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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把酒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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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冥界并非凡境所描绘的那般阴风戚戚,妖魔横行,亦没有铺天炎火,鬼哭神泣。正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无论是冥界还是天界,亦有楼阁亭台,集市酒楼,更有山河景色壮阔雄浑。
乐然居傍星湖而建,景色秀美,又以鲜珍美酒闻达冥界诸州。每逢大朝会,不少前来朝见冥帝的州官们都要提几壶云梦境回去。
“此处可还满意?”礼炘抬扇轻点:“推窗即望星湖粼粼,间或有璧兰之香随风拂面,如斯美哉,正当时!”
“这岚星台可是乐然居最好的位置,向来需要提前许久预定。世子怎订上的?”萋萋从妙美风景中回眸,望向礼炘。
“王世子素好风花雪月,吃喝玩乐一应俱通。这等安排,何在话下?”丰奕瞧礼炘一眼,笑着道。
礼炘被他那古怪的眼神瞧得愣了一瞬,想了想,思不出眉头便抛开了去,连招呼着大家坐下。
礼淮与孟萋萋同席而坐,礼炘和丰奕于对面坐定。
珍馐美馔依次而列,礼炘一一介绍道:“北海龙鱼之筋,南山火鸟之腿,东原冰豚之肉以及西泽云泉酿造而成的云梦境,诸位可还满意?”
“世子是要把太女荷包掏空不成?”丰奕瞪大了眼睛:“这几样皆是难得的珍馐,更是大补之物啊!”
礼淮见到这些灵物时,却是眉头微一皱,只淡声道:“少将军此番回来,王世子说什么也要做东。为了给少将军接风洗尘,可是大出血了,这些珍馐补物,即使本殿下也不曾多见。”
礼炘呵呵一笑,启开酒盖为大家斟满,举杯道:“我等久别重逢,炘之心意,尽在杯中了!”
酒过三巡,礼炘却发现孟萋萋只动了几筷子,不由关切道:“可是不合少孟君的口味?”
孟萋萋扬唇一笑,正要回答,却见礼淮也放下了玉筷,道:“萋萋和淮素来胃口小,吃不得许多。世子和少将军多用些,免得浪费了此大补之物。”
胃口小?礼炘有些狐疑,少孟君素爱品尝美味佳肴,是以他特地布置了这一桌珍馐,今日却掷筷不动,甚是怪异。
难道真是不合胃口,又不便驳了自己的颜面?
看着眼前的灵物宝肉,礼炘猛然惊觉自己的百密一疏,当即涨红了脸,结巴一般道:“我…我…不是…”
萋萋摇摇头,扬唇自然一笑,示意自己并未挂在心上。
忧心礼炘觉着难堪,萋萋岔开了话题,看向丰奕,道:“闻听雷城风俗与冥界诸州不同,别有一番风味。少将军此去三年,想来定有诸多见闻与我等分享。”
萋萋此番所言正是礼淮想知道的,她亦身子微微前倾,看向丰奕。
丰奕朗笑一声,道:“要说这雷城,却是尚武成风,以勇为上。特别是镇雷大将军慕夜,当真是风姿非凡,有这位在,小神可以断言,天界永远别想打过雷口关!”
礼淮点点头,问:“岁尘鬼君呢?听闻这位鬼君智谋无双,将雷狱打理地井井有条,更是将大森的境况也了如指掌。”
丰奕一拍脑袋,哎哟一声,道:“瞧小神这脑子,这么重要的事儿竟给忘了去,幸亏殿下提醒。”
他略压低声音,道:“那日天界大殿下一入大森,边军斥候便跟了上去。要说那大殿下当真深藏不露,三两下就甩掉了斥候。幸好还有黑雕卫秘密跟着,否则绝无法将这惊天动地的消息报出来!”
丰奕顿了顿道:“黑雕卫奏报,帝子迟恐令有所寻,在海枯石林处徘徊不前。而那身伤,乃是被一只为渊气所染的白虎所伤,却并非无药可救。”
礼炘闻言倒吸一口气,礼淮蹙眉凝思,萋萋亦是沉思。
海枯石林是上一次两界大战的古战场,位于大森和雷泽的交界,雷口坡前三百里处。天界只要突破此关,便能直指冥界门户。是以这场大战,两界皆是倾巢而出,战死将士无数,尸山血海难以清理,以至于形成了一处绝地。
三界无不知晓,亦是在那次场战事中,风光无限的白虎一族因延误军机被天帝打入轮回,永世不得升仙达神。
“帝子迟之母乃白虎族公主,借口猎取松明兽,实则探寻白虎一案的线索。”萋萋凝声道:“能从渊兽口中夺生,绝非其天仙修为可为。如此看来,他必从那白虎口中获得一二讯息。借冥界之势,以铺其路。谎作重伤,以惑帝心。留名三界,以成其德。此三条可见,帝子迟所图恐不止翻案而已。”
话落,萋萋双目如电,定定看向丰奕,道:“只是恕小神见识浅薄,未曾有闻黑雕卫一说。不知少将军又是从何得知如此详细密报呢?即是如此惊天大秘,又岂是小神可以听闻的?小神惶恐,还请少将军明示。”
“少孟君一语中的,不愧太相高徒。”丰奕不无赞赏道,却不答孟萋萋之问。
而正当孟萋萋欲进一步相逼时,房门却被猛然推开,紧接着便是五名清俊秀雅的薄衣少年趋步而入,朝着自己等直奔而来。
浓烈的脂粉味熏得孟萋萋皱起眉头,她正要扫开来者,却已被礼淮先一步拉着手旋身离座,直立一旁。
孟萋萋冷声呵问:“是谁指使尔等?!”
