心窝狠狠搅动,今天可是萋萋的生辰礼啊......
“萋萋......”礼淮胆怯地轻呼,她多希望孟萋萋萋此刻能望着自己说声:“殿下,臣在。”却又懦弱的忧惧她此时醒来,看到自己的可憎的脆弱。
寰宫的钟声响了三遍,直到殿门外的叩门声催促了三次,礼淮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殿下,该上朝了。”门外传来宫侍尽力压低的紧张呼声,听到门内那声低沉干涩的“晓得了”之后,宫侍连忙挥手,指示一众宫娥宫侍各司其职。
礼淮轻柔地为孟萋萋理好被褥,再转身时已是双目如电,端的是君威愈盛,不敢逼视。
幽狱太卿今日是被普冥王请上王驾的。他惶恐拘束地坐在普冥王对面,不知道这个权势威重的尊王要吩咐些什么。
礼瑜面目温和的看着他,笑道:“本王又不是渊兽,还能吃了太卿不成?”
幽狱太卿讪讪而笑,卑谨地问:“不知王君有何吩咐?”
礼瑜瞧着他,转着食指上的玉戒,道:“无他。如今太女临朝,帝君特赦幽狱,不知那件事太卿可有一二眉目?”
幽狱太卿敬声道:“禀王君,小神用尽了手段,那少孟君也咬死不曾改口。如今帝君特赦幽狱,也算了结了此事。”
礼瑜噢了一声,随意道:“本王听闻,太女怒而出,留言朝堂对峙云云。如今储君新临,恐怕这第一把火是要烧到太卿头上。”
幽狱太卿登时冒出冷汗,哀声道:“小神奉命行事,请王君救我!”
普冥王把玩玉戒的动作陡然一顿,威目审视地盯着他:“太卿奉帝君之令行事,依幽狱之制办事,何罪只有?”
幽狱太卿深吸一口气,连道:“小神明白,小神明白,拜谢王君指点。”
闻听此言,普冥王这才露出适才的和笑,道:“太卿忠心而聪慧,必有极大发展。”
幽狱太卿站在路旁望着王驾远去,他不知道的是,适才自己和普冥王的对话尽入他耳。
“他本就是你的从属,不放心他?”王驾内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道蒙面华服,懒散地发问。
“羽台无孔不入,谁知道他是否被那些个黑雕策反。”礼瑜继续把玩着指间玉戒,道:“多亏你提前相告,否则真着了礼泉的道。”
“可惜鸟儿要飞又岂是他能掌控的?”蒙面者的眼珠子随着礼瑜转动戒指的动作而动,笑眼盈盈道:“那孟萋萋你待如何处置?”
礼瑜道:“孟萋萋杀伐果决,是个能成大事的。可惜骨头太硬,啃不动。”
“无碍。”他声音轻柔地像是风:“啃不动的骨头,那便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