那几名美少年却像是耳聋一般,直往礼淮身上扑去,伸手就去拉拉扯扯,还大声嚷着:“殿下莫急!小倌这便来了!”并且越嚷越大声,还带着些许媚态的气喘,唯恐不叫整个乐然居听见。
这慌乱的瞬间,丰奕立在一旁冷眼看着,看着礼炘沉声呵斥,看着礼淮蹙眉沉面,而看着孟萋萋的时候,他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只见孟萋萋眸带杀意,大喊一声:“有刺客!保护殿下!”
紧接着几道利落的白光闪过,前一秒还活色生香的几名美少年便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流了一地的鲜血。
孟萋萋右手提剑,戒备地将礼淮护在身后,肃眸盯着丰奕,冷声诘问:“还请少将军给个解释。”
礼炘这会儿反应过来,怒问:“以此等下作手段坏殿下名声,还选在本世子做东的时候。你小子什么意思?!”
丰奕只看向孟萋萋,鼓掌笑道:“帝君果然没有看错少孟君,行事果断,手段狠绝,更万事以殿下为先。当的是一位难得的忠臣,良臣!”
说完,他才又看向礼炘,道:“王世子心如玲珑,九转之思不过呼吸之间。是冥界上下小看王世子之能了。”
礼炘怔愣一瞬,当即怒目呵道:“什么帝君!妄言乱语。你好大的胆子,做下此等卑劣之事不说,竟还但敢污蔑帝君!我礼炘当真是瞎了眼,错看了你这奸贼!”
丰奕委屈地摊手,道:“世子如此大帽,小神可担待不起。不过此事绝非小神所为,亦同帝君没有丝毫关系。”
礼淮冰眸直射向他,寒声道:“本殿下思来想去,唯有羽台有黑雕卫一说。不知本殿下称呼丰奕少将军为执令,可有误处?”
丰奕拱手敬道:“殿下抬爱。奕小小黑雕,不敢与执令同。”
他顿了顿,正色道:“帝君密令,着黑雕卫丰奕,将帝子迟一事告于太女、世子炘、少孟君,观其变化。变化之后,令世子炘执金翅令,掌事羽台。令孟萋萋执银翼令,助金翅令掌事羽台。帝君有旨,朝中诸事纷杂,你二者需协心同力,忠君向主,死保羽台之秘,为储君之忧而忧,为储君之不能而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莫说什么金翅银翼,就连黑雕羽台,礼炘都是闻所未闻。如今这个相识相知百年的丰奕居然以另一重身份行此大事,当真叫他惊恐万分又生被欺瞒之怒。
但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太女亦言黑雕羽台种种,礼炘强压胸中诸多情感,只怒目瞪向丰奕,观接下来如何,再行应对。
而孟萋萋则仍将礼淮死死护住,对其言辞仍是有疑,于她而言,唯有礼淮之愿才是最重要的。
只见丰奕拿出一方形金牌和圆形银牌,看着礼淮道:“再不接旨那些家伙可就来了。届时朝中几桶脏水一泼,少孟君可就有口难言了。若再沾到殿下身上,那就更是不妙了。”
礼淮的脸色已如沉渊,她知道丰奕这番话前半截是说给自己和礼炘听的,而后半截则是说给孟萋萋听的。至于父帝的旨意,不但是给礼炘和孟萋萋的,更是给自己的。
礼淮声音冷得彻骨,躬身道:“儿臣谨遵帝令。”
礼炘和孟萋萋见太女做此言行,也只好接下令牌,齐恭声道:“臣谨遵帝令!”
仿佛丰奕有天眼似的,孟萋萋和礼炘刚接过令牌,便有慌乱地脚步声伴着一声惊天高叫在房门口炸开。
不消说,丰奕所言的“那些人”,这便来了。
不但来了,还来势汹汹,势不可挡。